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非除不可(1 / 1)

加入書籤

從北嶺一路過來哭嚎遍地時,錦州城外的兵馬不為所動,西北兩城門外皆有列陣,戰事是一觸即發。

僵持的第三天,西城門這兒年顯瑜的營帳內,卻是收到了一份“賀禮”。

兩天前方沁姝生下一女,如今妻女二人,都在楚容彥手中。

年顯瑜倒是想嘲諷,堂堂六皇子,登基三年,竟會用這樣的手段來威脅他。

可年顯瑜無處可諷,他手裡的不過就一封信而已,連送信的人他都沒看到,想也知道是楚容彥身邊的暗衛,這樣的人能在軍營裡來去自如卻沒有直接對他下殺手,只是送了一封信。

又像是在諷刺殺他是易如反掌的事,留他性命不過是為了讓他有選擇的餘地。

此時年顯瑜也猜到了,皇后和小公主並沒有死,自己的兔兒從家中一聲不響的離開,報的平安信中還不透露她所去的地方,讓他誤以為她去了攏州,原來是跑錦州這兒投奔皇后娘娘了。

自己的兔兒是主動投懷送抱當人質的。

她肚子大起來,臨盆,孩子出生,就連這洗三也要錯過了,他甚至可以相信,他要是不按賀禮中所說的不去見她,她還是會跟著皇后娘娘很愉快的活著。

她的皇后娘娘可比他這個相公要重要多了。

年顯瑜能怎麼辦,隔天入夜,他離開了軍營,悄悄進了城。

他隻身前去,身邊一個人都沒帶。

進城之後就有人接應他,帶著他去了同知府。

也沒有要遮掩的意思,進府之後到了小院他就見到了楚容彥和慕小言,還有兩個他並不認識的男子,看他們所站的位置和神態,也不像是普通人。

朝中官員他都認得,這兩個人讓年顯瑜想到了南平人。

慕小言看到年顯瑜的第一句話,開口便提起了以前的事:“沁姝曾向本宮哭訴在御花園裡被人欺負的事,當時本宮還在想,誰能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宮中對妃子圖謀不軌,卻不想那人就是白侯爺,不知這算不算是緣分呢。”

說罷,慕小言還笑盈盈的看著他。

年顯瑜眼角微抽,過去他並沒有直接接觸過皇后,但光是從沁姝口中聽到的就已經足夠多,這世上最傻的只有他那妻子而已,剩下的,但凡她說好的人,都是聰明人。

“先進去看看她吧,孩子有七斤八兩,把她累的不輕。”

年顯瑜的心顫了下,七斤八兩聽起來並沒有多重,可放到生孩子上,這麼重的孩子對於頭胎而言,意味著生死一線。

想到自己很可能再也見不到她,年顯瑜來時那點情緒,這會兒給褪了一半。

慕小言走到楚容彥身旁,看著他走進去,叫了綠籬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站在那兒的謝岐由衷誇了句:“皇后娘娘此舉妥當。”

將年顯瑜“威脅”過來的辦法是慕小言想的,皇上想從年顯瑜這兒做突破口,來硬的肯定不達效,而他願不願意上鉤,就看他到底有多在意沁姝。

楚容彥牽住她的手:“剛剛你和綠籬說什麼?”

“沁姝喜歡吃紅糖雞蛋,我讓綠籬煮好了,過一刻鐘再送進去。”慕小言微微笑著,朝內屋那兒看了眼,“他也清楚,只要將他拿下我們就能逼問出不少事,所以他隻身前來,想必也是做好了死的準備。”

城外大軍已經兵臨城下,別看他們此時看著輕鬆,實際上,走下去的每一步都不容許有錯,楚容景不會等太久,京城那兒也等不了多久,最多三天,要趕在這之前,提前動手。

屋內有些悶熱。

年顯瑜進去時,方沁姝靠在那兒,正在哄躺在內側的孩子。

聽到有腳步聲,轉過頭,看到是他,又輕輕扭過頭去。

還在生氣。

年顯瑜走過去,在床邊的小墩子坐了下來,一直這麼看著她也不說話,過了會兒方沁姝有些挨不住了,轉頭看他,便是學著他,一直這麼看著他,也不說話。

年顯瑜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看來皇后娘娘將你養的不錯。”比離開時又胖了些。

方沁姝直勾勾看著他,半響,輕輕道:“相公,生孩子疼死了。”

這一句話,將年顯瑜剩下那一半的情緒,給驅的一乾二淨,他直接坐到了床上,將她摟到懷裡:“我在呢。”

方沁姝忍了會兒,將頭靠到了他懷裡:“我有點想你。”

年顯瑜笑了:“只是一點?”

