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古番(73)(1 / 1)
退隱在暗處的雷動,在龔自閉離開之後,悄無聲息的走了出來,站在楚容宸的背後道,“皇上,需不需要清查監察院。”
楚容宸嘴唇緊抿,過了一會,才搖了搖頭,道,“不必。”
論機構之龐大,雖然監察院多年以來,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天下機構,無出其右,當初安插兩個人已經已經煞費苦心,要說去清查監察院的話,恐怕是自我打臉,自取其辱。
雷動愣了一下,道,“可是龔大人,說話暗藏機鋒,對皇上大為不敬,如若不加以壓制,之後勢必更加倚老賣老。”
楚容宸手指微微彎曲,用力一壓,發出幾聲爆裂的聲音,沉聲道,“放心,也就那麼幾年了。“
……
龔自閉這個滿身陰寒之氣的老人,在說話做事極為不討喜的同時,他所做出的幾條建議,卻又是極富建設性的,楚容宸當即寫了幾個摺子,將命令釋出下去。
小太監將話傳到司禮監,自然有人將相關的東西傳下去,楚容宸有些累上,揉了揉太陽穴站起身來,看一眼外面昏暗的陽光,正想起身去寢宮休息一會,然後就看到一個小太監一路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陪在一旁的老內侍沒好氣道,“有沒有長眼睛,連路都不會走了嗎?”
那小太監滿臉惶恐的看向楚容宸,急喘的道,“皇上,落雁城有最新訊息傳來,彥王爺讓您親啟。”
楚容宸倒是不在意這個小太監的無禮莽撞,示意內侍傳上來,揭開粗粗看了一眼,然後臉色就變了。
“彥王爺還有沒有別的話要說?”他問道。
“回皇上,來人說皇上您看過之後自然就明白了。”小太監回話。
楚容宸有些傷神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龔自閉那個老傢伙前腳剛走,楚容彥的訊息就傳了上來,難道他這是有意在打他的臉嗎?
慕小言現在在落雁城,安然無恙,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可是處處受限制,處處被算計的感覺所引起的憤怒充斥滿腦海,讓他身上散發出來一種勁爆而陰冷的氣息,手裡的信紙,不知不覺被捏的粉碎。
“全部退去。”他低低的吼道。
老內侍瞪那個小太監一眼,率先離開,小太監嚇壞了,走路都走不穩,一路跌跌撞撞走到門口,摔的鼻青臉腫。
……
今日實在是太過不尋常,一直作為影子的雷動,都感覺到了楚容宸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陰冷怪異的氣息。楚容宸向來是一個剋制隱忍的人,可是此時這種情緒竟然不加絲毫掩飾。
他再度走出來,問道,“皇上,發生了什麼事?”
楚容宸哼了一聲,“不是好事,剛剛發出去的命令,此時應該傳到哪裡了?”
“不出意外的話,已經出了陵城,陵城之外八百里加急的快馬已經上路。”雷動道,說完之後眉頭輕皺,大膽問道,“是不是要截下來?”
八百里加急已經上路,勢必披星戴月風雨兼程,截下來的話,一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注意,想到這裡楚容宸搖了搖頭,“不必了,另外派人知會一聲孟長弓,落雁城的訊息,要點滴不漏的傳到朕的耳中。”
“是。”雷動悍然領命。
……
豔陽高照,春暖花開,慕小言這個晚上睡的額外好。
日上三更了,還是懶懶的躺在床上不想起床。
敲門的聲音響起,她悶在被子裡甕聲甕氣道,“誰啊?”
