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古番(大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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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和煦,吹在臉上,就像是被小貓爬過一樣,酥~酥麻麻的。

楚容彥躺在一張椅子上,仰頭就能看到院子裡的天空,閉上眼睛,呼吸間全部是淡淡的泥土芳香。

活著的感覺真好,安靜下來的感覺真好。

自從上次從陵城重返煙霞城之後,楚容彥就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這般安靜的坐著休息過了,幾乎每天都奔赴在戰場,身處肅殺的氛圍內,連帶著整個人身上的氣質也變得血腥和陰冷不少。

慕小言端了一杯參茶過來,遞給他道,“怎麼了,在想什麼?”

楚容彥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什麼也沒想。”

慕小言也笑,道,“其實我就覺得,像你這樣的男人,就應該活的簡單一點,你揹負了太多的東西,連我在身邊,看得都累。”

“在其位,謀其事,不過現在總算是有一段清閒的時間了。”楚容彥眼眸微微垂下,自然知道慕小言話語裡包含的意思,正是因為明白了,才輕描淡寫的將之化去。

慕小言坐在他身邊,低聲嘆息一聲,不再說話。

這已經是刺殺巴森的第十天了。時間過的很快,短短十天之內,發生了很多事,本來的戰爭形勢,也隨著巴森的死,而劇烈逆轉。

煙霞城、孤月城和落雁城,在巴森死的第二天,就對北狄朝發動瘋狂的反撲,北狄朝主將的死亡,使得士兵們士氣大跌,兵敗如山倒,不出兩天,就全線潰敗。

而楚容朝,在北狄朝退兵之後,因為煙霞城、孤月城和落雁城本身的損失也很慘重的緣故,並沒有乘勝追擊,加之楚容宸打著攘外必先安內的旗號,力求穩固自己的根基,是以楚容朝和北狄朝在簽署了互不侵犯的協議之後,就此偃旗息鼓,籌備了半年多的秋季攻勢,就此落下帷幕。

雖然貌似是平局收場,但是楚容朝在那個互不侵犯的協議中,將本來隸屬於北狄朝管轄的碎雲城給劃分了過來,也算是作為戰後的補償。而楚容彥呢,內心卻一直留有一個小小的遺憾。

那個晚上追隨他的一百名精兵,當晚全部戰死。而他在殺死了巴森之後,奪路而逃,卻是陷入了北狄朝的大軍包圍中,身上中了幾箭,幾欲身死,一路發足狂奔回到楚容朝營帳中,當即昏迷過去。

好在他修習的是沐春風心法,本身的修復能力強悍到變態,這才在兩天之後化險為夷,醒了過來,而接下來的幾天,就一直在靜養著。

隨著楚容朝大軍重回煙霞城,楚容彥和慕小言也跟著回來,現在二人所處的地點,就是煙霞城城內的一個清幽小院。

現在外面大街上人來人往都是士兵,非常的吵鬧,而這個小院的設計卻十分人性化,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都異常安靜,適合休養。

楚容彥透過這幾天的休養,除了因為流血過多身體有點虛弱之外,本身已經沒什麼大事,他這時看到慕小言滿臉心事重重的模樣,伸手將慕小言的手握了過來,道,“又在想什麼呢?”

慕小言憂慮的看楚容彥一眼,道,“現在戰爭結束了,大軍是不是也快班師回朝了。”

楚容彥點了點頭,“現在還在等皇上的旨意,等到聖旨一到,估計是這樣。”

“你也要回去的是吧?”慕小言問了一句廢話。

楚容彥豈能看不到慕小言眼中濃濃的憂慮,也知道陵城那個皇宮對慕小言而言,意味著什麼,再看到慕小言這神色,就不由有點慌亂,“小愛,我……”

慕小言一隻手掩住楚容彥的嘴巴,道,“好了,我不要你什麼承諾,也不想給你什麼壓力,你的意思我都明白的。”

楚容彥嘆息一聲,道,“小愛,是我考慮的不夠周全。”

“也未必是這樣,或許是我杞人憂天罷了,畢竟我已經被皇上被廢黜了,這永生永世都不得進入皇宮,和他已經沒什麼瓜葛了。”

楚容彥一聽這話,眼睛一亮,道,“那麼我此次回到陵城,就和皇上請辭,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在一起了。”

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一直很清淡,沒有風花雪月的浪漫,也沒有矢志不渝的誓約,但是雙方卻是隻需要一個眼神,一個表情,就能明白過來對方需要的是什麼。

慕小言知道楚容彥說這話要多大的勇氣,感激的點了點頭,“彥,謝謝你。”

……

北風捲地白草折,雖然還不到漫天飛雪的季節,但是煙霞城的天氣卻是逐漸變冷了。

戰後的煙霞城,處於大規模的重建當中,當初背井離鄉的民眾,在得知勝利之後,也是陸陸續續的返回,這使得煙霞城比之往常,熱鬧不少。

慕小言和楚容彥喬裝打扮,行走在熱鬧的市井當中,偶爾見到一兩個有趣的玩物,慕小言就會蹲在身子,徘徊良久。

朝廷的旨意遲遲未下,但是大軍班師回朝乃是遲早的事,估計很快就要面臨分開,是以慕小言此時特別珍惜和楚容彥在一起的時光。

買了一大堆可有可無的東西,讓隨從拿著回去,楚容彥牽著慕小言的手,一直往城外走。

邊關的午後,陽光燦爛,殺戮和血腥漸漸遠去,卻也有一番北方城鎮粗獷的美景,出了城,城外就是一處野草坡。

這個野草坡本身是一個牧場,戰時被朝廷徵用了,再加上馬匹大量死亡的緣故,現在就被閒置下來。

慕小言舒展雙手,迎著風,不用說話,單單看著楚容彥溫潤的眼角眉角就覺得有說不出的開心。

“啊……我好幸福……”慕小言扯著嗓子大喊道。

楚容彥跟在身後,臉上亦是帶著寵溺的笑,慕小言朝著他道,“楚容彥,你幸福嗎?”