方沁姝十分坦誠道:“每天都想你一點。”說罷,將孩子抱起來,揣在自己懷裡給他看,“我疼了一天一夜才將她生下來。”

她的話裡沒有刻意的撒嬌,就是再告訴他自己花了多少功夫,是真的疼,真的難熬,年顯瑜心疼壞了,這會兒看到母女二人,他真的後悔了。

“皇后娘娘告訴我你在西城門時,我求她派人送信給你的,相公,別再幫德王了。”方沁姝扭頭看他,語氣裡滿是懇切,“我不懂這些國家大事,但我聽說了泰州那邊死了好多人,都是從北嶺逃出來的那些流民所殺,德王將北嶺的兵馬調過來,卻害那麼多百姓喪命,他現在還說要攻城,這樣的君主不值得百姓愛戴。”

年顯瑜輕撫著她的頭髮:“皇后告訴你的?”

方沁姝用力掐了他的手,掐到他臉色都有些變了還不鬆手,氣鼓鼓的樣子,和過去他說一句皇后不好時一模一樣。

月子中不能動氣的,年顯瑜哄著她:“好好好我錯了。”

方沁姝輕哼了聲。

年顯瑜終於知道自己的鬱悶感從何而來,剛剛見到皇后時,她那笑意盈盈的模樣,就是料準了自己進屋後會被吃的死死的。

他悶悶道:“那你就不心疼我了?一聲不吭從京城離開,讓我擔心了半年,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麼過的。”

方沁姝臉上的神情軟了下來,拉起他的手輕輕包裹住了孩子的小手:“你其實心裡知道德王的所作所為,早晚有一天會出事,他卸了那麼多大臣的職務,將他們囚在家中,還枉顧百姓性命,這已經不是個合格的皇上所為,他的身體還不好,立了齊王世子為太子,你說能有多少人信服與他,假若有一天他就這麼去了,留下這麼朝堂,是要誰去替他收拾殘局,更何況現在眼前的是京城外那六千流民,我們也有孩子,你忍心讓那些無辜百姓失去家人,流離失所?”

“你不能再由著他繼續下去,及時停下來,其實也是在幫他。”方沁姝微抬了下頭,看著他,“是我求著皇后給你送信的,想讓你有機會與我們母女團聚,更想讓我們一家三口今後能永遠安安穩穩在一起,皇上和皇后娘娘不是非靠你不可,他們照樣是有辦法能夠解決眼前的危機。”

“我不想你出事。”

年顯瑜此時是相信了,這番話一定是皇后娘娘告訴她的,即便不是皇后讓她說的,之前聽的也不在少數,可即便是皇后刻意教她的又能如何,對他而言,僅僅是受用和不受用兩個選擇。

聽到她說不想他出事時,看著她那眼神,年顯瑜早已經土崩瓦解。

他更清楚一點,儘管不想承認但她的確說的沒錯,楚容彥和皇后確實不是非靠自己不可,昨夜闖入送信的那個暗衛,便能對他下手,殺不殺的了不一定,但受傷時肯定的。

而皇上那兒,黑旗軍遠不如前,朝中的形勢他最清楚,隨軍而來的官員都並非是真心實意的,這些人到了關鍵時刻都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而一旦這邊打起來,京城那兒若是被那些流民攻破,造成的後果,將會是大楚建國以來最大的恥辱。

想到那樣的結果,年顯瑜一股寒意冒上心頭,不由摟緊了方沁姝。

此時年顯瑜又無比慶幸她當時一聲不吭的離開,若是沒有這一出,皇上御駕親征,他跟隨前來,正當待產的她只能留在京城中,而到那時候,混在流民中的白顯誠,不會放過她。

屋內溫馨,直到天快亮時年顯瑜哄睡了她後才離開,走出屋時,有人在院子裡等他。

腳步聲響起來,楚容彥轉過身,年顯瑜斂了神情,直截了當的開口:“我有要求。”

六月,天越漸炎熱,卻不見有人出城賞荷,錦州城外十里地處,已是紮營的第五日。

年顯瑜從西城門過來稟報,下午到的營地,天色暗下來時才見到皇上,楚容景的臉色比幾天前還要差,也許是因為擔心流民的事,也許是因為這兒的天太過於悶熱。

聽年顯瑜說城內並無動靜,楚容景擺了擺手:“百步嶺內動靜不小,你在西城門外的營地內沒有聽見?”