“是我。”楚容彥如玉般溫潤的聲音響起。
“有什麼事嗎?”慕小言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麼比睡覺更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時候不早了,該起床吃點東西,不然對身體不好。”
“我不餓。”
“一定要吃。”楚容彥立場堅決。
慕小言嘆了口氣,感覺這樣隔著一扇門對話實在是過於怪異,只得應了一聲,“你等會,我穿上衣服進來說。”
極為不情願的爬下床,三兩下穿好衣服,頭髮卻是懶得打理,隨便用手順了順,用一根繩子繫住,垂在腦後。
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將門開啟,穿著一襲青衫的楚容彥站在門口,手中拿著一個托盤,盤子裡有幾樣精緻的食物,雖然等了有一段時間,卻絲毫沒有顯得不耐煩。
“進來吧。”慕小言移動腳步,讓出路來。
楚容彥點了點頭,大大方方的走進去,道,“怎麼這麼晚了才起來。”
“這還不算晚。”又打了個哈欠,慕小言有些埋怨的坐到桌子邊,道,“天氣這麼好,不睡覺多可惜啊。”
“這話真是有趣,好的天氣不是應該外出走走才好嗎?這個時間,應該有不少人在郊外踏青或者放風箏才是。”楚容彥微微笑道。
“那可不是我喜歡的。”慕小言翻了個白眼,興致缺缺。
她耷拉著個腦袋坐在桌子邊,臉上隱隱有一股嗜睡的春~情在流動。沒有洗臉,眉目之間卻隱隱有秋水之意。臉龐精緻到沒有一絲瑕疵,甚至有些紅潤的臉上,連一個細細的毛孔都看不見,隱隱可以看到臉頰的側邊露出淡青色的毛細血管……吹彈可破。
楚容彥看了幾眼感覺內心莫名有點燥熱,趕緊移開了視線,道,“那你喜歡什麼。”
“什麼都不喜歡,就喜歡睡覺。”
“如果願意將睡覺的時間花去一小部分去看看外面明媚的春光,想必也是很好的。”楚容彥勸道。
這個地方,慕小言第一次走進來的時候因為與世隔絕了太長一段時間,還是頗有新鮮感的,只是這種新鮮感目前正呈直線下降,她搖了搖頭,不知怎麼的就吟出了一句詩,“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楚容彥臉色一變,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娘娘,這詩……可不太好,以後還是不要到處吟唱比較好。”
慕小言唔唔兩聲,一臉無辜的看著這個小題大做的男人,用力將他的手掰開,大喘了兩口氣,“啊啊,我還以為你想悶死我呢,差點要我的命了。”
“娘娘,你……”稱呼悄然之間已經變化。
“這麼緊張幹嗎,我就是隨口說說而已,我又不傻。”慕小言沒好氣道。
“娘娘之大才,當初在坤寧宮已經見識過,詩以明志……更有話說,亂世出詩人,只是現在是承平治世,有些話,皇上想必不會太喜歡。”楚容彥認真的道。
慕小言吐了吐舌頭,“好了,當我沒說……嗯,其實我啥也不知道。”
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拿起一塊點心慢慢吃了起來……可能是被雲卿身上那種純淨氣息感染的緣故,她的心境包括言行舉止也都是在日復一日的變化著,此時吃點心的樣子,慵懶如一隻小貓,極為優雅。
吃了兩口,問楚容彥,“你吃了沒有,沒有的話和我一起吃點。”
“我很早就吃了。”
“無趣無趣,跟木頭人一樣。”慕小言免費贈送大量白眼……末了又覺得自己吃這麼斯文裝給誰看啊,乾脆一手將盤子抄過來,自毀形象的吃了起來。
……
楚容彥得到慕小言贈送的那一棵輪迴之藻,這幾日除了來看看慕小言之外,基本上是閉門不出,加強苦練。
阿七也是整天整天的看不到人影,慕小言感覺生活還是如以前一樣,沒有絲毫的滋味,愈發想念起雲卿來。
轉眼過去了好幾天,也沒發現雲卿的影子,內心失望的情緒越來越濃……連日來無精打采的,無比沉悶。
這天早上楚容彥和阿七主僕二人在客棧的大廳用早餐,慕小言一個晚上沒睡,早早起床,稍稍打扮一下湊了過來。
阿七對著她笑了笑,對楚容彥道,“王爺,今天就走嗎?”
“嗯,待了有一段時間了,我們該回去了。你現在就去收拾東西,我一會叫娘娘起床。”楚容彥道。
“碎雲城那邊呢?”