“我也很幸福。”

“幸福的話,就大聲說出口。”慕小言慫恿道。

楚容彥愣了一下,隨即跟著吼道,“我很幸福……”

中低音域,開闊而嘹亮,一聲聲幸福的迴響在耳邊響起,慕小言發出咯咯的銀鈴般的輕笑,一邊小跑一邊喊道,“我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一遍一遍的喊著,似乎在很努力的讓自己相信自己很幸福一般,跑著跑著,眼角溢位兩滴淚水來,慕小言飛快的擦乾,不讓楚容彥看到,跑的更遠了。

楚容彥跟在身後,陪著慕小言一起瘋,他的生活少有樂趣,平常以拘謹木訥居多,很少會這麼肆無忌憚,心境隨著這大自然的微風,也是慢慢放開。

兩個人一路奔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的累了,慕小言和楚容彥背靠著背,一起在一處小山坡上坐下。

慕小言嘴裡銜著一根枯黃的草,有一下沒一下的咀嚼著,問道,“彥,你說,我們以後還可以這樣子嗎?”

“等到我辭官歸隱,我們就可以雲遊四海,那個時候,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打擾到我們了。”楚容彥聲音堅定。

只是慕小言心裡很明白,楚容彥此時的保障,很有海市蜃樓的意味,看著很美好,一旦看破真相的話,就會很傷人。

她自然是很相信楚容彥的,但是他想辭官,卻遠遠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以楚容宸的機心,結合從煙霞城傳出去的情報,只需稍稍一想,就知道楚容彥辭官的目的是什麼。非小人不丈夫,楚容宸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小人,能這麼容易答應?再者,就算是楚容宸真的對她棄之如敝履,那麼後宮裡那個薄太后呢?他寵溺楚容彥可是出了名的,楚容彥如果這般做,可是大大忤逆了她的意思,她能答應?

不過慕小言一直在心裡很努力的說服自己,相信吧,只要相信了,就會有奇蹟發生。

“我會一直等你,直到你回來的。”慕小言道。

“我不會讓你等很久的。”楚容彥轉過身,深情的看慕小言一眼,那眼中濃烈的愛意幾乎都可以將人給融化。

慕小言臉頰一時微微緋紅,這紅色在白色頭髮的映襯下,愈發顯得嬌豔,楚容彥喉嚨抖動了一下,下意識吞了一口口水。

慕小言咯咯一笑,“呆子。”

“自從當初大明湖畔驚鴻一瞥,我就已經無法自拔了。”楚容彥呢喃道。

大明湖畔,慕小言,前世今生,一見鍾情,如果這事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慕小言一定會忍不住想笑,主要是她心知肚明以自己之前的那張包子臉,實在是難以吸引住一個男人的目光,但是此時楚容彥滿臉真誠的說出來,那溫柔的氣息將慕小言包裹住,讓她的身子都忍不住酥掉了。

“原來你喜歡我這麼久了啊。”慕小言道。

“比你想象中的還要久,事實上,我小時候有去過一次太傅府,當時你還是一個小女孩,文文靜靜,帶著一絲自卑和怯弱的站在宋太傅身後,我就喜歡上你了,因為我當時覺得,你身上的氣息,和我是何其相似。”楚容彥道。

“那我那個時候好看嗎?”慕小言問。

“你在我眼中,什麼時候都很好看。”楚容彥的臉慢慢湊過來,在慕小言的瞳孔中慢慢放大,慕小言震驚於原來他說情話可以說的如此動聽,但是隨著楚容彥的這個動作,她的世界,時間停止了。

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的,似乎是害怕,似乎是期待,心情很是複雜,隨著楚容彥的鼻息噴到臉上,慕小言腦海中徹底一團漿糊了。

良久,良久,也沒有等到那個吻落下來,慕小言睜開眼,楚容彥的嘴唇,飛快的在她的額頭上掠過,原來,竟是如此簡單。這實在是一個單純的過分了的男人。

沒有想象中的纏綿,卻是比想象中的更要甜蜜。

“小愛,我……”楚容彥看到慕小言眼中閃過的一絲失望,趕緊解釋道。

“呆子,不要說了。”此情此景,這樣的事情解釋起來那是越說越糟,慕小言趕緊將楚容彥的話打住,但是氣氛,也是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慕小言的一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不由瞪了楚容彥一個白眼,楚容彥摸著鼻子苦笑,滿臉的討好。

“真是呆子。”慕小言恨恨的起身,朝坡下走去。

楚容彥意識到自己錯了,趕緊起身追在身後,一邊追一邊道,“小愛……”

“大笨蛋,不許叫我。”見楚容彥追來,慕小言跑的越快,不知不覺就用上了輕功,楚容彥苦笑不已,只得也運起輕功,綴在後面,畢竟慕小言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白一青兩道影子,在枯黃的草地上,如一陣疾風般的一掠而過,慕小言本身是無意識的,但是隨著楚容彥在身後追著,就愈發不知道該怎麼停下來,不知道停下來該說什麼話,就只得硬起頭皮繼續跑,內心卻是一直腹誹著,沒有戀愛經驗的男女就是麻煩啊,逮著一實戰經驗豐富的牲口,剛才那樣的情境,估計早就將她給推到了吧。

越想越鬱悶,跑著跑著,看到前面有兩匹馬,想也不想,翻身上了其中的一匹,雙腿一夾,馬兒嘶叫一聲,撒歡跑開。楚容彥苦惱的上了另外一匹,緊追其後,而兩個剛剛解決生理需要計程車兵才繫好褲子,尚未反應過來,馬匹就不見了,不由大叫連連。

