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自知之明（1 / 1）
二夫人見得孫怡怕了，一抹冷笑不由得浮上面來。
她低頭一瞧，輕輕撥弄著自個兒的護甲，悠悠說道：“我呢，最喜歡有自知之明的人。這樣的人，安守本分，自然是比較討人歡喜的了。若是那種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人，使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倒是叫人害怕。”
她低低一笑，拍了一拍胸脯，便做出了害怕的形容。
她怕？孫怡此時才是怕了。
孫怡摸不準二夫人的意思，然而更加明白一點——二夫人無論要怎麼處置她，她都沒有反抗的權力。此時她在賀家，本就是個孤立無援的人。
若說原先還有賀琿，那麼現今，她卻是一無所有了——賀穗，袁寶鳳這二人，她從未將她們列為自己的朋友。若是她孫怡有掉落井底的那一天，她們保不準會來落井下石。、
這一點人情冷暖，孫怡自然明白。
孫怡這邊正尋思著二夫人意思，然而二夫人那廂卻已經抬了抬眼，低低一笑，饒有興致的問她：“孫怡，你知道這‘自知之明’的意思嗎？”
聽著這樣帶著不少輕蔑意味的話，孫怡心頭不免又沉了一分下去。
從前她與二夫人交手，她是奴婢，自然是得恭敬再恭敬。而今她兒媳婦兒，然而她卻感覺自己在二夫人面前，卻仍還只是一個下賤的奴婢。這一聲聲“婆婆”，其實叫起來與“夫人”相差無幾。
孫怡深吸了一口氣，緩聲說道：“孫怡明白。這話的意思，便是明白自己幾斤幾兩，切莫心比天高，而命又比紙薄。”
二夫人聽得孫怡這一番的解釋，笑眯了眼睛：“孫怡，那麼你究竟幾斤幾兩？”
這話，問得孫怡睫毛顫動，一時之間，竟無言可以應對。她明瞭了，今日二夫人是特地來給她一個下馬威的。而她，沒有權力拒絕。
孫怡輕輕咬唇，低了一低頭，繼而撲通一聲，便跪倒了地上去。
二夫人雖然嘴上說著叫她起身說話，然而手上卻仍只是輕輕摩挲著她的護甲，說起這話來，不痛不癢，任憑一個三歲的孩子，也知她這是要她跪著了。
“孫怡不知是哪裡做得叫婆婆生氣了，還望婆婆明示。”
孫怡說著話時，竟已帶了幾分哭腔，聽著她這聲音，二夫人是半點也不懷疑她下一刻——或者說這一刻，便已經哭了出來了。
只聽得孫怡抽噎著說道：“孫怡出身粗鄙，行事粗糙，自己做錯了什麼，也糊里糊塗的，弄不清楚。若孫怡當真是犯了什麼錯，還希望婆婆大人有大量，能明示孫怡。孫怡一定改正！”
這話說得誠懇不已，真真是聞者為悲傷。
二夫人望著孫怡低垂著的頭頂，一抹冷笑浮上心頭。
孫怡這點把戲，也就賀穗那般的腦子，能被她哄騙過去了。二夫人輕輕一嘆，一抬手，便扶了孫怡起身，微笑說道：“孫怡，你這是哪裡的話？我呢，不過是想來瞧瞧你們這兒是不是真有什麼好玩的東西，若有呢我這老婆子自然也是想來見見的。”
孫怡一抬頭，那一張鵝蛋似的小臉上果真是佈滿了淚痕。她本就生得我見猶憐，此時一哭，真真是我見猶憐，分外叫人心疼了。
“唉，穗兒那個愛玩的性子，今個兒一大早的便沒了人影兒，我還道是又是上你這兒來玩兒了，這才來找找。”話說到這兒，二夫人這才表明了來意了。
她雖本就不喜歡孫怡是真，然而此時，自然是想先找到她的寶貝女兒賀穗了。她聽得下人說，今個兒賀穗神情恍惚的便出去了。
賀穗向來是個沒心沒肺高興的形容，然而此時卻這般哀愁起來。二夫人唯恐是賀穗遇著什麼事了，更加怕是這事與孫怡有關。
畢竟孫怡這人，她倒是向來放心不下的。
孫怡聽得這話，原本鬱郁的心情，倒是忽然開朗了起來。二夫人不知賀穗去了哪兒，然而孫怡卻是猜著了幾分——若是她沒料錯的話，賀穗應當是跟著她給的位置，去了賭場找楊大龍了。
若是找了他……那麼殷婉婷的日子可真真是不會好過了。
如是想著，孫怡面上不禁浮現出一抹難忍的笑意。笑到一半，她又怕給二夫人瞧出來了，忙低垂這腦袋，將這笑容掩飾了過去。
孫怡抿了一抿唇，只低聲說道：“孫怡也不知道，小姑向來是個愛玩，又叫人琢磨不透的人……”
孫怡這話還沒說完，二夫人卻已然輕笑了起來。只見得她微微一眯眼，意味深長的說道：“她那點淺薄的心思，還叫人捉摸不透嗎？”
這話一出，孫怡心頭又是咯噔一聲，只覺得面上這笑容也愈發僵了起來。
孫怡只得微微一低頭，便岔開了這問題：“小姑雖然時常來找我玩耍，然而孫怡蠢笨，到底不算太清楚小姑的事了……”
蠢笨？二夫人笑意更濃，一雙眼睛微微眯著，眼睛中透出精明世故。她手指輕輕點著木桌，沉吟一聲，便問道：“孫怡，你當真不瞭解穗兒的事嗎？”
孫怡心頭又是一跳。此時她倒也泛起了嘀咕，不知是該說知道，還是不知道了。
二夫人溫聲說著：“你當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新近遇上了什麼事，又為著什麼事煩憂嗎？”
孫怡頭愈發低下，抿了一抿唇，終是說道：“孫怡知道一些……”
“嗯？”
孫怡斟酌著言辭：“小姑新近與一位公子打得火熱。小姑同我說，她很喜歡這位公子。”
二夫人柳眉聚攏。這事，她倒是絲毫沒有聽賀穗說起過了。這事，孫怡所說半真半假，饒是二夫人這個老江湖，也實難看出破綻來。
良久，二夫人嗯了一聲，便問道：“那個公子是誰？”
“是……方青，方狀師。婆婆應當是見過的。”說完這話，孫怡抬了抬眼，小心窺著二夫人的神色。她倒是唯恐自己一個不小心，說錯了什麼話，那倒是前功盡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