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古番（103）（1 / 1）
十一沒有丹藥之類的輔助療傷，這段時間一直在靜養，他的傷勢雖然沒有楚容彥那麼重，卻也差不多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才得以痊癒。
他走出房間，就看到楚容彥射慕小言肩並著肩一路走過來，微微一愣，表情隨即有些不太自然，不過這些變化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
而慕小言看到十多天沒有出房門的十一，則很是欣喜，馬上跑了過去，上上下下打量他一圈，笑道，“十一，你總算是好了，可是讓我們給急死了。”
“你們？”十一說這話的時候望向楚容彥。
慕小言道，“是啊，我和楚容彥都很著急。”
十一對著楚容彥微微一笑，“多謝王爺關心。”
楚容彥對十一的出身一直很好奇，但是經過酒家門口那一場死戰之後，自然知道十一對他和慕小言都是沒有威脅的，態度亦是十分友好，此時一聽十一說這話，就擺了擺手，淡笑道，“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客氣。你以後也不用稱呼我為王爺，叫我楚容彥便是。”
十一愕然了一下，也笑道，“是。”眼神中隱隱閃過一絲感激。
……
山間的生活總是無憂無慮的，時間過的很快，一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
慕小言此次待在這裡，自然和在盤龍山上的感覺不一樣，因為她身邊有一個楚容彥。即便楚容彥話語不多，臉上總是帶著習慣性的笑，不冷淡卻也絕對不逢迎，但是她還是覺得很好，畢竟，除了以前和雲卿在一起的日子之外，她很少有如此安靜寧和的一段時光。
右手的手筋一直在萎縮，速度很慢，但是時間一長，還是很明顯，慕小言內心擔憂，卻不敢將自己的情況講與楚容彥聽，而是每次，都用長長的袖子，將手腕遮擋住。
唯其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毛病，才會愈發珍惜這種美好的時光。
日子很閒靜，楚容彥和十一在房間外面試招，兩個人拿著木頭做的劍見招拆招，威勢卻也不容小覷，不時的揚起一蓬蓬的灰塵。
“啪”的一聲，十一手中的木劍被打落在地上，楚容彥手中的劍點著他的手腕，笑道，“你又輸了。”
這已經是第二十一次了，不管十一怎麼努力，始終沒辦法勝過一星半點，可是以楚容彥的脾氣，卻絕對是不會作假讓著他的。
十一盯著點著自己手腕的木劍呆了一會，道，“難道真的是我自己的修煉方式出了問題？還是……”
“不必太過心急，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都感覺到你在急於求成。可是武道這事，太過心事反而不是好事，不如慢慢來，總會突破瓶頸的。”楚容彥微笑道。
十一嘆了口氣，“我恐怕沒那麼多時間了？”
“怎麼？”楚容彥好奇的道。
“沒事。”十一撿起地上的木劍，跳了開去，喝道，“再來。”
又是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慕小言在房間內，聽的這聲音，分外安心。
十一和楚容彥又打了一陣，木劍再度被拍落，這已經算是第二十四次，不過這個時候，他臉上的迷惘情緒減輕不少，盯著楚容彥手中的劍，眼睛一時越來越亮。到最後，他深呼吸一口氣，撿起地上的木劍，一個擰身，後退三步，當著楚容彥的面演練了幾招，幾招過後，身子由極動轉為極靜，就像是老僧入定一般，良久沒有動靜。
可是楚容彥看到他這模樣，則是笑了起來，“恭喜十一兄更上一層樓。”
十一緩緩睜開眼睛，感激的道，“如若不是楚容兄這段時間一直陪著我試煉，恐怕我也沒這麼容易突破這層瓶頸。”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功勞，我不過是稍稍點撥而已，以你的心智和領悟能力，如若不是我前段時間服用了輪迴之藻，估計現在也沒那麼容易勝過你。”楚容彥上前一步，拍了拍十一的肩膀，道，“相信自己。”
十一身子一顫，向來冷漠的一張臉上，出現一種極為彆扭的神情，楚容彥哈哈一笑，轉身往房間走去，十一站在他的背後，好久，要說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
……
“吱嘎”一聲，門被從裡到外推開，慕小言招呼道，“好了，你們鬧夠了沒？鬧夠了就吃飯了。”
“好。”楚容彥將手中的木劍隨手一扔，大步往房間裡走去，十一跟在身後。
桌子上放著十多個盤子，肉和蔬菜應有盡有，楚容彥聞了聞香氣，問道，“是你做的？”
“當然，你可不要小看我。”慕小言笑嘻嘻道。
十一則看了一眼慕小言的右手，發出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他知道慕小言這頓飯是做給楚容彥吃的，和他並沒有多大的關係。只是內心不知道為何，隱隱有點不是滋味。
慕小言右手的事情並沒有告訴楚容彥，不然以楚容彥的性子，當初那輪迴之藻，是絕對也不會吃的。這些天雖然在一起吃飯，但是燒製都十分簡單，很多時候都是楚容彥下廚。以楚容彥的理解，這後宮妃子，雖然不乏某些方面的才藝，但是燒菜做飯這事，都是下人做的，這些嬌滴滴的大家閨秀可不一定在行，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慕小言並不是什麼大家閨秀。
吃飯的時候慕小言用左手，這個時候她已經很熟練了，楚容彥一開始也很好奇，可是慕小言只說她從小就是左撇子，輕飄飄的一句解釋，矇混過關。
