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1 / 1）
那小賊也被李東昇這幅態度羞得無地自容。本就是個年紀輕的小子，此時哪裡禁得住羞？李東昇不過一兩句話，倒把他說得滿臉通紅了。
李東昇摸了一摸鬍子，倒是收了幾分嬉笑的神情。
只聽得他又悠悠問道：“偷了些什麼？”
小賊說道：“沒有什麼。上回的，你們都拿走了。”
“這回的呢？”第一仁皺著眉頭，站了出來。神情倒有幾分像是一個鐵面無私的包公，與他師父這樣的老油條倒彷彿很不搭。
小賊低了一低頭，往自己腰際望了一眼，似乎是很不捨得，然而又無可奈何非要割捨一般，咬咬牙說道：“在我這兒……”
李東昇斜眼一瞄，果真見得他腰間繫了一個老大的荷包。瞧這荷包老舊，與他這破舊的一身，倒很是相稱。
李東昇抬了一抬眼，伸出手去，便將那個荷包解了下來。放在手中掂量了一番，不錯，還是有些分量的。
只聽得那小賊悶聲說道：“我偷了那個小姐一個荷包。將裡頭的東西拿了出來後，便將那荷包扔了。”、
第一仁眉頭一皺，瞄了一眼那個鼓鼓的荷包，便粗聲喝道：“裡頭的東西呢？你放到你自己的荷包中了是不是？！”
原本李東昇先前那般和和氣氣地問話，這小賊是接受的，然而突地換作了第一仁這般氣勢洶洶地問話，小賊不由得聽得窩火。當下一轉頭，便哼了一聲。
瞧這態度，便是上來了脾氣了。
李東昇一見得這情景，呵呵一笑，便拍了一拍第一仁的胸膛，笑說道：“你這孩子，兇什麼？”
眼下不光是這小賊來了火氣，就連是第一仁，此番火氣也噌上來了。他擰著眉頭，重重地撥出了一口氣，一把搶過了李東昇手中的荷包，便打了開來。
“我問你，都偷了些什麼？！”
第一仁一面問著，一面便攤開了那個大荷包，手指在裡頭攪合著。
只見得那荷包之中有許許多多零散的銅板，都帶著汙泥——顯然是那小賊原有的。而與這汙泥銅板共擠在一個荷包中的還有幾錠銀子，一張銀票，一串佛珠……
這些物什，顯然是第一仁方才偷的那位小姐的。
不過……
李東昇眉頭一蹙，忽地見著這一包東西里頭竟還有一個白嫩又閃著光的東西。他心念一動，竟伸出手去，將那東西拿了出來。
一拿到手上，才知道那原來是一枚笑佛玉墜子。他心頭一動，手指摩梭著那枚玉墜子，佛的笑臉極大，似乎是在嘲笑他一般的。
李東昇只覺得，自個兒這心猛地被誰抽了一鞭子。
眼前忽地浮現出一副久遠的景象來——
破敗的木屋，樸素的一雙夫婦。丈夫拿著一個穿著紅繩的玉墜子從後頭給夫人戴上，夫人摸著頸間那枚玉墜，面上歡喜得彷彿是春日盛放的嬌花一般。
“唉，你真是……浪費錢買這些玩意兒……”
“千金難買心頭好啊！你不就喜歡這個嗎？那日我見你見著這個笑佛墜子，眼睛都亮啦！”
“呸，我哪有這樣？”
“呵呵，還不承認是不是？啊？”丈夫笑著忙去呵夫人的癢，夫人笑得前仰後合，終於點頭承認了自己是極度喜歡這枚墜子的。末了，還在他面上親了一口，說了一聲謝謝。
那時的光景再好，只不過也早已是曾經了。
而如今，李東昇只有默默瞧著手中的小佛墜子，黯然神傷。
“……說啊，還偷了什麼？！”
第一仁還在審判著那小賊。
李東昇側目，不由得失笑。他擺了擺手，便說道：“小仁，你讓開，我有話要問。”
第一仁一呆，只覺得李東昇是少有的如此溫和又有略帶憂傷的形容。他忙退後了去，尚伸了一伸手，給李東昇讓道兒：“師父，你問。”
李東昇只嗯了一聲，大步上前。他再次走到那小賊面前時，面上早已沒了半點嬉笑的形容。
只見他攤開了手掌，手掌中的笑佛笑容依然很是燦爛。他望著手中笑佛，沉了一沉眸，只這麼一眼，便不忍再看。他收回了視線，便沉聲問道：“偷的誰的？”
那小賊望著李東昇手中的笑佛，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面上便又多出來幾分緊張的神情。
“這個……這個，是我的。”
李東昇眉頭一皺，目光亦變得陰冷起來，“我再問一遍，你偷的誰的？”
那小賊吞了一口唾沫，心頭懼意更甚，然而還是咬緊了牙關，咬定了這話說道：“這個是我的！我娘留給我的——啊！”
那小賊話還沒說完，只見得李東昇已然伸出了手，一把便掐住了他的脖子，微微一用力，只見得那小賊青筋已然爆了出來。神情自是不消說——怎一個痛苦了得？
“師父……”
第一仁雖對這小賊心生不滿，然而見得此景，亦是有些愕然，上前一步，便想要阻止李東昇。
李東昇卻冷著一張臉，沉聲說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想清楚了再告訴我。不然，你拘捕，意圖對我們二人行兇，混亂之中，出了人命，也是常有的事。”
這話，陰森得叫第一仁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更別說此時正被李東昇卡住咽喉的小賊了。
李東昇一鬆手，那小賊連聲咳嗽，一張黝黑的臉，早已經被漲的通紅了。
李東昇也不急，只等他咳完。那小賊氣方理順，便忙望向了李東昇——眼裡懼怕之意，一覽無遺。
只聽得他顫聲說道：“我……這個是……這個是我那日偷的那位夫人的！我見得這枚玉墜子很好，就偷放進了自己的荷包……我我，我是想送給我娘子的……我我我錯了……兩位大人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吧……”
那小賊後頭還說了些什麼，李東昇早已聽不清了。
他只望著手中那枚笑佛墜子便怔怔出神。這東西，果真是她的……這麼多年了，她竟然還留著……
李東昇手掌一合，不由得將這玉墜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