第191章 舊事(1 / 1)
回到宮中的年亦蘭又病了,在這期間慕小言去看過年亦蘭兩回,人藏了心病,情緒不佳,身體就很難好起來,雖說那狀態比起當初得知年侯夫人過世的訊息時要好一些,可總的來說還是不好。
十一月的京城,一天比一天冷,各宮各院都添置上了暖盆,接連數日的霜降後,十一月末時,京城迎來了第一場大雪。
今年的天氣是有些異常,入夏雨水少,入秋才補回來,而這遲遲才入的秋,沒過多久天就冷了,還比去年早了幾日降雪。
慕小言在往慈寧宮去時,雪勢又大了些,照這下法,不用幾天就能把這宮裡宮外給刷成銀白。
慈寧宮內太后娘娘也正等著慕小言,見她進來,讓林嬤嬤備了茶,見她如今略顯懷了的身子,面色紅潤著,笑的很高興:“快來,葉家那兒定下了。”
“這麼快就定下了?”慕小言怔了怔,一個月不到就將這婚事給定下了?遼城到京來去都得大半月,太后娘娘這是打定主意要早早為德王娶下正妃。
“怎麼會快呢,兩邊年紀可都不小了,現在定下來,明年開春成親,這不正好。”如今天冷,也不適合操辦,非要在這幾個月裡成親,反倒是顯得皇家有多急,所以來年三月是最好的,給足了時間準備。
慕小言點點頭:“開春成親的確是正好。”
“你如今身子重著,也不用每天過來。”太后娘娘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德王的回來讓她的身子一下好了許多,身子骨爽利,精神也跟著好起來,如今的心思都是分兩頭放的,一邊兒關心皇上和皇后,一邊關心德王府那兒,也沒得閒。
“太后,兒臣看今年這雪來的早,恐怕得冷上一陣子,再有幾日就是臘八了,寺裡會開濟施粥,不如讓衙門在城外再置幾處。”往年也有施粥,但不會來的這麼早,但慕小言擔心之前因為旱情百姓受損不小,元氣尚未恢復又要迎來這寒凍,是誰都經受不住。
“你說的這個哀家已經想過了,就臘八那三日,城裡城外都設幾處,過半月寺裡還會施糧米,就怕那些又捱餓又受凍的。”太后嘆了聲,“今年怕是難像去年那麼太平。”
“尋常人家裡倒是問題不大,兒臣記得,早年前城外還建了處村宅,安置過黔谷遷過來的百姓,後來他們遷走後暫且空下了,若是有百姓無處可去的,倒是可以將那裡騰空了用來安頓。”慕小言說罷,抿嘴笑著又補了一句,“說不定皇上已經想到了。”
“這倒是個好辦法,你與皇上提一提,若是已經想到了那便好,沒想到的也來得及。”
慕小言點點頭:“是。”
太后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望著她微隆起的小腹笑著道:“來年六月啊,咱們皇家就要添新人了。”
在慈寧宮坐了會兒後,快傍晚時慕小言回了儲秀宮。
冬日裡的天暗的十分快,前後一刻鐘都不到,再往外看時,已是灰濛濛的。
皇上今日來遲了些,戌時還沒過來,之後常樂公公親自過來了一趟,說皇上今晚留在乾清宮不過來了。
慕小言也沒多想,臨近年關事務繁忙,去年的這時候也是如此。
直到第二天時她才知道,昨夜是祖父和幾位老臣連夜入宮,和皇上稟報了件大事,是關於二十多年前那些南平勸降官員的死。
早朝尚未結束,再多的慕小言也不清楚了,但這件事就這麼傳過來,單是這一句話就讓人落了猜想,二十來年前的事,還是關於南平的,慕小言首當其中便想到去年回家省親時和祖父提及的那些。
她回宮之後祖父肯定有去調查,到如今能與別的大臣一起入宮覲見,必定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的事。
慕小言的心裡總有一處不太/安。
同樣不太/安的,還有玉明殿中的一些大臣。