……

馬奔跑的很快,涼涼的風吹在臉上,吹散了頭髮,也吹淡了慕小言近些天來,一直陰霾密佈的心情。她仰起頭,隨著馬匹的起起伏伏深呼吸著。

而楚容彥追在身後,看著慕小言那一頭隨風綻放的三千白髮,內心不知道為何,就脹滿了酸意。

“小愛,小愛,等我。”他叫喚著,聲音很大,語氣卻異常的溫柔。

慕小言回過頭,衝著他調皮的一笑,“彥,你追上了我,我就停下來。”雙腿用力一夾馬腹,馬跑的更快了。

這兩匹馬都是普通的戰馬,腳力並不如何的強,楚容彥好幾次發力的時候都感覺馬匹有失蹄的跡象,心知靠馬的腳力去追,鐵定是追不上了。

就見他整個人在馬背上,迎風而起,隨後人影一躍,藉著馬匹奔騰的起伏之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一樣,一躍三丈之高,而後比馬匹行進速度快上五倍不止的,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朝慕小言追去。

快,實在是太快了,以至於慕小言剛剛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腰身一緊,被楚容彥被抱住了,楚容彥微微一笑,“小愛,我追上你了。”

慕小言嘴唇一撇,“真是太容易,太便宜你了。”

“不管怎麼樣,你說話可得算話。”楚容彥道。

“好了,不走了。”慕小言表面上是在置氣,實質上內心深處卻是甜蜜的要死要活,任由楚容彥掌控韁繩,馬兒再跑了一小段距離,就停了下來。

兩個人翻身下馬,一看周圍的環境,前面就是一個小山林了,這一路過來,也不知道跑了多遠,但是看天色漸漸黑沉下去,就該知道,這裡離煙霞城,該是很遠的一段距離了。

旁邊就有一條小溪,慕小言跑過去鞠起一捧水將臉上的灰塵洗了洗,無意中看到水裡的一尾游魚,肚子咕嚕一聲響起,餓了。

楚容彥遠遠的就聽到慕小言肚子響,頓時回憶起慕小言那個貪吃的畫面,就知道慕小言犯饞了。

慕小言回過頭,可憐兮兮的看著楚容彥道,“我餓了,怎麼辦?”

“想吃什麼?回去吃還是在這裡吃?”楚容彥問道。

“我想吃烤魚。”慕小言緊緊的盯著河裡的那一尾魚,生怕它跑掉一般。

“就這個?”楚容彥指了指那條魚,指風一彈,一塊小石子“啪”的一聲穿過水麵,砸在那條魚背上。

雖然只是輕輕一彈,但是楚容彥的指勁何其之大,那條魚背上飆出一蓬血,一個翻身,魚肚朝上,死掉了。

慕小言興高采烈的拍了拍手,屁顛屁顛的用一根小樹枝將魚撥了過來,然後楚容彥故技重施,又獵了幾條魚,蹲在河邊,用匕首將魚剖腹,洗乾淨,然後用樹枝叉起來,而慕小言則很是殷勤的,撿了一大捆幹樹枝過來,點燃。

魚架到火上,很快就發出滋滋的聲響,香味瀰漫出來,慕小言鼓大眼睛,使勁的吞口水,好像這魚真的是什麼絕世美味一般。

“可惜啊,沒有鹽,不然味道會更好。”慕小言轉動著手裡的樹枝,惋惜的道。

“等等……”楚容彥將手中的樹枝遞給慕小言,四處看了一眼,尋到一塊大石頭,然後走了過去,他走到石頭邊,在背向陽光的一面,蹲下身來,掏出匕首鼓搗了會。

慕小言不明白他在鼓搗什麼,不過楚容彥很快就回來,伸出一根手指道,“小愛,你看看這是什麼?”

“白色的?難道是?”慕小言吃驚的道。

“嚐嚐試一下。”楚容彥道。

慕小言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這味道可真是不怎麼樣,立馬吐掉,“果然是鹽啊。”

她的地理知識不怎麼樣,但是經由楚容彥一提醒,也是馬上明白過來,在河邊的大石頭上,背陽光處,因為潮溼的緣故,一般都會滲出一層細細薄薄的白色顆粒,那些顆粒其實就是粗鹽。

楚容彥點了點頭,道,“只有一點,將就著用吧。”

“嘿嘿,有這麼多就很好了。”慕小言歡快的笑著,蘸著鹽巴,細細的撒在烤魚上面,在大火的燒烤下,這魚不時的發出滋滋的聲響,再一聞,味道果然好了很多。

慕小言瞧著楚容彥專心烤魚的模樣,內心隱隱有點期待以後和楚容彥遊山玩水,雲遊四方的情景了……

盞茶功夫之後,魚烤好了。

雖然配料不足,但是慕小言實在是餓的太急了,還是一口氣狼吞虎嚥的吃下三條,反觀楚容彥,則吃得斯斯文文慢條斯理的,因為鹽巴沒有撒均勻的緣故,所以有些地方很淡,有些地方就很鹹,楚容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喂慕小言喝水了。

好在他並不太餓,吃了一點就吃飽了,慕小言吃飽之後有了力氣折騰,心滿意足的拍拍肚皮站起身來,跑到河邊洗手,再一看水面上已經無法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這才後知後覺的仰頭看向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沉下來了。

剛才在火堆旁被火光照亮的時候還沒怎麼覺得,此時不由有點擔心自己的處境來,不過看到楚容彥穩坐在火堆旁,一顆心立馬安寧下來。

“要回去嗎?”慕小言問道。

“你想回去嗎?”楚容彥似笑非笑的道。

慕小言臉一紅,想到孤男寡女幕天席地的,不知道為何有點想歪了,“那,就不回去了吧。”她不好意思的道,看到楚容彥還在看著她笑,又解釋道,“你不要多想,我的意思是,這裡的風景不錯,你聽,還可以聽到河水的聲音,多麼美好的畫面啊。”

“我知道,但是你好像忽略了某些東西?”

