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方才的你（1 / 1）
聽得這話，殷婉婷心頭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道是該喜該悲。
不可否認的是，她心頭有那麼一瞬間，是有些失望的。然而接著那一瞬間，她便感到了許多尷尬湧了上來。
殷婉婷不由得微微低頭，摸了一摸小臉，便道：“我方才定然叫你笑話了。”
這個“方才”，倒叫方青恍惚不知道她說的是剛剛他進屋的時候呢，還是再遠一些，賀珩進屋的時候了。
方青只得聳了一聳肩，淡淡一笑，不再說話——總而言之，他麼，多說多錯，倒不如不說好了！
殷婉婷抬眼，視線掃過他的臉龐，勉強笑了一笑，便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方青自然說好了。
此時微風中帶著些許涼意，花香鳥叫，倒不太分明。地面因著昨夜下過一場雨，此時尚有些潮溼著。
殷婉婷一走出來，便接到了一陣的涼風。她不由得將外裳裹得更緊了一些。微微掩嘴，便跟著咳嗽了起來。
方青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抱臂睨著她，撇嘴道：“你啊，病還沒好，就該在屋裡頭待著，出來又受涼了怎麼辦？”話雖這麼說，然而手卻伸上前，幫著她將外裳裹得更緊了。
他又碎碎念道：“唉，我呢先叫你爹孃回去了，畢竟還有這麼些行李。伯母放了行李，大抵過會子，又會趕著過來看你了。”
殷婉婷默默聽他說著，忽地一蹙眉，便問道：“嶽嶽也回去了？”
這話，倒不是出於她對殷嶽的捨不得，而是她模模糊糊地記得，她方才遇到“賀珩”的時候，似乎還聽著了殷嶽的聲音。
方青倒是為著殷婉婷這話一愣。忙咳了一聲，解釋說：“嗯，嶽嶽說捨不得你，放心不下你，非要留在這兒，等你醒過來。”
這話說罷，方青那嘴欠的毛病又迅速竄了上來了。只見得他眉毛一挑，瞄了一眼殷婉婷，嘿了一聲，便揶揄道：“你瞧你那弟弟緊張的，一副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的形容。你呢，就感染了一個風寒——多大回事！”
他說這話時，顯然早已忘記了自個兒當時見得殷婉婷昏倒在房間時，嚇得面色蒼白，繼而火急火燎地就竄出去找大夫的形容了。
方青這話，本意自然也是逗逗她，想叫她開心開心，誰知殷婉婷聽了這話，卻靜靜地望著方青。她雖一句話沒說，然而那雙眼睛中似乎又有著許多話想說了。
方青被她瞧著，不由得有些心頭髮毛，吞了一口唾沫，錯開她的視線，這才問道：“你做什麼？怎麼了嗎？”
“沒什麼。”殷婉婷聽得這話，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的，低頭一笑，“我只是覺得，方才的你，要溫柔許多罷了。”
方青心頭一悶，也不知是為著這句“溫柔許多”，還是那句“方才的你”了。
“哼，方才……你也會說啦，是方才。”方青這人，喜形於色，此時不高興了，便真真的將“悶悶不樂”這四個大字大喇喇地寫在了臉上，“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
他一面說著這話，一面打著哈欠，信步往前走著。
殷婉婷瞧著他，面上不禁露出了無奈的形容。她嘆了一聲，便笑道：“你這是怎麼了？我哪裡說錯了話嗎我的方大狀師？”
也不知是不是殷婉婷這句話中充滿了疲憊，抑或是她這話中，加了一句“我的方大狀師”。總而言之，方青是一聽著這話，心便軟和了下來了。
方青撇了一撇嘴，一轉頭，望著殷婉婷，倒忍不住先嘆了一口氣。
“方才嘛，我是體諒你在病中，這才說幾句好話哄哄你，明白嗎？”說這話時，他方大狀師還一面不耐煩的插起了腰來。
殷婉婷忍俊不禁，搖了搖頭，想著，又點了點頭，“是是，我知道了。”
她說著話，幾步也走到了方青身邊來了。
方青瞧著她，這插在腰上的手也忍不住放了下來了。他輕輕一嘆，還是溫聲向她問道：“你呢？人好些了嗎？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就跟我說。”
“嗯。”殷婉婷微笑著，點了一點頭。聲音彷彿是小貓的呢喃聲。因著她生了一場病，此時面容便也蒼白許多。方青瞧著她，素顏朝天，卻又一種清淡之美。
秋風平地起，捲起一地的落葉。
偏有這一片黃葉不湊巧，被風吹起來，便吹到了殷婉婷披散著的青絲中央來了。然而這落葉之輕，到叫她絲毫沒有察覺。
方青卻清楚地瞧見了。
他伸出手來，漸漸靠近了殷婉婷。殷婉婷在他手往自己伸來之際，便有所警覺，微微一抬眸，視線便跟著他的手走了。
方青的眼眸漸漸迷離。青絲叢中，那片黃葉尤其矚目。卻在她的髮絲中，彷彿是一隻簪子一般，裝點了她的清雅。
他淡淡一笑，手落在那片黃葉上，卻並不拿走了。只聽得他笑道：“這片葉子，與你倒是相稱。”
殷婉婷撲哧一樂，眼眸流轉，便問道：“咦，你是說我也到了該凋零的年紀了嗎？”
“不，”方青的眼眸愈發迷離，聲音也低沉下來，“你芳齡永駐。這事，便跟我喜歡你，是一樣的。”
殷婉婷的心頭咯噔一聲，小臉微微一紅，身子下意識地便往後退了一步。一時之間，她不敢抬頭去看方青的眼眸，也不知此時該怎麼回話了。
而方青此時，仍然停留在拿著樹葉的動作。殷婉婷一退，那片葉子便也跟著落了地。方青的視線便也跟著落了地。
秋風蕭瑟，吹得人寒噤忍不住打起，也吹得那片樹葉又飄去了遠方。
方青深吸了一口氣，視線跟著那片樹葉一轉。卻見得此時方家大門前，正站著一位姑娘——賀穗。那片樹葉，便這麼緩緩落到了他們中間的位置。
只見得賀穗此時拳頭攥得緊緊地，正怒目瞪著方青。方青雖然同她隔了這樣遠的距離，卻仍然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的怒火了。
顯然，賀穗來了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