適才當刑部尚書常大人提及南平舊事,說到二十年多年前打的仗,再提到二十年前南平被滅後南平王宮的大火,另有起因四個字,讓有些大臣的心有些突。
有些異樣的還有王國公,今晨出門來上朝時他就左眼直跳,眼下刑部尚書這麼一提,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可是人都聽出來這事兒與自己有關。
沒想多久,皇上便問起了他。
王國公心裡揣摩著,走出列,恭敬道:“臣在。”
“二十年前南平一事,你可還記得。”
“臣記得。”
楚容彥沒對刑部尚書的話作以評價,而是語氣微揚:“那你再說說,當時南平王宮起火,究竟是何緣故。”
九月去的大佛寺,祭天大典後,別人都回來了,王國公在大佛寺裡留了四十九日唸經祈福,如今這才回來半個多月,又趕上皇上問二十年前的事,饒是記得十分清楚,開口時還是緩了半拍,主要是沒來得及理順從哪兒開始說。
殿內安靜了會兒後,王國公額頭微沁了汗,才開始說。
二十年前的事,對在朝不少官員都是陌生的,有些新官那會兒還沒出生呢,就連當今皇上那會兒也還在南平公主的腹中,皇上御駕親征平定南平後,帶回了南平公主封了妃,王國公等人就被留在了南平。
當時在南平留了一陣子的還有已經致仕的傅閣老,但傅閣老僅呆了一年就被皇上召回了,王國公等人還留在南平,處理一些後續的事。
南平被攻破後,南平王和王后在王宮中自縊身亡的事眾所周知,除了那些投降的官員將士之外,當時南平還有許多將士是不願投降的,這些人放到如今的大晉來說,也是頗有謀略的文官武將,所以當時先帝不忍殺了他們,想勸他們投降來報效大晉,就算是不願意來京城為官,也能將南平治理好。
王國公他們在南平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為了勸降這些人。
但這些人太難說服了,文人有傲骨,武將又錚鐵,快速投降的那些官員和這些不願意降服的比較起來,智謀立見高下,要不是頭三年下來南平被折騰的不輕,便是先帝御駕親征,還不一定能在兩年內將南平拿下。
就這樣勸了有一年,被關在南平宮中的那些官員將士依舊是不肯降服,而王宮外那些南平百姓,也不願意聽從大晉官員,時不時鬧事,搶軍糧,藉機燒燬軍庫,攪的王國公他們頭疼不已。
但不能將這些百姓也趕盡殺絕,王宮中好話也勸了,拿家人威脅的事也做了,這群官員油米不進,連死都不怕,王國公他們也沒轍了。
之後王國公派人上報到朝廷,言明瞭南平的一些事,先帝又派了兩個官員前去,快入秋時,那些不肯降服的官員在王宮中造反。
先是外頭那些將士帶著本來已經投降計程車兵攻南平王宮想要救被關的官員,之後王國公等人及時帶人攔下後,雙方在王宮內打了起來。
淇河那兒留有許多駐守計程車兵,調配起來很快,這些人包圍王宮後,那些官員將士見逃不出去,要敗了,竟開始四處點火。
“皇上,當時南平王宮中還有我大晉一千多計程車兵,那些南平官員見無迴轉的餘地,就想把我們困在王宮中,與我們同歸於盡!”王國公說的臉頰通紅,鏗鏘之處,整個人都會抖,“臣當時還勸過他們,只要他們肯歸順,這件事先帝也會既往不咎,但他們執意如此,還傷了上前勸說的劉大人,若非護的及時,劉大人那時就死在他們手上了。”
王國公說完後,朝堂中一片安靜,這番話和過去是一樣的,年長些的大臣都知道,當初王國公呈遞上來的摺子也是這麼寫的,沒什麼出入,但之所以大家這麼安靜,是因為適才刑部尚書說,南平王宮起火是另有起因。
楚容彥看著王國公,視線從這些大臣中掃過,落在了刑部尚書常大人的身上:“常大人,適才你說另有起因,是為何意。”