“什麼?”

“我。”楚容彥指了指自己。

“哼哼……誰讓你故意看我笑話的,本小姐才不稀罕你。”慕小言故意打擊道。

“好吧,既然我的存在可有可無,那我就走了啊。”楚容彥就勢道,他說完就站起身,走了兩步。

四周黑魆魆的,除了火堆旁的一點亮光之外,楚容彥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慕小言內心一怵,大吼道,“楚容彥,你敢走,你敢走……”想說狠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來,反而心裡酸酸的,眼睛也不爭氣,流下兩滴淚水來。

楚容彥本來只是逗逗慕小言,哪裡想到慕小言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人影一閃,就到了慕小言身邊,他將慕小言攬入懷抱,軟語安慰道,“好了,傻丫頭,我又不是真的要走,只是嚇嚇你,怎麼就哭了呢。”

“我就哭,哭給你看。”慕小言不是一個脆弱的人,也玩不來一般小女人的多愁善感,但是不知道為何,這些日子,或許是見過了太多死亡的緣故,內心深處一直都軟軟的,雖然她很好的用堅強來偽裝著自己,但是一旦被觸碰到了軟肋,就遠比一般女人還要來的脆弱。

雙手使勁的捶打著楚容彥的胸口,發洩著心裡的悶氣,楚容彥就這麼任由她打著,直到她打的累了,才拉著她重新到火堆旁坐下。

因為剛剛哭過的緣故,慕小言臉頰上還殘留著淚水,帶著一抹淡淡的緋紅,這緋紅經火光一照耀,就散發出來一股逼人的嫵媚氣息。

平心而論,慕小言不是一個太會利用自身優勢的女人,甚至在絕大多數的時候,她自己都自動忽略了自身的美麗,但是正是因為這種不自知的美麗,才會使得她身上的嫵媚氣息更自然,也更震懾人的心魂。

楚容彥看一眼便痴了,幾乎是失禁的,捧著慕小言的小臉,惡狠狠的吻了上去。

楚容彥的手劃過光滑的肚臍,卻不知道為何,忽然停頓下來,轉瞬間就是越來越清晰。

一個翻身,楚容彥低低的喘息一聲,站了起來,他的臉色帶著一絲濃烈的自責,“小愛,對不起,我……”

“你……”慕小言睜開眼睛看著她,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樣,是如此的絕望,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楚容彥,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你是在嫌棄我是嗎?”

“不,不是。”楚容彥蹲在慕小言面前,將慕小言緊緊的抱在懷裡,連聲道,“小愛,我怎麼可能會嫌棄你呢,你是如此的美好。”

“那你這是為什麼?”

“正是因為你太過美好,我才不能在這種情況下要了你,等到我辭官歸隱,正式娶你為妻之後,洞房花燭夜那天,你可以等我嗎?”楚容彥認真的道。

“你說的是真的?而不是嫌棄我?”慕小言瞪大眼睛道。

“我發誓。”楚容彥舉起了右手。

慕小言趕緊將他攔住,“彥,我相信你。”

在剛才那般意亂情迷的情況下,他竟然能夠剋制住,這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氣,慕小言豈能不感動。

“謝謝你。”楚容彥道。

慕小言使勁的搖頭,將楚容彥死死的抱住,“彥,你不要謝我,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好,我該怎麼辦?”不知道為何,為楚容彥的苦苦堅持,她有點失望。

“傻瓜,其實我並沒有將你想象的有多麼好,只要你有一丁點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哼,男人都是貪婪性的動物,你現在和我說這樣的話,指不定哪天就變心了。”

“只要小愛你不變心,我此生此世,是絕對不會變心的。”楚容彥無比堅定的道。

……

經過剛才的那樣一個小插曲,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更加親密了。

火堆旁,慕小言依偎在楚容彥懷裡,時不時往火堆裡扔一兩個木柴,北方的夜晚有點冷,但是慕小言依偎在楚容彥的懷抱裡,感受著他身上溫暖和煦的氣息,卻是和春天沒有半點差別。

“喂,還記得那次我讓你帶我去青樓的事情嗎?”慕小言隨意問道。

楚容彥點了點頭,“記得。”那次的多米諾骨牌效應,想要忘記都難吧。

慕小言回憶起當初那一幕,眼角就全是笑意,道,“其實在我看來,你並不是那種頂帥頂帥的男人,最多算是氣質很好,風神秀逸罷了,但是那次在青樓看到那群女人為你瘋魔的場景,倒是將我嚇了一大跳,原來你是這麼招女人喜歡的呢。”

“如果不是你帶我去那裡,我估計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原來我那麼受歡迎。”楚容彥道。

“真的假的啊?”慕小言不相信。

“當然是真的。”楚容彥認真的道。

“可是我看你剛才手法那麼熟練,可不像是第一次。”

“我……”楚容彥無語了。

“是不是沒話說了。”慕小言得意洋洋的道,她作為一個現代女性,自然不會在乎楚容彥是不是所謂的第一次,但是楚容彥的反應則有點激烈。

“當然有話說,小愛,這人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更何況皇兄有給過我一個小冊子,那上面就詳細的記載著這些東西。”楚容彥道。

“咦,春~宮圖嗎?”慕小言立馬來了興趣,眼睛發亮了。

“嗯。”楚容彥不好意思的道。

慕小言嘿嘿一笑,正要詢問那春~宮圖上到底有些什麼東西,是不是和現代的H圖一樣,但是楚容彥的眉頭,卻是忽然皺了起來。

“有什麼東西朝我們這邊走來了,速度很快。”楚容彥道,說完,一拉慕小言,當即站了起來。

“是什麼。”

“等等……”楚容彥往四周掃視一眼,輕聲道,“狼!”