吃了飯，十一搶著將盤子洗了，慕小言出了點汗，回到房間洗臉，出來之後，沒看到楚容彥的人影，就出了房門去尋找。
楚容彥以雙手為枕，躺在峰頂的一塊石頭上，慕小言尋到他的時候，跟著在他旁邊躺了下來，道，“怎麼了？才吃了飯就跑到這裡來。”
“這裡空氣好些。你做飯也累了，不去睡一會。”
“我又不是豬，哪能總是睡覺。”慕小言不滿的道，她還是很喜歡和楚容彥在一起的。
楚容彥淡淡一笑，“還是這麼喜歡逞強。”
“我……”慕小言很奇怪，楚容彥怎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楚容彥坐起身，手一動，就將慕小言的右手抓了過去，袖子滑落，那萎縮的右手，蒼白有如一隻雞爪，楚容彥看了一眼，內心微微一痛，“其實你大可不必為我做那麼多事情的。”
慕小言臉色難堪的將手縮回去，訕訕的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第一次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楚容彥道。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只是不想給你心裡壓力。卻沒想到，你今日會傻到下廚去做飯做菜，那些蔬菜之類的還好，可是帶著筋骨的肉，用一隻手切開還是很難的吧？剛才你吃飯的時候，左手拿著筷子，都一直在顫抖。”楚容彥憐惜的道。
“沒有啊，早就習慣了。”慕小言裝作毫不在乎的道。
“你不用騙我，我全部知道的，而我的心意，你也是知道的。”楚容彥再度嘆息一聲，一隻手將慕小言攬了過來，抱在懷裡。
慕小言心跳猛的加速，雖然她對楚容彥向來有好感，但是畢竟身份敏感，也沒想過要怎麼拉近彼此的距離，楚容彥這麼一來，她內心雖然有點欣喜，但是卻絕對難以做到毫無芥蒂。
楚容彥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道，“不要想那麼多，現在在這裡，就你我兩個人而已。”他這一生中，處處受著限制，從來沒有按照自己的本心認真做過一件事情，而這件事，算得上是這一輩子以來，最出格的一次了吧。
“嗯。”慕小言輕聲呢喃了一聲，靜靜的躺在楚容彥的懷抱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松子香，沒過一會，就生出一種依戀的情緒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容彥忽然動了一下，慕小言微微眯著的眼睛隨即睜開，問道，“怎麼了？”
“有件事我要和你說。”楚容彥道，他的眉心，有一絲淡淡的憂愁。
“什麼事？”慕小言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一般，隱隱不安。
“我要離開這裡了。”楚容彥道，說完這話，視線從慕小言身上移開，望向天邊的浮雲，眉心的那絲愁緒愈發濃厚了。
“離開？”慕小言根本就沒做好這個思想準備。
“是的，陵城那邊來信了，我在這裡休養了將近一個月，是時候離開了。而且楚容朝和北狄朝對碎雲城大戰在即，正是用人的時候，皇上身邊不能少了我。”楚容彥道。
聽楚容彥這樣一說，慕小言就知道這事情是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她其實也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而已。
她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楚容彥回過頭來，看到她一臉懊惱的模樣，不知為何心生一股頑劣的情緒，伸出手指頭在她額頭上敲了兩下，強顏歡笑道，“只是暫時離開而已，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不用這樣子。”
“可是你什麼時候才會來找我呢？”慕小言問道，她天生就是一個小人物，國仇家難之類的東西，離得太遠太遠，她不懂，也不想懂。
“不知道，或許一個月，或許一年，或許更長，長到我自己都沒辦法確認。”楚容彥嘆息一聲。
“那我可以去找你嗎？”慕小言希冀的問道。
“皇上那邊，是絕對不會希望你去找我的，所以……”楚容彥這話只說了一半，就沒了聲音。
慕小言一把將楚容彥推開，站了起來，聲音一冷，“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慕小言，你……”楚容彥微微一愕。
“放心吧，我沒事，我會好好照顧我自己的，你不用擔心，更何況我身邊還有十一，就算是你們全部離開了，全部不要我了，我還是會過的很好的。”慕小言以前也沒覺得自己對楚容彥會如此的依戀，可是此時，那種濃郁的哀傷從心頭氾濫而起，不過一會，就將她徹底給湮沒了。
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就早點狠心的放手，斬斷一切吧。
慕小言說完這話，頭也不回，往房屋方向走去，楚容彥張了張嘴，好半響，也沒能叫出慕小言的名字。但是他的左手手心，不知道何時，多出了一朵淡白的小花，那是他打算送給慕小言的臨別禮物，可是看現在這情況，慕小言，是不會要了的。
他一開始就發現了慕小言的身體情況，無論是服用輪迴之藻還是今日放任慕小言去做滿滿的一大桌子菜，都是為了讓慕小言安心而已，可是，僅僅做這麼多，怎麼可能夠？
“該怎麼辦呢？”沒過一會，楚容彥臉上便愁雲慘淡，手心中的淡白小花，不知不覺，被捏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