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何如當初莫相識（1 / 1）
賀珩不敢面對殷婉婷這個故事中潛藏著的想說的話，只能夠這樣顧左右而言他地說著其他。所幸，殷婉婷也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左右她要說的話，已經說了，他能明白，最好，不明白，作罷。
她如是想著，便釋然地笑了笑，聳了一聳肩，只道：“是，賀公子說得極是。”
賀珩眼眸跟著一沉，然而嘴角還是強撐著揚了起來，微笑問道：“不知這本書叫什麼？賀某也想借來觀賞一番。”
“這本書？”殷婉婷被逗笑了，脫口便道，“《青蛇》。你聽過嗎？”
這話，問了自然也是白問，因為答案顯而易見——賀珩這個年代的人，定然不會知道了。
殷婉婷莞爾一笑，將傘遞到了賀珩手中，便又笑言道：“這位作者很是厲害，除卻寫了《青蛇》之外，還有《霸王別姬》，都是很值得一瞧的故事。若是今後有機會，我再講給你。”
這世間上，有些話，向來只是隨口的話。比方說“等我有空了”，又比方說“有機會了”，這樣的話一說，許多事便已經註定了沒有了機會。
賀珩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更加明白，這一樣事，有多不可能實現。
不過他此時卻並未多言，只淡淡一笑，便微微頷首說道：“好。”
“嗯哼！”殷婉婷抿唇一樂，接著將手交疊在頭頂之上，側身一閃，倩影便跳出了傘外。只聽得她清脆的聲音藏在雨聲中，緩緩送進了賀珩耳中：“賀珩，再會！”
再會……
賀珩整張臉隱藏在傘下，然而笑容早已垮了下來。他與殷婉婷，究竟是“再會”好，還是“後會無期”比較好？
這個問題，賀珩想不出來。而同樣想不清楚的，還有殷婉婷。
只不過她的情況比之賀珩，卻更要糟糕。畢竟，她連自己如今該以怎麼樣的情緒對待賀珩都不太清楚了。
恨？漠然？抑或是喜歡？她沒有一個精確的答案。
而她又向來是個懶人，想不通的問題，便會擱淺。是以她如今回了房，簡單換了一身衣裳，便窩進床中，酣然入睡了。
如此任性的後果，自然是她第二日打著噴嚏，醒了過來了。
這一覺睡醒，一摸自個兒這額頭——霍，燙的。她模模糊糊想了一想，後知後覺，自己這是發燒了。
這正想著，便聽得孫氏在外頭叫嚷著：“婉婉，你還沒醒嗎？快起來吃早飯了！”
孫氏這話音剛落，殷大山便也跟著喊道：“我給你帶了幾個叉燒包，你快起來吃，不然都要涼了！”
得，殷大山都已經來了。
殷婉婷撐著沉重的眼皮，定睛瞧了一瞧桌上放著的三個包袱，微微扶額，又打了一聲噴嚏，這才搖搖晃晃地從床上下了來。
她一面換著衣裳，一面便聽得孫氏等人已在外頭聊起了天。
“……哎喲我早說了嘛，就應該讓婉婉在這兒多留一會啊！殷家嫂子，我昨個兒同你說的那話，你該想想啊！”
這聲音自是不消說，是方母的。
昨個兒的話？殷婉婷用她混沌的腦袋想了一想了，忽地想起了孫氏昨晚上同她說過的話——說是方母想要殷婉婷做自個兒的兒媳婦了。
殷婉婷視線落到懸掛著的那把寶劍上。她驀地想起了賀珩的話來，眼前又浮現出方青那張永遠玩世不恭的一張臉來了。
她是不是該將這把寶劍還給他？或者……
她腦子裡很亂，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好的法子。而這時，方青的聲音也從外頭緩緩傳了過來：
“……娘，你別煩了，這些事我自己知道。”
“知道？你知道什麼？！”方母的聲音似乎帶了些許的恨鐵不成鋼的味道，“欸，你今日不是有事嗎？還不趕著去做？”
方青似乎是在吃著飯，聲音含糊不清的：“欸，我知道了……不過現在沒事了……”他又吃了一口什麼，咀嚼了一會，這才續道：“唉唉，先幫我們殷大老闆搬了家要緊……”
殷婉婷莞爾一笑。她還是喜歡方青叫她“殷大老闆”，他叫她“婉婉”，她總聽著很彆扭。
不過……她又想到，方青今日是有什麼要事去做嗎？是什麼呢？
她此時腦子雖是燒得有些混沌了，然而直覺卻是準的。她模模糊糊總覺得，方青今日或許是約了賀穗。如是想著，賀穗的面容又出現在了殷婉婷面前。
賀穗聒噪的聲音，吵得殷婉婷頭疼。
殷婉婷微微蹙眉，穿好了衣裳，便向房門走去。不知怎的，這向來筆直的房門，此時竟然彎曲了。她伸出手去，然而那房門卻也跟著她的動作晃動了下。
這時。孫氏催促的聲音也傳了進來：“婉婉，快出來吃飯啊！”
殷嶽嬉笑的聲音也跟著響起來了：“姐姐你再不出來，嶽嶽可就把東西吃完咯！”
方青似乎也跟著說話了，只是殷婉婷卻沒能聽得清楚了。殷婉婷微微蹙眉，揚聲便道：“就來了！”
說完這話，她定了一定神，抬起步子，便向房門走去。
然而就在她要推開房門時，眼前卻驀地出現了賀珩的背影。賀珩此時背對著她，似乎感知到她的視線，這才緩緩轉過了身來。
他衝著她淡淡一笑，便道：“婉婉，早。”
她想說一聲“早”，然而這個字眼卡在喉中，怎麼也說不出口。
賀珩淡淡一笑，抬了抬手，便笑道：“婉婉，我是來還傘的。”
殷婉婷順著他的視線往下，便見著了他手中的傘。只聽得“啪”的一聲，他竟將這傘撐了開來。
她咦了一聲，只見得這傘面上竟還提了一首詩。她一凝眸，跟著望過去，口中喃喃念道：“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一字一句，念道她心尖上。她待要再看那一句話時，忽地眼前一黑。只聽得砰一聲，這疲憊的身子便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腦袋了。
她合上眼的瞬間，發覺賀珩與那把傘同時消失了。她忽地有些難過，也不知是不是在心疼那傘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