話才落音,就見到四周不遠處,露出幾雙綠幽幽的眼睛,慕小言以前只在電視中見過狼,自然知道狼的兇狠,此時倒吸一口冷氣,數了數,竟然有十多頭。

“怎麼辦?”慕小言緊張的道。

“沒事,有我在,你跟在我身後就好。”楚容彥一隻手將慕小言護在身後,站在原地,巋然不動,但是身上自有一股無形的氣息發散開去。

那群狼承受不住楚容彥身上的這股威壓,“嗷嗚”一聲,一匹狼嚎叫了一聲,然後十多匹狼,都跟著嚎叫起來。

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慕小言後背汗毛一根根倒豎,如若不是楚容彥就攔在面前的話,估計早就雙膝發軟,跪倒在地上了。

“嗷嗚!”

一匹狼對著楚容彥怒嚎一聲,撲了上來,楚容彥右手輕飄飄一揮,手中的軟劍精準的割在了那匹狼的喉嚨上,一蓬鮮血飆飛,空氣中瀰漫一層濃烈的血腥氣,那匹狼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沒氣了。

很快,就是“唰唰”幾聲,幾匹狼一起衝了過來,慕小言聞到狼身上那股腥味,就忍不住尖叫,楚容彥左手將她抱起往後掠了一步,然後長劍再度一揮,衝上來的三匹狼,再度身子“砰”的一聲,重重倒地。

距離被拉開了點,剩餘的狼群虎視眈眈的盯著兩人,很快將死去的四匹狼叼了過去,大口啃食起來,血肉、皮毛、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野外響起,讓人毛骨悚然。

“小愛,不用害怕,狼群數量有限,傷害不到我們的,說不定一會之後,我們還有機會吃到烤狼肉。”楚容彥安慰道。

“我才不要吃,臭死了。”慕小言厭惡的道,不過內心的害怕情緒,卻是減輕不少。

但是她的話音剛落,剛剛將四匹狼啃食掉的狼群,一起衝了過來,估計是知道了楚容彥的厲害,這次竟然形成一個合圍之勢,從四面八方攻擊而來。

“好。”

楚容彥大叫一聲,手中長劍劃了一個大圓,雄渾的劍氣絲絲盪漾開來。

“破。”

“啪啪……啪啪……”一連九聲脆響,然後空氣,再度歸於寧靜,血腥氣卻變得更加重了。

楚容彥拍了拍慕小言的肩膀,“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都死了。”慕小言不敢置信的道。

“都死了。”

慕小言隨意一看,藉著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這些衝上來的狼,一匹匹的委頓在地上,額頭上都有一個可以看到頭蓋骨的小洞,洞口汩汩的冒出鮮血來,一劍斃命,一擊斃命。

“好,實在是太好了。”慕小言上前一步,踹了一腳死去的狼屍,發洩胸口的惡氣,剛才這群狼衝出來的時候,可是將她給嚇死了。

楚容彥也不阻止慕小言這個刁蠻任性的舉動,揮劍斬下兩隻狼腿,然後帶著慕小言離開,這一走是往河水的上游走,畢竟狼的血腥氣會將河水給弄髒。

走了大概五百米,這才停下來,這裡已經是挨著樹林了,河流就是從樹林裡流出來的,輕而易舉撿了一堆樹枝,點起了火,楚容彥到河水邊將兩隻狼腿剝皮去骨,用樹枝叉起來。他做這一切的時候,慕小言就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生怕黑暗中再度竄出一兩匹惡狼來。

洗乾淨了狼肉,兩個人坐到火堆旁邊,楚容彥慢條斯理的烤起狼肉來,他剛才說要吃烤狼肉,現在果真是要吃啊。

慕小言則憂心忡忡的問道,“彥,你說會不會還有狼群過來,我們要不要離的遠點啊。”望著黑魆魆的樹林,就內心發怵,頭皮發麻。

“放心吧,不會再有了。”楚容彥道。

“你怎麼知道?”慕小言不放心的道。

“一會你就知道了。”楚容彥神秘的道。

慕小言見楚容彥胸有成竹的模樣,也就放下心來,不再多問,靜靜的看著他烤著狼肉,這狼肉的味道自然比魚肉更香一些,沒過一會,那濃郁的肉香就讓慕小言狂吞口水。

她本來還說不吃的,此時為自己感到慚愧不已,好在楚容彥也沒注意,等到肉烤的差不多了,用匕首割了一小塊,餵給慕小言。

慕小言猶豫了一下,吃進嘴裡,本來已經做好吐出來的準備,卻沒想到這狼肉的味道鮮美的出乎意料之外,有點類似於狗肉,但是比狗肉更有嚼勁,因為狼群常年流動奔跑的緣故,腿肉上全部是肌肉,帶著纖維網狀的肌肉,卻比牛肉更加可口,她幾乎來不及細細品嚐,就一口吞了進去。

本來之前吃了三條魚已經很飽了,但是估計被剛才狼群一嚇,再被這狼肉的味道一吸引,又覺得大餓特餓,一臉饞相的盯著楚容彥手裡的肉,恨不能立馬大快朵頤。

“小饞豬。”楚容彥寵溺的颳了刮慕小言的鼻子,從懷裡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巾鋪到地上,然後將狼腿肉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放到上面。

慕小言一連拿起幾塊塞到嘴裡,吃的津津有味,滿嘴流油,連聲道,“唔……好吃,實在是太好吃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小笨蛋,剛才是誰說不吃來著。”

“哼,我才沒說,你一定是出現幻聽了。”慕小言豈會承認。

“好好,是我幻聽了。”楚容彥由著慕小言的意思,看到慕小言吃的津津有味,亦是心滿意足。

慕小言一邊吃一邊好奇的問道,“彥,你怎麼知道狼肉這麼好吃的,你曾經吃過?”

