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送藥(1 / 1)
這些年來,二夫人時常會拿一些稀奇古怪的藥丸來,說是什麼神醫製成的,保準賀珩吃了身子壯如牛。
大夫人愛子心切,又急於想要賀珩的身子好起來,每回二夫人拿了藥來,她總要叫賀珩去試一試。
這些年來,大夫人已將二夫人當做了神醫,只要是關乎賀珩的病情的,任由二夫人說什麼便是什麼,大夫人向來不反駁。便是二夫人要天山上的雪水,大夫人也得差人去盛來。
大夫人與二夫人樂此不彼地給賀珩試藥,賀珩對此卻是苦不堪言。
有那麼一陣子,聞見藥味兒便要吐,聽到二夫人的尖嗓子,也忍不住地厭煩。
這段時間賀珩以為她們消停了,沒想到,這大清早的,又來了。
大廳中,二夫人的芊芊玉指中,正放著一枚烏黑的藥丸。她笑眯了眼睛,對大夫人說著:“姐姐,這可是我專程託人做成的,早先拿給了這街頭一個病秧子試過——你猜怎麼著?”
大夫人聽得起勁,連忙問她:“你別賣關子——快說!”
二夫人嬌笑一聲:“他啊。本來站都站不起來了,這吃了後,活蹦亂跳的!”
大夫人一雙眼睛便盯緊了她手中的藥丸:“這樣厲害……”
“不是厲害的玩意兒,我怎敢拿到姐姐面前獻醜?……誒,珩兒,你起來了?”二夫人正說著,便見賀珩從裡屋出來了。
賀珩一聽得他叫自己珩兒,便忍不住倒雞皮疙瘩,說不準是前些年她老是給他灌藥的原因。他皺了皺眉,叫了聲:“娘,二孃。”
默言此刻突地叫出了聲:“小怡!”
孫怡此刻正站在大夫人身後,低著腦袋,一言不發,聽了默言叫她,也是怏怏的,只看了他一眼。
賀珩掃了默言一眼:“你也是見了小怡高興得厲害了,連人也不喊了。”語氣中,倒沒什麼怨怪的意思。
默言吐吐舌,知道自己失態了,忙叫道:“大夫人,二夫人。”
大夫人倒沒怪罪,開明的一笑,拉過了孫怡的手,溫柔說著:“我呢,一見著孫怡這孩子便打心眼的喜歡,忍不住便留她在我這兒多說了會話,不成想,這一說,都深夜了,我便叫她在我這兒歇下了。”
二夫人一聽得大夫人這話,心下頓時鬆了一口氣。賀琿昨天忙不迭地來找自己,說他闖了禍。二夫人今日一大早便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生怕大夫人搶在自己前頭告了狀。
大夫人拉著孫怡的手,精緻的妝容上滿是溫柔,然而說的話,卻是綿裡藏針:“孫怡,你不會嫌我話太多了吧?”
孫怡哪裡敢說不?
她只得低垂著腦袋,強擠出一個笑容,故作輕快道:“大夫人待奴婢好,奴婢哪裡還敢挑三揀四的,不識抬舉?”
大夫人昨晚是同她說了許多話,然而這些話拋去了寬慰的衣裳,剩下的卻滿是壓迫——無非是要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忍下這口氣別鬧大罷了。
孫怡沒有說不的權利。
大夫人做人做事,向來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即便是沒有自己與二夫人的這層交情,她也是不太願意將這事鬧到賀津南那兒去的。
大夫人的眼底仍是溫柔,拉著孫怡的小手,對賀珩打趣道:“你也是好福氣,從哪裡找來了這麼乖巧的姑娘?”
賀珩看了看孫怡,微微一笑:“娘,這可不是我的功勞了,孫怡是殷姑娘結識的妹妹。託我照顧一陣子。”
“殷姑娘……”大夫人想得一陣,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得失笑,“是那位同你定了親的?”
賀珩微微頷首,唇邊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是她。”賀珩頓了一頓,又說道:“我今日也是有一些事情,要與她商談。”
賀珩這言下之意,便是他得出發去了。再往深一層意思,便是二夫人送來的這藥,他便不享用了。
大夫人微微笑著:“你們感情倒是不錯。”她又道:“這丫頭我還沒見過,不知是個什麼樣兒的姑娘。”
賀珩輕笑:“娘很快就能見到她了。”很快,殷婉婷便能過門。屆時大夫人見著她的時間可不會少,“以後相處的時間也定不會少。”
大夫人含笑,啐了一聲:“人家姑娘還未進門呢,你倒先說起這話來了!”
二夫人幫腔說著:“誒!姐姐,這也是遲早的事了。”
大夫人搖頭輕笑,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說著,大夫人手一揮,這也是放行了,“你快些去吧,別讓人家久等。”
賀珩倒也不解釋自己是為了殷家分家一事去的,得了大夫人的放行,便拱了拱手,與默言離開了。剛走了兩步,卻又倒轉回來,對孫怡問道:“孫怡,你跟我們一起嗎?”
孫怡一愣,張了張口,卻沒了主張。
她自然是想見殷婉婷的,想將自己所受的委屈,一股腦全告訴殷婉婷。然而一想到自己如今的狼狽樣,卻委實鼓不起勇氣去見殷婉婷。
孫怡現今,只想一股腦扎進被窩裡,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於是她咬了咬唇,搖搖頭,說:“不了,孫怡現在有點困。”
賀珩失笑,對大夫人打趣道:“定是我娘昨夜唸叨個不休,叫你連個好覺也睡不上了。”
大夫人搖搖頭,只催著賀珩快走。
默言看著孫怡滿臉的倦容,忍不住出聲道:“小怡,那你早些休息,有事先叫紅舞去做吧。”
“走了。”賀珩也催著默言走了。
見他們走遠,孫怡的心情又沉重起來。只覺得這房間過分狹窄,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二夫人瞧著自己手裡的藥丸,自嘲笑笑:“珩兒走得太匆忙了,連藥也顧不上吃。”
大夫人瞧著她手裡的藥丸,素手悄悄接下了,笑道:“不打緊,等他回來再吃也是一樣。”
其實大夫人心裡清楚,二夫人這趟來,便是為了昨晚的事,什麼送藥,便都是幌子。只是這要是幌子,這丹藥便不知能吃不能吃了。
大夫人既是知道她心思,也不好明說出來叫她難堪,便拿了這藥,預備讓大夫瞧瞧,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