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婉婉不敢(1 / 1)
此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
孫氏叫嶽嶽回房做功課後,便一個人坐在大堂中。
她嘆了一口氣,想著殷大山不知怎麼將殷老太接了回來,這事二嫂子他們不曉得知不知道。如今她心中滿是疑惑,偏偏殷大山又不出來。
她又往門外望了一望,殷婉婷與李芸也是遲遲不回來。
她現今只得乾著急。
“唉。”孫氏終究是坐立難安,想著殷老太此時恐怕還未吃晚飯,便將菜熱了一熱,往客房端了去。
她想著,也好藉著送飯的由頭,進去瞧瞧情況。
孫氏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然而她人方至客房,便聽得殷老太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別當我老了就不中用了——你們各懷鬼胎,都沒安好心!”
孫氏停下腳步,側耳去聽。只聽得殷大山嘆了一口氣,說道:“娘,二弟三弟的事,你別再想了,我是不會……”
殷大山想說,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殷老太的。然而這話,卻被殷老太攔腰斬斷了。
“你是不會放棄我那個宅子和那幾塊地的,對吧?”殷老太此時盤著小腳,坐在床榻上,兇惡的瞪著殷大山。瞪得一會,幾聲難耐的咳嗽才從喉中溢位來。
殷大山看著他娘,自知多說無益,便嘆了一口氣,道:“我去叫孫氏燒壺茶來……”他說著,便往門外走去。
跨出門檻,卻不期見著了孫氏。
孫氏此時亦有些尷尬,乾笑了兩聲,舉了舉手中的飯菜,解釋道:“我想著娘一路過來,或許沒吃飯呢,就……”
孫氏話還沒說完,便聽得殷老太冷哼了一聲,斜睨著孫氏說道:“我看你啊,送飯是假,打探情況是真。”
孫氏本也不善言辭,待殷老太亦有幾分畏懼,眼下被殷老太看穿了心思,心裡自然發虛,臉也紅了。
“呵,”殷老太哂笑問道,“孫氏,你是不是很好奇我這老太婆怎麼回來了?”
好奇,自然是有的。
只是孫氏也不知這會是該點頭,還是搖頭了。她只得望向了殷大山,希望殷大山能解答自己的疑惑。
殷大山倒是知道,只是他也不知這事該如何說起。
殷老太眼中的厭惡卻是更加濃厚了,語氣亦是帶著十足的壓迫:“不說?預設了?”
“娘……”孫氏垂下了腦袋。
“你還知道我是你娘!”殷老太突地一聲喝道,那雙小眼徒然瞪得老大,“那你就該知道你是殷大山的妻子,該孝順他的老孃!”
孫氏被殷老太這一聲喝,周身不由得一抖。
突地,孫氏聽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自身後響了起來。
孫氏回頭,只見殷婉婷正盈盈笑著,皓齒輕啟,面上頗有幾分無奈。她搖頭笑道:“奶奶既然記得這麼多,也該記著我們已經分家了吧?”
殷婉婷說著,卻露出了苦惱的神情,微微偏頭,望向了李芸,分外不解地問道;“姐姐可知這分家的意思?”
李芸抿唇一笑,當下也配合她說著:“分家,這字面上的意思,也就是一家人分開了住了。”
“我以為也是這樣的,”殷婉婷故意嘆了一口氣,裝作不解的模樣,“只是現下,我得重新審視下這個詞了。”
她們二人一唱一和地說著,殷老太面色也愈發難看了。
殷老太那張枯黃的臉上盡是陰霾,一雙眼睛壓得低低的,陰冷的看著殷婉婷。“你是要趕我走了。”
殷婉婷莞爾一笑,也不看她,只擺弄著手中的撥浪鼓,輕聲道:“婉婉不敢。”
“呵,”殷老太譏諷笑笑,“你不敢?你有什麼不敢的?”
殷大山只怕殷老太他們又要吵起來,便嘆了一口氣,拉過了孫氏,走到殷婉婷面前,“這事,我待會跟你們說。”
殷婉婷待要說話,殷大山便趕忙說道:“咱們先出去吧,讓你奶奶先休息一下。”
殷婉婷只得作罷。
出門時,她見殷老太那雙凹陷的眼睛正往自己探來。似陰毒,又似在審視,總叫人看得發怵。
殷大山將他們帶回了大堂,叫他們坐好後,又特地往客房方向望了一望,見殷老太沒跟出來,這才放了心。
孫氏亦往客房望了望,嘆了聲,心裡雖是不解,卻也沒多問這事。
殷婉婷蹙著眉頭,便問道:“爹,你去將奶奶接回來的嗎?”
“不是……是……”殷大山本也不善言辭,一時間亦不知如何將這複雜的事情說得清楚,最終嘆了一口氣,只得將這事從頭說來。
“娘上次的情況,你們也是知道的……”殷大山嘆聲說著,坐到了孫氏身邊。孫氏連忙握了一握他的手。
“娘身子骨,是不行了。前些日子我回去看娘,便叫二弟他們多帶娘去看看大夫,左右將這咳嗽給治住了。”
他說著,抬眼看了看孫氏與殷婉婷。他刻意將自己給殷二山錢的事隱去了,只怕多了她們煩憂。
殷婉婷聽著,便想著上次見殷老太便是她帶著殷家一眾人汙衊自己偷了她首飾,還要報官的時候了。
“他們給奶奶治好了?”殷婉婷問道。
“唉……”殷大山頹然,“他們……”他本想說的是他們拿錢不辦事,話到嘴邊,堪堪止了。
“唉!他們半分孝順也沒有!說是娘這病拖著嚴重,要將娘趕到柴房去住!”殷大山說著,面上分外憤怒,“娘那性子你們也是知道的——哪裡能同意?我去的時候,他們兩邊正吵著。”
殷大山去世,便見得屋內吵鬧無比,一進屋,竟看到二嫂子他們正合力要將殷老太搬走,而殷老太正拿著柺棍大罵他們不孝。
殷家老宅,亂作了一鍋粥。
“我與二弟吵了起來,他告訴我娘再病下去,只怕要將他們兩家拖死……”殷大山重聲嘆息,“唉,久病床前無孝子。看他們這意思,只怕是不想再醫娘了。”
孫氏聽到此處,臉已皺得跟包子無異了,連忙道:“這怎麼行?這分明是叫娘等死啊!”
她雖說也惱火殷老太的種種行徑,然而是個人相處久了也會有感情的。叫她眼睜睜看著殷老太死,她始終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