“我當年和阿七四處遊歷的時候,餐風飲露,什麼都吃過……”說到這裡,話語一頓,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嘆息道,“可惜,阿七已經死了。”

慕小言一陣失神,雖然阿七和她向來看不對眼,但是阿七那個單純的大男孩,給她的印象卻還是極好的,他是那麼努力而誠摯的追求劍道巔峰,眼中除了楚容彥這個主子之外再無其他。可惜啊……

正想著,忽然耳邊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你們兩個吃也吃了,回憶也回憶夠了吧……放心,那個什麼阿七是不會寂寞的,因為很快,你們兩個就要下去陪伴他們了。”

然後,一黑一白兩道影子,沒有一點聲音的,從黑暗中飄忽而出,慕小言一看到那兩道影子,就是內心一震。

——黑白無常!

宛如白晝的城牆之上,楚容彥和薄太后兩道人影,被火把的亮光,無限放大。

城牆底下,眼尖計程車兵,很快就認出了站在楚容彥身邊的人是誰,一時呆住了……很快,越來越多計程車兵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個個都顯得有些慌亂,不知道到底是一個什麼情況。

而司馬長空本來心存僥倖,以為薄太后自有手段逃脫,然後藉助他的十萬兵馬東山再起,哪裡知道還是不可避免的被擒住了,變故突生,他根本就沒做好準備,一時也是愕然和失落不已。

司馬長空雖然掌控著十萬軍馬,但是素無野心,一心安分的做臣子,為此,甚至在通天閣上,為了保護楚容宸的周全,還折損了一隻手,所以此時眼見薄太后被挾持,他不想做罪人,只得下令收兵。

隨著他一聲命令,所有正在攻城計程車兵都一一後退,一直退到離城牆百丈之外,而司馬長空則越過眾士兵,緩緩前來,對著楚容彥道,“侯爺,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可是弒君謀反的大罪,這遺臭萬年的罪名,你可真的要揹負不成?”

“遺臭萬年?”楚容彥冷冷一笑,“司馬長空,我就不相信了,如若有一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也不反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司馬長空略略一遲疑,回答道。他雖然為楚容宸折損了一隻手掌,但是這手掌和自身性命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好一句冠冕堂皇的官腔話,那麼好,薄太后現在就在這裡,我讓她下一道賜死你的命令,看你到底是死,還是不死。”說完,抽出了塞在薄太后嘴裡的棉條。

薄太后估計被塞的時間有點久了,張著嘴唇半天也合不攏,輕聲咳嗽起來,

司馬長空臉色大變,不由自主後退兩步,沒想到楚容彥竟然會用這麼一招來試探他的真心。如若薄太后真的被他威脅說出賜死的話,那麼他,真的甘心去死嗎?想到這裡,司馬長空內心波濤洶湧。

楚容彥的左手抵在薄太后的死穴上,微微一笑,“太后娘娘,現在這種情況,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心知肚明的。”

薄太后輕聲嘆息一聲,道,“彥兒,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老身當初將你和姬妃的性命留下,就猜到會有今天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楚容彥眸光一冷。

薄太后淡淡一笑,一副看破世俗的模樣,“現在宸兒已經死了,我一個婦人,這麼多年的宮廷鬥爭,早就累了,但是人啊,一旦到了某個高度,就再也下不來了,就像是殺人犯一樣,一旦殺了第一個人,就必須不停的去殺人,不然的話,他自己就該死了。”

楚容彥還是不太明白薄太后這話是什麼意思,一時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聽薄太后繼續道,“彥兒,放開你的手吧,我知道該怎麼做的,宸兒死了,我也不想爭了,這麼多年來,我也一直在為當年所做的事情懺悔著,現如今,既然已經到了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為了楚容朝的未來,原本屬於你和姬妃的一切,就還給你們吧,我累了,不爭了,真的不爭了……”說到最後,垂下兩行眼淚。

這是楚容彥第一次見薄太后流淚,他從沒想到這麼強硬這麼冷血的女人,也會有流下眼淚的一天。一時內心的感覺更是怪異。但是他的手,卻是離開了薄太后的死穴。在這種情況下,原本不該輕易相信外人的,但是此時,他還是選擇相信了。

薄太后拍了拍楚容彥的肩膀,寵溺有如看自己的孩子,道,“彥兒,宸兒死了,我也不爭了,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楚容彥皺眉問道。

“人死不能復生,而且,這一切,也是我們母子倆罪有應得,我不會怪罪你什麼,但是宸兒爭了這麼多年,苦了累了這麼多年,最後卻是鏡花水月,連自己的性命都搭進去了。你可不可以,代我收斂他的屍體,以國禮葬之。”薄太后悲慼的道。

這樣的薄太后,和平常失去孩子的老婦人並無兩樣,她看上去是那麼的蒼老,那麼的無助,是那麼的讓人於心不忍,楚容彥點了點頭,認真的道,“好,我答應你。”

薄太后點了點頭,感激的道,“謝謝你。”說完這話,她向前一步,因為全身都被捆綁著的緣故,走路的姿勢很心酸很彆扭,她站在城牆上,俯瞰著密密麻麻計程車兵,眼中有淚花在閃爍。

