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他全部都知道了(1 / 1)
官府的人終於做了件利索的事。
在楊東通熬不住酷刑,而簽字畫押,將孫武的死一併抗下時,陳生立刻宣判了,這月十五日便將他推出菜市口,當眾處斬。
這事還是寶蘭告訴孫怡的。
寶蘭這丫頭孫怡之前同她並不太熟,而今大抵是知道了孫怡要做二少奶奶一事,便刻意地來巴結她了。
孫怡倒也不拒絕,畢竟這多個人討好她,也是件好事。
寶蘭此時拉著孫怡的手,便說得十分起勁:“這楊東通也忒不是個東西啦!竟做出這種事!”
孫怡一雙黑眸微沉,輕呷了一口茶,便冷聲接了一句:“孫武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什麼?”寶蘭似乎沒聽得清楚。
“沒什麼。”孫怡盈盈一笑,擱下了茶杯,便又問道:“這楊東通為何要殺害我爹?”
這楊東通她自然是認識的——同孫武一樣的貨色。孫武與他交情甚篤,當初還叫她去給楊東通那女兒楊小枝教教規矩——又能有什麼規矩了?不過是要她們夾著尾巴做人,對他們的話唯命是從罷了!
她此番想起,素手也不禁將茶杯捏得緊了些。
寶蘭倒未察覺出孫怡的異樣,自顧自說道:“我去打聽的訊息,說這楊東通新近欠了許多賭債,無力償還了,這便跑去了你爹孫武那兒去借。誰知你爹新近也是比較貧困的,自然是借不了他,誰知他卻覺得你爹是故意不管他,一時氣憤,便……”
接下去的話她倒不說了,只覺得過分殘忍了。
畢竟,她還沒見到過死人,更別說是這麼大刀闊斧地砍人場面了。
孫怡聽著,倒沒什麼感覺,只是疑惑著這事怎麼會扯到了楊東通頭上來,還是以欠了賭債這麼滑稽的理由。
他們那個賭場,欠了賭債是個多大的事嗎?
孫怡沉吟了一陣,忽而問道:“這楊東通是欠了誰的賭債?”
寶蘭兩彎柳眉蹙起,想了一想,便驚呼了一聲:“這人你說不定還認識呢!”她說著,便湊上前一些,“就是常來咱們府上的那個,方青方狀師!”
方青……
孫怡心下一跳,不知怎麼這事又會與他有關了?她兩彎月眉不由得收攏。在她印象中,這方青可不是賭場的常客,怎麼會突然……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難道只是巧合?還是……她手指不由得攥緊,眼前也浮現出那個青袍少年。她擔心方青是刻意去的賭場,更加擔憂他會打探到什麼訊息。
她杏眼忽地轉了向,望向了一旁的她的首飾盒。
那裡頭,正放著殷家的房契與地契。
方青是為著這個嗎?
孫怡待要再問,寶蘭卻定定地望著門外,忙站了起來,低聲叫道:“二少爺。”
孫怡回頭,見賀琿正站在門外。輕抿著唇,定定地看著他們。
“賀琿。”孫怡微笑,也叫他過來坐。
賀琿面上卻沒什麼笑意,只嗯了一聲,便負手走過來。寶蘭一見他來,便忙行了一禮,退下去了。
只是在經過賀琿身旁時,不經意地瞄了他一眼。
賀琿坐在孫怡身旁,便問她:“你們方才在說什麼?”
孫怡斂了笑意,躬身為他倒了一杯茶。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只感覺賀琿自昨日從宅子回來後,整個人便有些沉默寡言了,待她也沒以前那麼熱情。
她想不出來個所以然,只覺得或許是他新近壓力有些大了。
“寶蘭來同我說,我爹一事……”孫怡微微咬唇,“官府查到兇手了,是賭場的人,也是我爹的朋友。”
賀琿一雙黑眸便定定望向了孫怡,問道:“這人你認識嗎?”
孫怡頷首,“是楊東通,之前也常來我們家做客,與我爹感情甚篤,沒成想,他竟會因為一點點銀錢做出這樣的事來……”
她說著,便幽幽嘆了一聲。這聲嘆息倒是真心的,只不過不是為著孫武,而是為了楊東通。她不知這楊東通是做了什麼,怎麼竟將禍水引到自己頭上來了?
不過,這楊東通也不是什麼好貨,跟孫武一起陪葬了倒也很好。
她如是想著,一抬頭,卻見賀琿正定定地望著自己,一雙黑眸中神色有異,瞧得她心慌。
“怎……怎麼了?”
孫怡不由得碰了碰自己的臉,“是我有什麼不對勁嗎?”
賀琿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異常,便忙收了視線,低頭喝了一口茶水。
兩人靜默了一陣。
賀琿擱下茶杯,這才說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覺得有些事真是,出人意料。”
孫怡以為他是在說沒料到會是楊東通殺害孫武一事,便釋然地笑了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溫聲道:“世事無常,有些事本也不是我們所能預料到的。”
賀琿嘆了一口氣:“是。有些事確實與我想象的差距甚大。”
“我聽寶蘭說,楊東通這月十五便推出菜市口處斬。”孫怡輕聲說著,“咱們到時候去看看。”
誰知賀琿卻擰緊了眉毛,一雙眼睛裡盡是不敢相信。
“你還要去看?!”
孫怡被賀琿這沒由來的情緒給嚇了一跳,一雙杏眼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接下這話。
她只是想去看看楊東通臨終前的樣子,想看看這人渣最後的死相,更想看看這人做了替罪羔羊的憋屈。
賀琿深吸了一口氣,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控,便起了身,盡力圓了圓他方才的話:“菜市口……到時候人會很多,斬首麼,也會很血腥,還是不要去了……”
孫怡怔怔地看著賀琿,半晌才說道:“好……”
然而她說出這個“好”字時,賀琿已轉身出去了。
偌大的房間中,便只剩下了孫怡一人。她不知道賀琿這是怎麼了,也不知自己是哪裡惹到他不高興了。
她暗暗將拳頭攥緊,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將心頭的委屈壓了下去。
然而賀琿,此時也難以將心中的情緒說給孫怡聽。
他不知道該怎麼去接受這一切,也不知該怎麼告訴孫怡,她做的事,他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