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古番（62）（1 / 1）
吃了魚，又喝了點水，慕小言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肚子，飽了。
“回去吧。”她道。
晚上都是睡在棺木裡的，雖然覺得古怪，但是過去了這麼多天，也慢慢適應過來，有時候兩個人躺在棺材裡聊天，一聊就是一個通宵，那種滋味，實在不為外人道也。
慕小言也有嘗試去睡雲卿的那口冰棺，只是實在受不了那種沁入肺腑的冷氣，而她的紅棺，縈繞著一股千年不散的馥郁香氣，乃是極為靜心凝神，睡了一段時間，感覺身上都有了那種縈繞不散的香味由內而外散發出來，滌盪著她的靈魂和肉~體。
慕小言有嘗試過問雲卿為什麼會待在這裡？為什麼會準備兩口棺材？甚至她還想問，那件豔紅色的衣服，是不是蜜兒留下來的。
但是到最後還是不了了之，每次看到雲卿那純淨的眼神，她的心就變得無比柔軟，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在觸及到他的痛處。
過去的，就讓它徹底過去吧。
以前的蜜兒很幸福快樂，現在的她也很幸福快樂，所以沒必要妒忌和羨慕。
雲卿應了一聲，抓起她的手往洞穴裡面走，走了幾步，雲卿忽然問道，“蜜兒，你天天和卿兒待在這裡，會不會覺得寂寞啊？”聲音裡有幾分異樣。
“為什麼會這麼問？”
“蜜兒最喜歡熱鬧的啊，紅塵世界多姿多彩，有蜜兒喜歡吃的美食，有蜜兒喜歡穿的衣服，還有很多很多好玩的，蜜兒以前都很喜歡的。”雲卿輕聲的道，好像害怕掌心裡的幸福突然流失一般。
慕小言也不是沒有想過要回到塵世間裡，這裡的生活美則美矣，卻太不現實，一個月兩個月可以忍受，三個月四個月一年乃是十年呢？該怎麼過下去？
猶豫了一下，她問道，“卿兒，如果我要回去的話，你會跟著我嗎？”
說完這話，慕小言有點緊張。
因為她忽然想，自己是不是有點貪心了，這是一個註定不屬於凡世間的男人，他太過乾淨和純粹，實在是不應該被凡世間的一切給玷汙了。
可是她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在這裡待一輩子？如果不能的話，那麼回去，是遲早的事情。
她回去了，那雲卿怎麼辦呢？
不過幾秒鐘的等待時間，卻讓慕小言覺得倍感煎熬，雲卿眼眸微微低垂，不過片刻之後，就笑出聲來，他撓了撓她的頭髮，笑嘻嘻道，“蜜兒去哪裡，卿兒就去哪裡啊。卿兒不會再離開蜜兒的。”
雲卿笑的純潔無邪，可是慕小言感覺到了其中的勉強，內心深處嘆了口氣，沒在說話。
……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是這般平靜無波，慕小言無聊的時候會跟著雲卿學一些小招式，只是她實在是太廢材了，就連最簡單的一個刺劍的姿勢，怎麼都學不會。
不過由於雲卿每天都給她疏通筋脈的緣故，身子變得輕盈不少，加上那神奇的水藻，跑起步來輕盈如飛，一般人是追不上她了。
對此慕小言已經頗為自得，至少以後遇到危險的時候生命多了那麼一重保障了。當然她也知道，就她這三腳貓的功夫，遇上楚狂絕或者是恨無痕那樣的變態，還是想怎麼捏就怎麼捏的軟腳蝦，為此揚長避短，很是出離勤奮的在這個上面下功夫。
如此，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個月，頭髮長長了，披散下來的時候有如水藻，慕小言抱著雙膝坐在寒潭邊的一塊石頭上，盯著自己清秀的模樣，不知不覺發呆。
愈發覺得認不出自己了，不管是性情還是模樣，可能是和雲卿待一起久了的緣故，漸漸被他的那種赤子之心感染，內心也跟著純然明淨不少。
當然，偶爾想起外面的那些人還事，內心還是會微微波動，彷如扔一顆石子到潭水之中盪漾起的波紋，但是很快就會消失。
雲卿輕手輕腳的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下，問道，“蜜兒，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卿兒啊。”
“笨蛋蜜兒，卿兒就在你身邊啊，有什麼好想的呢。”雲卿笑嘻嘻道。
“你才是笨蛋，我都還沒說完呢，我是在想卿兒一會給我做什麼吃的呢，蜜兒都餓了。”慕小言道。
雲卿道，“我們吃烤魚吧。”
“又是烤魚啊。”慕小言嘆了口氣，來來回回吃的不是水藻就是烤魚，這地方是真的沒什麼東西可以吃的了，甚至有幾次她為了吃點不太一樣的東西，拉著雲卿將整個崖底尋找了個遍，只是這崖底飛鳥難越，寸草不生，就連寄居地底的生物都沒有，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找到。
“蜜兒不喜歡吃了嗎？”雲卿擔憂的道。
慕小言強顏一笑，“沒呢，喜歡。”
柴米油鹽，即便是神仙，也還是會為這事而苦惱的吧。雲卿內心明淨，也沒多想，抱著她嘻嘻的笑。