這些年來,她的確在懺悔了,她信佛,信命運,也期望自己的懺悔可以帶來改變,但是終究,該報應的,還是來了。

但是她知道,此時不是悲傷的時候,她雖然是一個女人,但是素有野心,除了在先皇面前,素來沒有在外人面前展露過柔弱的一面,今日此番模樣,已經是極致了。而且,楚容朝的命運,她也不想因為這件事情就這麼被改變,北狄國秋季攻勢失利之後,雖然簽訂了一系列屈辱的合約,但是並未甘心失敗,如若楚容朝內亂一起,北狄朝勢必趁虛而入,而那一切,是她絕對不想看到的。

眼角的淚水迅速消失,她臉上的神色,復變得無比堅定和威嚴,對著城牆底下的司馬長空道,“司馬長空聽令。”

司馬長空單膝跪地,朗聲道,“微臣在。”

“命你速速帶著大軍,退守陵城二十里之外,鎮守陵城,不得再興逆亂。”薄太后道。

“可是……”司馬長空遙望楚容彥一眼,就差一點就成功了,不甘心啊。

“難道哀家的話,你沒聽到嗎?”薄太后冷冷的道。

司馬長空摸不透薄太后的脾氣,但是薄太后今日此言,卻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為,薄太后當此羞辱,應當魚死網破才是,哪裡知道,竟然妥協了,忍讓了。所以,他也在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做。

薄太后在後宮爭鬥這麼多年,早就人老成精,哪裡會不知道司馬長空心裡在想什麼,當即對楚容彥道,“解開哀家身上的繩子。”

“嗯?”楚容彥心裡劃過一個大大的問號,但還是將繩子給解開了。

繩子一解,薄太后馬上從懷裡掏出傳國玉璽,亮給司馬長空道,“傳國玉璽在此,還不聽令。”

見玉璽如見皇帝本人,即便楚容宸已經死了,但是玉璽的效力還是在的,並且持有傳國玉璽的人,又是太后。

司馬長空身子微微一顫,知道事情的結局已經不是他可以逆轉了,只得道,“末將聽令。”

帶著極大的不甘和遺憾,司馬長空將薄太后的命令釋出下去,將士們始一聽到是這麼個處理結果,一陣譁然,但是迫於命令,還是即刻揮師後退,當晚,就退到了二十里之外。

事情之大起大落,估計是誰都沒想到,最後一刻,薄太后竟然會表現出超然的忍讓和大度,使得事情,就這麼雲淡風輕的結束了。

當即,由黑龍帶領銀白色鎧甲士兵駐守陵城,而楚容彥則帶著薄太后姬妃,往陵城皇宮而去。雖然眼下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但是接下來要處理的事情,才是重點中的重點。誰也沒有注意到,慕小言不見了。

……

慕小言趁著忙亂,出了城。溫冷的屍體就在城外,她必須去找尋,然後好好安葬。

她循著記憶的方向一路尋去,大半刻的功夫,終於找到了溫冷。很幸運的是,那麼多的人馬經過,居然都沒有再傷到溫冷,他保持著萬箭穿心的姿勢,仰躺在地上,像是一隻刺蝟,無比心酸。

想起溫冷是為了自己的一句話而死的,慕小言的心就痛的抽~搐,眼淚無聲無息的往下落,溫熱的淚水,掉落到溫冷的臉上,打溼了溫冷的臉,她沒有看到,溫冷的睫毛,輕微的抖動了一下。

“小丫頭,你在哭什麼呢?”虛弱的聲音傳來。

慕小言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趕緊四處張望,周圍沒人,她低下頭,藉著淡淡的月光,看到溫冷的眼睛睜開了一條小縫。

“溫冷,你沒死,你沒死,太好了,太好了……”慕小言驚喜過望,卻幹蹲在一旁,不敢動溫冷,因為溫冷身上全部是箭。

“白痴女人,又是哭又是笑的,難看死了。”溫冷喘息的笑道,但是他的氣息極為急促,仿若遊絲。

慕小言見這一幕,就知道自己瞎高興了,因為溫冷這麼重的傷,怎麼可能沒事呢?他之所以還可以支撐到現在,不過是憑藉著強大的精神意志而已,他在等她。

果然,溫冷道,“慕小言,我在這裡等了你很久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很想很想問。”說到最後幾個字,斷斷續續的,很是吃力。

“你問吧,問吧。”慕小言抹著眼角怎麼也抹不完的淚水,一個勁的點頭道。

溫冷微微一笑,格外好看,他道,“慕小言,你曾告訴我,愛一個人,可以為她捨生忘死,可以為她什麼都不在乎,那你說,我現在這樣子,叫愛情嗎?”

原來,她當初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對他的觸動會這麼大,臨死前,他叨叨噓噓的,竟然還是這個問題。

慕小言內心軟軟的,有如泥濘,她拼命的點頭道,“是的,這就是愛情。”

“那你會愛我嗎?”

“會。”再度點頭,恨不能掏出自己的心來給溫冷看。

溫冷溫暖的笑了笑,這是發自內腑的笑,他知道這是慕小言在安慰他,但是他還是很開心,抬起手,輕輕撫摸著慕小言眼角的淚水,他笑道,“慕小言,有你這句話,我就算死,也值得了,你要記住,要好好活著,要開開心心的活著,因為,我是那麼愛你。”

他試圖去擦拭慕小言眼角的淚水,可是,他伸出去的手,忽然僵化,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閉上了。

等到慕小言發覺到溫冷的手垂落的時候,再一探他的氣息,聲息具無,巨大的悲嗆襲來,哭了個天昏地暗,撕心裂肺。

她緊緊拽著溫冷的手,用他漸漸失去溫度的手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她教會了溫冷怎麼去愛,但是他,終究還沒來得及去愛,就已經死去。

