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咎由自取(1 / 1)
此時日頭正毒,曬得人汗水跟著冒了出來。
孫怡抱著衣服,微眯著眼,抵禦陽光,汗水從額間淌了下來。
殷婉婷見狀,抽出了手絹,為孫怡擦了擦汗水。孫怡微笑,忽然問道:“殷姐姐,要是少爺這般出了汗,你也會為他擦汗嗎?”
殷婉婷心頭一跳,微微蹙眉,“好好的,你又說他做什麼?”殷婉婷收了手絹,“再者了,他一個大男人,我為他擦汗,像什麼?”
孫怡嘻嘻一笑,打趣道:“像夫妻呀!”說著,用胳膊輕輕撞了一撞殷婉婷,“左右,你們日後也是一家子,害什麼臊呢?”
這話卻讓殷婉婷有些不快。
上回,賀珩也這麼說。
孫怡見殷婉婷久久不說話,不免有些慌了,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忙道:“殷姐姐,你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殷婉婷回神,望向孫怡,忽然直白的問道:“你覺得他喜歡我嗎?”
孫怡張了張口,半晌沒說出話來,一張小臉卻先紅了起來。以她來說,喜歡一個人,應當是件隱秘的事,是不該在光天化日之下拿出來議論的。
殷婉婷輕輕嘆了一聲。
新近賀珩的種種舉動,叫她明白,這個男人是喜歡上她了。
殷婉婷不是像孫怡這般青澀的小姑娘了,不會為著小男生懵懂的一句喜歡,就會心悸不已。賀珩孫怡他們只當她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然而,她並不是啊。
賀珩對她的好,她看在眼裡,只是那些好,帶給她的並不是心動,而是壓力。
她從賀珩的眼神中明白,他對自己的好,並不是出於朋友,更不是出於合作伙伴,而是出於……喜歡。
良久,孫怡問她:“那姐姐,你喜歡少爺嗎?”
殷婉婷默默無語。
賀珩的模樣又出現在她的腦海中,溫潤如玉,一笑間,面容溫和至極。偏偏人又生得細心,做事也周全得體,家世也清白。
這人要放在現代,標標準準的白馬王子形象。
只是喜歡,卻很難說。
殷婉婷抿唇,搖頭失笑:“這些事倒難說透。”
孫怡莞爾,也不再問了,挽住了殷婉婷的柔荑,笑說:“我啊,不曉得少爺那叫不叫喜歡,只曉得,他對姐姐,是極其上心的。”
上心得叫大夫人也讓她多留意留意了。只是這後半句,孫怡生生吞了回去。
孫怡望著殷婉婷那被陽光照得通透的側顏,心中驀地想到她娘同她說的那句:一樣米養百樣人。不覺苦笑,只覺殷婉婷所想,真真與自己天差地別。
殷婉婷此刻卻並不知孫怡這些細碎心思,只搖搖頭,換了話題,笑問孫怡:“你瞧這些衣服好看嗎?”
孫怡頷首,笑道:“這綠色的衣裳,夏天看著也舒服呢!……”
兩人說說笑笑,便往家中去了。
而此時的殷家,卻也是在說著衣裳的事,然而兩人卻說得並不開心。
“我叫你去給我買布!布呢?!”
殷家老宅中,殷老太此時正坐在太師椅上,拿著紅木做的柺杖狠狠敲著地面。她一張老皺的臉上,滿是怒火。
而她面前,站著的正是那落敗的二嫂子了。
“我就是想做件衣裳!這很難嗎?”殷老太又是一聲喝,這聲喝完,卻忍不住弓著身子咳了起來。
“哎喲娘,你怎的了?”二嫂子連忙上前,一雙素手撫著殷老太的背,忙給她順著氣,柔聲勸道:“你彆氣壞了身子啊!”
誰知殷老太卻用枯黃的手往二嫂子肚子一推,罵道:“哼!我這把身子骨是不中用了,但還不至於被你這小賤蹄子給氣死!怎麼的?欺負我這老傢伙,連件衣服也不捨得給我做?”
殷老太鼻孔裡直呼著重氣,枯黃的麵皮裡露出一雙怨恨的眼眸,直叫人看了打怵。
二嫂子周身抖了一抖,忙賠笑道:“娘,您有所不知啊,我這是好好地要給您去買布,沒成想,卻遇上了殷婉婷那死丫頭!”
“那死丫頭……”殷老太雙手杵著柺杖,恨恨念著殷婉婷的名字,“上回分家她不是鬧得最兇了嗎?呵呵,我就是什麼也不給她,瞧她能鬧出什麼來!”
殷老太咬著沒剩下幾顆的牙,說著。倏地,目光一轉,又瞪向了二嫂子,語氣壓迫感十足:“你有沒有偷偷給那小賤蹄子東西?”
二嫂子心下咯噔一聲,唯恐自己偷銀票一事被殷老太發現了,忙賠笑道:“怎會?娘啊,我又不是個傻子,怎會白白給她銀錢?我未必是瘋了嗎?”
殷老太卻並未收回視線,“那麼她便這麼罷休了?”
“是呀!”或許是因為太緊張了,二嫂子說話的音調不由得揚高了不少,一雙眼睛也瞪大了,“我就跟那小賤蹄子明說了——這分家也是他們自個兒提的,咱們家是什麼也不會給她的!”
殷老太嗯了一聲,似乎很贊同她說的,“然後她怎麼說?”
二嫂子繼續編著:“她還能怎麼說?只得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了唄!”
殷老太哼了一聲:“你不是還道她請了個多麼不得了的狀師?”這什麼方青狀師,她可從來沒聽說過,瞧把他們一個二個嚇得屁滾尿流的模,殷老太只覺得他們一點也不爭氣!
二嫂子心裡咯噔一聲,話說得滿,倒把這事忘了,只得硬著頭皮圓道:“請了又有什麼用啊?大哥的性子娘你又不是不清楚,他還不敢跟咱們對簿公堂呢!所以說這狀師,請了與不請,又有什麼用?”
殷老太哼了一聲,一副自己早就曉得的神情。
殷老太打了個哈欠,便進去午睡了。二嫂子一見得殷老太睡去了,這才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然而殷老太躺在床上,忽地想起了殷大山那一家四口來,不由得一嘆。想著大山以前是乖順,只是他家裡那個丫頭分外惹人討厭了,才會教得大山連親孃都不認了。
這樣想著,殷老太不免又擔心起來了殷大山的生計問題。
枯黃的手伸到枕頭下,想將銀票取出來,然而手伸到一半,終是收了回來,恨恨道:“即便是餓死了,也是他們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