“孟長弓將軍已經派人和我接觸過,問題不是很大,目前巴森和楚狂絕還沒見面,不過這只是時間的問題,我們現在留在這裡一來礙眼,而來因為娘娘也在,就相對變得不是那麼安全了,早點回陵城比較好。”
慕小言哼了一聲,一屁股在他身邊坐下,“說來說去,倒是我成了你的累贅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楚容看她一眼,彥解釋道。
“那還有什麼意思,目前我這樣子回陵城,那遲早是死路一條……你們要回就自己回,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慕小言不悅的道,自從上次無緣無故被溫冷賣掉之後,對這事她就一直都很介懷。
“你一定要跟我回去。”楚容彥道。
“我就是不回去,看你能怎麼樣?”慕小言氣呼呼道。
“我不介意把你綁回去。”楚容彥聲音很是淡然。
慕小言一拍桌子,“難道我還會站在這裡不動讓你綁嗎?”
“你打不過我。”雲卿楚容彥笑眯眯的看她一眼,一臉篤定的表情。
一聽這話,慕小言頓時蔫了,的確,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年代,武力值代表一切,如果楚容彥動武,她估計走不出三步之外。
惡狠狠的咬了咬牙,頗有些底氣不足的道,“楚容彥,真沒想到,你原來是個流氓。”
楚容彥額頭起了兩條黑線,表情一時古怪的可以。阿七哪裡聽過別人這麼形容自家王爺的,作死的偷笑,卻又不敢表現的太明顯,一顆大大的腦袋幾乎埋到了桌子底下。
有一會,楚容彥的表情才恢復正常,他道,“娘娘,四處亡命的生活想必不是你想要的,既然如此,為何不回去面對。”
“亡命江湖和命都沒有,你說我會選擇哪個?”慕小言怕死的緊啊。
“皇上當不至於對你痛下黑手。”
“即便下不了黑手,打進天牢永世囚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除此之外,你覺得還有更好的結局?”
“我會舍下一切為你求情。”楚容彥認真的道。
慕小言愣了一下,感受到這話語裡的執著和認真之意,只是以楚容宸的性子,要是楚容彥真敢舍下一切,怕是更加會激發他的怒火吧。
低低的嘆息一聲,她搖了搖頭,“你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一個人在外面總歸不好。”
“有人會照顧我的?”慕小言想也不想就道。
“誰?”
“如果有機會,你們會見面的。”慕小言道。
楚容彥眉頭微微垂下,想起那株輪迴之藻來,地底幽潭的最深處,普天之下,有幾個人可以自由潛入,慕小言所說的那個照顧他的人,定然是不世出的絕世高人吧。
有那樣的一個人庇護著她,他本來應該很高興才對,可是為什麼內心會酸酸的呢,甩了甩頭,他道,“他在哪裡。”
“無處不在。”
這句話慕小言一直深信不疑,但是楚容彥卻誤以為她是在敷衍他,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嘆了口氣,卻沒有多說。
氣氛沉悶,阿七三兩口將碗裡的東西吃完,起身就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楚容彥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慕小言昨晚一宿沒睡,乾巴巴的餓了一個晚上,此時雖然心情不好,但是絲毫不影響胃口,大口大口的吃的津津有味。
雖然她在落雁城還是作為焦點的存在,但是隨著北狄國在邊境邊防的加重,一些人隱隱嗅到了一些危險氣息,落雁城中,流言四起,無疑之中分散了不少心思。不然的話,就她目前這模樣,又該引起新一輪轟動了。
楚容彥一直不是太清楚自己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就連當初大明湖畔那驚鴻一瞥,因為年代太過久遠的緣故,都隱隱感覺到不真實。但是這次再次見到慕小言,他忽然就明白了,原來他是真的喜歡這樣的女人的。
不做作、真誠、以及無與倫比的美麗……女人最大的缺點在她身上沒辦法放大,但是優點卻可以無限制放大……這樣的女人,說是稀世罕求也不為過吧。
內心一直在掙扎和猶豫,他自然知道陵城的那一灘被攪混的水有多深,且不說楚容宸,單是御史堂、宰相府和六部,以及漸漸淡出去的尚書苑,這裡面不確定的因素太多太多。
楚容宸大有野心,但是幾年以來一直未能展開大局,而現在,戰爭迫在眉睫,隱隱是一個洗牌的好時機。但是,在這輪洗牌中,註定是有人要犧牲的。慕小言不願意成為第一個犧牲品,翻牆出逃,已經在陵城製造了滔天的輿論。此次回去,勢必陷入更大的漩渦之中,幾方勢力角逐,誰也難以保證她會不會再次成為犧牲品。
想到這裡楚容彥微微感到頭痛,可是如果不回陵城,他又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