這麼這麼純粹的感情,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擁有。

就這麼一直哭著,直到不省人事。

……

陵城的這場暴亂,傳開的很快。

就在第二天,楚容朝的各個地方,靖州,遂州,甚至是煙霞城和碎雲城,都發動了大規模的暴亂,勢要興師陵城,剷除異己。甚至傳聞,北狄朝那邊,聞風蠢蠢欲動。

而在這個時候,薄太后站出來,釋出了一則宣告,將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這件事情,在諸多老臣的心裡,本來就不是秘密,只是諸人心照不宣而已,等到薄太后親口承認之後,立時很多人多方求證,而後,又有多方人就這事站出來發表證明,甚至是監察院的龔自閉和將軍府的曹橫都站了出來。

如此一來,事情的性質就大變了,風聲也大變,原本打著護住旗號的眾人,再也找不到方向,只得偃旗息鼓。而朝廷,亦是絲毫沒有歇著,立馬多方派人進行安撫。一連半個月之後,終於徹底安寧下來。

內亂初平,就是楚容彥登基的日子。

因為登基和國葬楚容宸的日子是在同一天的緣故,所以辦的很簡單很樸素,就是舉行了一場祭祖儀式,然後從薄太后那裡接過傳國玉璽。

自這一天,楚容彥稱帝,以天元紀年,這之後的五十年間,楚容朝迎來了一個浩大的天元盛世。

而薄太后,則選擇了歸隱,在後宮開闢了佛堂,潛心念佛。姬妃母憑子貴,榮升太后。慕小言,則被封為皇后。

當然慕小言封后這事,在民間和朝堂還引起過一陣軒然大波,但是比諸剛剛改朝換代的大事件來,這件事並未引起足夠的重視,很快就被平息。

天元三年,慕小言誕下一對龍鳳胎,男的叫楚容明,女的叫楚容瑾。只是好事開頭,壞事總是伴隨著而來,天元四年,姬太后打著充實後宮為皇室增添血脈的幌子,開始了一場全國性的選秀,最終選了十名秀女。而慕小言,在短暫的甜蜜之後,不得不再度過上爭風吃醋的生活。當然,有楚容彥矢志不渝的寵溺,有皇后這個後宮逆天存在的地位,她的生活,雖然幾經波折,最終還是修成正果,幸福美滿。當然,這一切,都是後事了。

雲卿的後記

天元二年,天下初定。

時間過的很快,匆匆忙忙的一年過去,又是初春時光。

楚容彥國事繁忙,雖然在宮裡生活了一段時間,又擁有楚容彥逆天的寵溺,但是慕小言始終靜不下心,隔一段日子,就得出宮玩玩,毫無皇后的樣子。

慕小言領著香雪,在城外的荒雪原放風箏,春風微拂,柳樹吐了新芽,遠遠近近,一片鬱鬱蔥蔥的景象,讓人的心情格外的好。

跑了一路,笑了一路,銀鈴般的笑語,在這荒雪原上,形成一道獨一無二的風景。

忽然,香雪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娘娘,您看,那兩個人好奇怪,一直在往我們這邊看,要不要叫護衛來將他們趕走啊。”

“誰啊。”慕小言好奇的看過去,然後臉色微微一變,有掩飾不住的激動。

她立馬提著裙子,飛跑過去,香雪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一邊叫喚,一邊追趕在身後,可是慕小言畢竟是會輕功的,輕而易舉將她甩開,很快就到了那一老一少兩個男人的面前。

微微喘氣道,“仙人,是你啊。”再一看他身邊的那個少年,笑容更是明豔,“卿兒……”

那少年一臉茫然的看著她,不解的道,“這位姑娘,你叫我什麼?”

“你……”慕小言訝然了,隨即望向雲機子。

雲機子微微一笑,指著前方一顆柳樹道,“卿兒,你到樹下去等我。”

“是,師尊。”雲卿點了點頭,當即走過去。

慕小言則一頭霧水,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當初雲機子告訴她雲卿去了該去的地方,去做該做的事情了,她還憂心忡忡雲卿是不是去了陵城皇宮,哪裡知道,陵城後來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卻連雲卿的影子都沒看到,直接導致她很長一段時間都迷惑不已,苦苦思索雲卿到底去了哪裡。而今日見到雲卿,雲卿冷漠的很,似乎不認識她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知道有些話可能不適合被雲卿聽到,所以雲卿一走開,慕小言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雲機子淡淡一笑,“宋姑娘,一切皆有定數,卻又有命數,今日的這一切,就是雲卿的命數。”

“我不明白。”

“卿兒當初,的確是要去陵城皇宮的,但是途中,他遇見了一個人,經過那個人的一番點撥,他悟道了。所以在半途中,卿兒又迴轉,回去找到了我。他想了斷塵緣,卻始終忘不掉你,所以才央求我封了他的記憶。”雲機子道。

“他遇見了誰?”

“太白金星。”雲機子一臉高深莫測的道。

如若是以前,有人跟慕小言說這話的話,慕小言一定會覺得對方是老神棍,但是雲機子可不是什麼老神棍,而是活神仙,他說是太白金星,那麼就真的是太白金星了。

雖然慕小言依舊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既然雲卿已經悟道,潛心修行,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雖然內心還是有著莫大的遺憾,但是卻沒多說了。

雲機子見她如此模樣,似乎很滿意,點了點頭。

而慕小言,內心卻還是很失落的,畢竟她和雲卿還有過一段那麼轟烈的過去,可是轉瞬間,說沒就沒了,內心自然是有些空蕩蕩的。

她轉眸,看向柳樹下的雲卿,雲卿也看著他,眸光清亮,如一池寒潭之水,一點雜質都沒有。

慕小言對著他微微一笑,雲卿回以一笑,但是笑著笑著,眉頭微微一蹙,夾雜著似曾相識的疑惑,似乎,他想起什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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