楚容景所說的動靜,是錦州城內有人從山裡繞過去出城離開,他並不是完全的信任年顯瑜,西城門外的營地裡另外有他的人。

年顯瑜顯得很冷靜:“百步嶺內有喬家軍,我們深入五里就遭了突襲,無法破越。”

楚容景輕咳了聲:“那你說,京城需要多久會被他們破越。”

“皇上,臣肯定皇上即日帶兵回京城去,流民一事迫在眉睫,若真讓他們攻破了城門,後果不堪設想。”年顯瑜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懇請求道,“這些流民中有許多對朝廷有怨,一旦他們攻破城門,宮中的人都會遭難。”

楚容景看著他,搭在扶把上的手輕輕彈著,臉上似是有笑意,聲音卻是徹骨的寒:“他讓你這麼說的。”

皇上果真是不相信他了,連他出軍營進城的事都知曉。

“女人誤事。”從方沁姝離開京城開始,楚容景就知道他會變,“他還讓你傳達什麼。”

年顯瑜微抬了下頭,不等他回答,外面的營帳簾子就被拉來了,楚容彥走了進來。

“這些話,不需要傳達。”

楚容景派人安插在城西外軍營內來監視白顯瑜,所以知道他深夜離開軍營進了林子。

深夜進去,天將亮時才出來,無非是從百步嶺到了錦州城內,見了六弟。

但六弟會親出城到軍營裡來見他,楚容景是沒想到的。

要知道眼下這形勢,他一旦出事,錦州城內一切都會土崩瓦解,他要拿下錦州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到這份上不會白白送上門來受脅迫,必是有其它緣由,楚容景看向他身後的位置,那兒簾幕外是空蕩蕩的,但誰都清楚此時他不會是隻身前來。

隔了數月,兄弟二人再度見面,倒是少了當初在宮中時的劍拔弩張。

可氣氛卻不輕鬆。

安靜了許久之後,楚容景起身,他的背後是錦州的地圖,綿延的的百步嶺上還插有棋子,似是部署,他直接轉過身看那地圖,望的是錦州城的同知府那位置,道了句:“阿言可好?”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會照顧好她。”

楚容景笑了:“若按六弟這麼說來,當初父皇下旨賜婚,聖旨不可廢,朕還活著,她究竟算是誰的妻子。”

“二哥說這個,可有意義。”

“那你在錦州城內舉旗,可有意義?”楚容景轉過身,“起兵造反的是你,不願意讓步的也是你,六弟,你說你不在意皇位,如今卻要謀逆,可有意義?”

楚容彥是不在意皇位,當初沒資格坐這位置時他不在意,被太后娘娘和幾家擁上時,他也沒有在意,甚至在二哥回來後,他動過要將皇位還給他的念頭。

但不是讓步就能換來他所期望的,所以他必須去爭。

而此時,他不願意將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謂的話上,便直截了當道:“流民已達京城外,黔谷已有幾個村子遭受了洗劫,二哥打算何時帶兵折返。”

楚容景手中的正是有關於京城那兒的通報,聽他提起,笑意漸斂了下去:“這就是你今天來的目的。”

“城內有重兵把守,他們暫不能攻破城門,但他們用百條人命威脅城中將士,已是第二回。”楚容彥朝他走去,不過三步,楚容景的身邊便出現了數名黑衣守衛,阻攔在了案桌前面。

就這時,簾帳外即刻也衝進來幾個人,護在了楚容彥身旁,他進一步流雲他們也跟著進一步,已不能再靠近,拔劍相向。

“六弟打算如何,威逼朕退兵回去。”

“二哥難道要棄那些百姓與不顧,若真讓他們攻破城門,京城會遭受什麼二哥不清楚麼,太后娘娘還在宮中。”

“開城門,朕可以不追究喬將軍的事,朕也可以留六弟你一命,但要委屈你今後在天牢內度過一生。”

語氣還是那般,楚容彥忽然明白了,說的再多也無用,在淮陽時已經得知流民南下的訊息二哥都無動於衷,此時就在錦州城外,兩軍對峙,又怎麼能期望二哥忽然改變主意,帶兵折返回去。

他楚容彥現在是非除不可的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