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家子（1 / 1）
方青所說的，便是一個鬼怪的故事。
說是這有一個人，半路走著，卻需要如廁。來到一個荒郊野嶺，卻見草叢中有一個骷髏頭。
這人也不知怎麼想的，便對著那骷髏頭的口，方便了。方便完了，還問笑道：“好吃嗎？”
那骷髏頭竟也回道：“好吃。”
那人嚇得雙腿發軟，連滾帶爬的就跑回了家中。此後他便是神神叨叨的，整日蹲在茅廁裡，吃食自己排洩之物，口中還喃喃念道：“好吃嗎？好吃。”
方青說罷，殷婉婷便立刻捂住了嘴，只覺今兒中午的飯全要吐了出來了。
嶽嶽聽後卻蹙緊了眉頭，認真的說：“因果迴圈，報應不爽，這個人也是罪有應得了。”
殷婉婷卻蹙著眉，忙道：“你可別聽他的！指不定這是他現縐出來噁心咱們的！”說罷，還朝方青瞪了一眼。
方青卻也不惱，一雙桃花眼中倒是盛滿了笑意。他有些出神，喃喃道：“咱們這，倒有些像是一家子。”
“啊？”殷婉婷一愣，正打著算盤的手，不由得停下來。
方青這才回神過來，輕咳了兩聲，以摺扇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解釋說：“這個故事麼，倒不是我現謅出來的，而是我爹當年講給我和我娘聽的。”
他說著，嘿笑了兩聲：“不過麼，這故事是不是他編出來的，我就不知道了。”
畢竟麼，他爹已經去世了許多年了。這些問題，倒也無從考究。
殷婉婷聽得他如是說，只繼續打著算盤，不再說了。
兩人沉默了一陣，卻聽見外頭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模模糊糊地聽著幾句：“那你配做人子嗎？！”“你又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們！”“這些事還不都是你們家搞出來的！”
殷婉婷眉頭微蹙，雖未聽出這是誰的聲音，然而聽得這話，仿若是二嫂子他們來了。
殷婉婷手放在算盤上，搖頭輕笑一聲，對方青說道：“這隻怕是捱了打了，又來鬧事了。”
方青一揚眉，腦海裡浮現出方才衙門見著的二嫂子與殷二山的身影，低笑一聲，也起了身：“出去瞧瞧。”
一出得門，便見二嫂子與殷二山正互相攙扶著站在門外。
他們倆這是剛捱了打，眼下屁股正疼著，只得一手拉著彼此，另一隻手摸著屁股。
這屁股雖疼著他們嘶啞咧嘴的，然而這嘴上卻半點沒閒著。
“殷大山，你道我們不是，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了！你娘病重著，你去瞧過她一眼嗎？！你出過半點湯藥費嗎！”
二嫂子這話罵出口，也就止了。倒不是她不想繼續了，而是屁股上的疼又刺來了，疼得她嘶啞咧嘴的。
這兩人面前，正站著殷大山夫婦。他們二人聽著二嫂子的指控，卻一言不發。
上回分家一事，殷大山已覺得萬分愧疚了。眼下殷老太病重，他作為兒子，卻半點不知，他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殷二山瞧殷大山這神色，便知是有戲，忙粗聲道：“殷大山，你雖分了家，但娘病重，你未必不該出些湯藥費嗎！”
殷二山夫婦自然是想要這湯藥費。只是這藥錢自然不是要來給殷老太的，而是給他們治治這腫痛的屁股。
二嫂子忙幫腔了：“就是啊！娘生你養你這些年，你鬧著要分家就算了，眼下娘要病死了，你也不管不顧嗎！”
“這……”孫氏拉著殷大山的手，一時間也是躊躇不決，只望著殷大山，等著他拿主意。
然而殷大山又有什麼主意？
殷大山頭微微低著，嘴唇動了動，“我……是該……”
殷大山還是決定承擔了這筆湯藥費。
“二孃二伯。”
殷婉婷冷聲打斷了殷大山。
她目光掃過二嫂子二人，心頭冷笑，本以為他們去衙門捱了板子，眼下也該收斂收斂了，然而怎麼料到，這二人一計不成，又生一計，還向他們要起了殷老太的湯藥費了？
二嫂子與殷二山見著殷婉婷出來，不由得嚥了一口口水，心頭均有些怕。這殷大山夫婦是個軟柿子，騙他們拿錢可半分不難，然而這殷婉婷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了。
殷婉婷的厲害，他們倒是見識過了。一想到這裡，他們的屁股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疼。
殷婉婷瞧著他們，雙手環抱在胸前，似笑非笑：“二孃二伯不會忘記了，我們已經分家了吧？”
二嫂子嚥了一口口水，眼下不知該怎麼說了。這去衙門捱了一通板子，心下到底也是怕了她了。
二嫂子方要說話，目光一掃，卻瞥見了殷婉婷身後站著的方青。眼睛霎時瞪圓了來。
殷婉婷也順著她的目光，轉頭看向了方青，笑問道：“方狀師，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還想請教你一下。”
方青微微揚眉，笑道：“但講無妨。”
“這已經分家了，是否還應當承擔對方的湯藥費呢？”聽這語氣，倒是十分疑惑。
方青還配合著好好思索了一番：“自然是不需要了。這分家了的兩人，便是形同大街上的兩個生人。”
他說著，展顏笑起來，目光倒落到了二嫂子二人身上，“難道說你走在街上，來一個人說‘誒，我病了，你快拿錢給我看病’，你們便要給嗎？”
自然，是不能給的。
二嫂子與殷二山面面相覷，只覺自己這一趟來，定是半點好也撈不著了。只得相顧嘆了一聲，往回走了。
二嫂子與殷二山攙扶著，方走出兩步，卻見一個黃衫姑娘正緩緩走來。二嫂子定睛一瞧，卻見這人竟是孫怡。
這一看清，不由得眼前一亮。
孫怡自然也是看見他們了的。然而只是匆匆一瞥，微一蹙眉，似乎也認出了二嫂子。便從他們身邊離開了。
二嫂子卻皺著眉頭，口中喃喃念道：“這丫頭……她上回還託我……”
殷二山哎喲了一聲，捅了捅她的胳膊：“你可就別說了。都是你，非要來討什麼湯藥費，你看吧，現下這是自取其辱了。”說著，殷二山搖搖頭，哀嘆一聲，“這回去，又該怎麼向娘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