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沒有以後(1 / 1)
正當殷婉婷在這兒遐想時,方青卻已經輕輕笑著開口了。
“那麼……你跟賀珩,當真要九月就完婚嗎?”
方青嘖了一聲,摸著下巴,便認真的思考了起來:“兩個月的時間準備,會不會倉促了一些?”
他如今這副模樣,誠然像是作為殷婉婷的朋友,真心實意地為她打算一般了。
然而殷婉婷不像他這般會偽裝,此刻也誠然笑不出來。她只得呼了一口氣,攤了一攤手,便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賀珩是這麼打算的。我麼,是覺得有些倉促了。”
“還真是賀珩啊。”
方青摸著下巴,壓了壓一雙桃花眼,語氣倒有幾分驚訝。
殷婉婷聽得他這話,忍俊不禁:“不然你以為是誰?”
方青一想,倒也是這個道理。低低一笑,便道:“那也好。這個人我瞭解,將來你受了欺負,也可以來找我。”
殷婉婷還來不及反駁他,他便嘿然笑笑,自己將這話接了回去:“——找我幫你出頭。上回我同他打過,他打不過我的。”
上回,自然是那次賀珩與她酒樓的事黃了,方青為她出頭那一次了。
殷婉婷低低一笑,脫口便道:“你以後別跟他打了。”
方青聽得這話一怔,繼而低垂下頭,苦澀一笑:“好,不會有以後了。”
殷婉婷聽得他這話苦澀,抬眼深深瞧了他一眼,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解他,只得幽幽嘆了一口氣。
方青聽得她的嘆息,也不抬頭,只低聲笑道:“你們二人以後成親,可別忘了叫我。”
“這個自然。”
方青嗯了一聲,一時間也不想再說話,只悶著頭,繼續大口吃肉。
殷婉婷望著他,猶豫再三下,終於說道:“方青,其實你也該考慮考慮成親一事了。我瞧著伯母,也是很希望你早些成家的。”
殷婉婷的原意本是讓方青另尋芳草,也斷了與自己的念頭。誰知方青卻是一笑,直接說道:“我考慮過啊。”
“啊?”
“你啊。”方青一抬頭,一雙桃花眼含笑,定定地望著殷婉婷,“本打算能跟你成親的,誰知如今你選了賀珩,我也只能另謀出路咯!”
方青說著,還笑著聳了一聳肩。
殷婉婷瞧著他,一時間竟不知他是真這麼打算的,還是說的調笑的話了。只得跟著笑了笑,道:“那也很好。”
方青也不欲再說,三下五除二地便將碗中的藕片吃了個乾淨,一擦嘴,便站起身來,拍了一拍肚子,笑道:“我出去走走咯!順道呢,尋尋我的芳草!”
說著,他揚開摺扇,大搖大擺地便走了出去。
殷婉婷瞧著他的背影。乍一看,仍然是瀟灑,然而看得久了,卻不免有些淒涼之意。
殷婉婷嘆了一口氣,便開始收拾碗筷。只覺得長痛不如短痛,能快刀斬亂麻的,便以快刀斬了。免得越拖,越難處理。
與殷大山一事,她是如此。與方青一事,更是如此。
殷婉婷搖了搖頭,不意在想了。
這天晚上,大雨傾盆。電閃雷鳴,將天地照得敞亮,而風雨中的樹枝,亦是搖搖欲墜。
殷婉婷輾轉反側,總難入睡。她一會想到殷大山與孫氏,一會又想到方青。他們這些人在她眼前交叉出現,鬧得她無限煩心。
“唉。”殷婉婷嘆了一口氣,將被子直蒙上臉。
罷了!想不通的事就不去想了!舒舒服服睡上一覺,這才是最要緊的!
然而這時,睡不著的,卻不只是殷婉婷一人。
殷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終於哀嘆了一聲,坐起身來。他呆呆望著窗外。
此時正是雷電交加時候,一道閃電劈來,照得整間屋子都亮堂了起來。
殷嶽心頭一驚,忙嚥了一口唾沫。他心中忽地想到,這會子這麼冷,楊小枝跪在祠堂,會不會冷著了?他心下不由得一沉。
楊小枝方被罰去祠堂跪著時,他便巴巴地跟去了。誰知楊小枝卻待他一臉的冷漠,還一個勁地叫他走。他殷嶽雖是心疼她,可這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她既然趕自己走,他也不好再強留下來。
然而這時……
殷嶽心下一沉,便想著:“方才她或許只是心情不好,這才對我大呼小叫的,這會子,她說不準就氣消了?說不準,還會給我道個歉什麼的?”
殷嶽如此想著,便呵呵一笑,忙披上外衣,往祠堂去了。
他一路小跑著,終於摸到了祠堂的門。
此時風雨交加,祠堂並未關上門,冷風便直直往裡頭灌來。殷嶽趴在門邊,望著祠堂中央,楊小枝此時正端端跪在蒲團上,背挺得很直,然而整個人卻看著極其單薄。
殷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正要進去,卻聽得楊小枝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還有什麼事嗎?”
殷嶽一愣,低頭望著自己這隻還未落下的腳,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有事?他……這也算是有吧?
只是……殷嶽瞅著楊小枝的背影,不免悵然。他巴巴地跑過來,也是怕她冷著了,她怎麼這麼冷漠……
楊小枝嘆了一口氣,又說道:“你若沒事,便回去睡!別來煩我!”這次的語氣中,又加了幾分的無奈與不耐煩了。
殷嶽咬下唇,將那隻還未落下的腳,恨恨收了回來。
哼!走就走!
“我跪到天亮,自然會回去。”
天亮?殷嶽又有些不忍了。他望了望外頭這陰暗的景象,細細算著,這時才不過是子時,真等到天亮,只怕還要在跪上三四個時辰了。
殷嶽這會正想著,冷不丁的又聽著楊小枝冷聲開口了:“到得辰時,方青也自然會叫我回去。”
殷嶽心下突地一跳。
他不知該如何去形容自己聽著這話的感受,似乎是驚訝,又似乎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然而……他總覺得,這話不應當是楊小枝說出來的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半晌,才終於說道:“好。”
然而他這聲“好”,卻叫跪著的楊小枝吃了一驚。
“殷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