常大人看了王國公一眼:“回皇上的話,去年郭大人和王郎中前去南平調查許大人的案子,回來之後,王郎中請命前去南平出任府尹一職,已有數月了,二十年前南平王國起火一事,正是王大人派人傳信給臣,託臣稟報的。”
王國公一口氣悶在胸膛中,吐不出,又不能表現出來,快將他給悶死了,一張臉憋的通紅,恨恨有了要打死兒子的衝動。
早朝的這些人是不清楚昨夜沈老國公他們曾入宮覲見過,楚容彥也是裝著不知,淡淡哦了聲:“是何起因。”
“南平王宮中的那些官員和將士並未全部身亡,也有人逃出來,在南平隱姓埋名多年,是王郎中在查繳貢一事中無意發現的,二十年前南平王宮的大火,並非是那些官員所放,而那些官員也並非如王國公所說,不願歸順。”
“胡說八道!”王國公直接反駁了常大人,“不是他們所放,難道這火能自己燒起來不成,他們要是願意歸順,何至於鬧出這麼多事來,還挑撥百姓鬧事。”
常大人的神情如常,這事兒也不是他查的啊:“此事具體如何,王國公不如書信一封去問問王大人。”
常大人的話沒有繼續往下說,這眼神說明了一切,你們不是父子麼,你有什麼問題直接問兒子不就明白了,是你兒子說當年的事有別的起因又不是我說的。
王國公又是一口氣悶下去,面朝皇上恭敬道:“皇上,此事劉大人他們皆能作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胡言亂語捏造事實,不可信。”
那都是當初和王國公一起在南平的幾個官員,出列之後的說辭和王國公一致,再者還有那麼多士兵,眾人都看的見的,豈是能隨意胡說的。
常大人卻還是那句話,事兒是王府尹查到的,至於具體的,那還得往南平走一趟才能知曉。
楚容彥看著眾人問:“諸位愛卿以為何如?”
眾人面面相覷,那些個不知道情況的,也沒有站出來說的必要,而略知一點,但沒有去過南平的,更是不好發言,這時位列中的方學士走了出來,甚為恭敬道:“皇上,王府尹也不是魯莽之人,他既能將此事奏明,可見並非胡說,不如派人前往南平,將此事調查清楚。”
若是蕭定廷他們出來說這番話,王國公定是要反駁上一番,可偏偏站出來的是翰林院方學士,和哪邊都扯不上關係,若真要說,他應該和王國公更近一些,因為王府尹是方學士的學生,這番話由他來說,保的是自己的學生,王國公能怎麼說。
不能說,臉色是越發不好了,二十年前的事現在翻出來,還是自己兒子挑起來的,一口老血還得往回咽,怪誰去?
方學士說完後,榮昌侯也站了出來,大意如此,既然王府尹查到了些事,還是派人去一趟南平,雖說是二十年前了,但那時南平已經歸順大晉,若不是他們自己放的火,這事兒可得深究一下。
話語間隱隱像是在說王國公沒有將所有實情稟報,可又挑不出錯來。
就這時,這些天來上朝極少發表言語的德王站了出來:“皇上,臣倒是覺得,這件事沒有查的必要。”
楚容彥神色微動:“德王請講。”
“南平那邊素來不太平,歸順之後那些官員將士又幾番鬧事,這是眾所周知的,如今有從王宮中逃出去的人忽然站出來說當年的事另有隱情,其心思,恐怕也是想要攪亂這太平。”楚容景聲音不重,語氣也平和,說話間還看向了方學士他們,“試想一下,當年南平公主身懷六甲,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對南平公主造成很大的影響,他們依舊是要挑起這麼多的亂相,可見他們根本不在意南平公主,說這些人已經歸順,他們又何至於僵持在南平王宮一年多。”
說罷,楚容景轉過身看向皇上:“南平的人若是這麼容易降服,也不會有那五年征戰,臣以為,二十年前的事,沒有可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