……
中午的烤魚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可惜慕小言胃口不好，只吃了一點就放下了，好幾天沒洗頭髮，頭髮都隱隱有一股異味，她皺了皺眉，猶豫著一會是不是洗洗。
這裡的生活美則美矣，美中不足的除了吃食之外，還有洗澡洗頭髮，雲卿體質不同，鑽到寒潭中洗洗就可以了，但是她不行。
所以洗澡這事就變得分外奢侈，很多時候，她也就是稍稍沾點水擦拭一下身體，最麻煩的是頭髮，在一個沒有洗髮水的年代，可能是心理作用的緣故，怎麼洗都感覺洗不乾淨。
雲卿舔著手指，將手指舔得乾乾淨淨，顯得意猶未盡，看到慕小言皺眉頭就問道，“蜜兒，你吃的好少啊，不好吃嗎？”
再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變得沒有食慾，這魚都吃了兩個月了，要不是一個月前，她從一些石頭上刮出一些鹽漬做作料的話，她絕對堅持不到現在。可是現在的她，也是多多少少有點絕望了，不子該怎麼過。
手指纏著頭髮，纏滿一圈，又放下，然後再度纏上，過了有一會，她才輕聲道，“好吃。”
站起身，慢慢離開。
雲卿看著她單薄瘦稚的身影，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來。
洗頭髮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只是用水稍稍沖洗了一下，就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烏。
雲卿憐惜的抱著她給她全暖，將她抱到洞穴裡面，然後用自己的衣服給她擦拭頭髮。
慕小言一直在哆嗦，牙齒不停上下打架，強迫性的吃了幾株水藻，才稍稍感覺臉部毛細血管裡的血液緩緩流動。
握了握拳頭，她看著雲卿欲言又止，但是最終還是將話吞了進去，拿過雲卿脫下來的衣裳，一言不發的擦拭著頭髮。
擦了有一會，忽然一股煩躁的情緒湧上心頭，慕小言的心情瞬間變得極為糟糕，狠狠的將衣服扔到了地上。
雲卿咬了咬嘴唇，將衣服撿起來，走到她的身後，極為溫柔的挽起她的頭髮，一點一點的擦拭。
雲卿的樣子專注而迷人，一對大大的桃花眼斜飛入鬢，不用任何表情，就自由一股嬌柔的妖嬈氣息散發出來。
慕小言心情不好的時候大吼大叫，可是雲卿卻從來沒有不耐煩過，甚至在他的臉上，你永遠都看不到陰鬱的表情。
“蜜兒，你是不是不喜歡卿兒了。”擦著擦著，雲卿忽然蹲下身子，從後面抱住慕小言，他的身子在顫抖。
慕小言愣了一下，隨即心就痛了，她搖了搖頭，“我怎麼會不喜歡卿兒呢？”
“可是蜜兒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我知道，蜜兒是不想和卿兒待在這裡了，卿兒好害怕。”雲卿聳動著肩膀道。
“你害怕什麼？”
“卿兒害怕蜜兒再度離開卿兒，卿兒等的好辛苦好辛苦，卿兒想永遠都和蜜兒在一起。”
“我不會再讓你等那麼久的，絕對不會。”慕小言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緊緊的將雲卿抱住，心是那麼那麼的痛。
雲卿表現出如此柔弱的一面讓她始料未及，或許她之前一直都覺得，像是雲卿這麼超凡脫俗的存在，應該不會在乎這麼多才對。可是現在她才知道，原來最害怕的那個人不是她，而是雲卿。
或許，自己不該那麼自私的吧？慕小言在心裡想，可是她能怎麼辦呢？她該怎麼辦呢？
時間不知不覺飛快的往後推移著，慕小言看著洞口的一塊石壁，很認真的將石壁上的條橫數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到第十遍之後，她才確認，是一百三十四天。
竟然已經在這裡過了四個多月了，這裡的氣候卻是一點都沒有變化，慕小言仰頭望天，天空全部被迷迷濛濛的霧氣遮擋著，根本就看不到一絲刺眼的亮光。
看了一會，她再度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在石壁上加了一橫。
外面的世界，應該是豔陽高照的春天了吧？慕小言喃喃自語一陣，倏而抓了抓腦袋，自我嘲笑道，關我什麼事呢？
她一直在嘗試在努力靠近雲卿那種境界，可是不管她怎麼努力，始終都無法達到雲卿那種心如赤子、意如鋼鐵的境界，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是自己，不說一千年，用十年時間去等待一個人，自己能不能忍受住那種一個人的寂寞？
她勉強算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是絕難忍受的，推己及人，對雲卿她又是敬佩又是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