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情與欲（1 / 1）
殷婉婷面容蒼白，抿著唇，只點了一點頭。
她跟在方青身後，小心扶著賀珩的背，只怕他一個不留神摔下來。然而這麼扶著，手上溫熱卻總是不斷——那溫熱的感覺，她知道是什麼。
殷婉婷深吸了一口氣，別過腦袋，不再看了。
然而她低頭望著腳下的路，卻又見得這一路，皆是星星點點的血跡。
這血跡是誰的，自不消說。
殷婉婷只覺得自己一顆心跳得極快，一股慌亂的情緒襲上了心頭。她深吸了一口氣，啞著嗓子開口說道：“方青，能不能走快一點？”
方青一頓，繼而點點頭，“好。”這腳步，便也跟著加快了。
蟬鳴不斷。隨著這幾人的步伐，黑幕逐漸的光明起來。殷婉婷所有的睏意在此時早已煙消雲散。她如今只想快點回家。
而此時的殷家，殷大山等人又豈不是等得同樣的焦急？自打今兒早晨殷婉婷與殷嶽出去之後，整整一天了，卻一點兒信兒都沒有！
殷大山焦急萬分，只擔心他們是出了什麼事了。
殷家這兒倒還算好的，至少知道今兒早晨是有人叫了殷婉婷，她這才出去的。賀家卻慘了。二夫人整整一日都沒見著賀穗的人影兒，也不知她去做了什麼。
心急如焚之下，二夫人便又來找到了孫怡。
她總覺得，孫怡是帶壞了賀穗的。她的女兒，她向來清楚——本性純良，但也正是因了這純良，耳根子便也很軟，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一番，賀穗也便會傻乎乎地跟著去做了。
二夫人所擔心的，便是這個了。
孫怡面對二夫人屢次三番的找上門來，心頭自然是敢怒不敢言。當下只得是二夫人說一句，她應一句；二夫人話一重，她便立刻跪下來磕頭認錯了。
這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以孫怡這番態度，二夫人也真真信了她大概真的不知道賀穗的下落了。當下只得嘆了一聲，搖頭說道：“那……便不知這野丫頭野到哪裡去了。”
這話，倒有無盡的嘆息與無奈夾雜在裡頭。
二夫人轉動著手上護甲，勉強笑了笑，便道：“我再等等她。若她明兒早上還不回來，我便要去報官了。”
說著話，便要起身回房了。此時天色已晚，二夫人也確實是乏了。
孫怡忙抽了一抽鼻子，抬手胡亂擦了臉上的淚珠，從地上站了起來，便伸手去扶二夫人。低眉順眼的便說道：“婆婆，若是小姑明日還沒有回來，孫怡便同婆婆一起去報官。”
二夫人沒有說話，手搭在孫怡手背上，緩步走到了門口。她望著天上那一輪圓月，無可奈何一般的嘆了一口氣：“也只有這樣了。”
她生的這一雙兒女，真真是沒有一個令她省心的。
她緩緩轉過頭，瞧了孫怡一眼，便問道：“琿兒呢？他還沒有回來嗎？”其實二夫人問這話時，心頭便已然知道了答案。
畢竟，孫怡與賀琿的情況，孫婆婆是時時向她彙報了的。
孫怡聽得二夫人這一問，頭便垂得更低，嘴角抽了一抽，似乎是扯出了一抹苦笑。只聽得她輕聲說道：“相公他……向來晚歸。”
“哦？晚歸？”二夫人這是明知故問了，“你可知他去了哪兒？”
“他……”孫怡抿了抿嘴唇，方道，“醉香樓吧。他向來喜歡那兒。”
向來喜歡……這個“向來”孫怡是用得一點也不錯的了。他認識孫怡之前，日日夜夜不是混在賭場，便是醉香樓，而今成了親了，有了新娘子了，這等劣性卻一點沒改，還是日日夜夜流連於此。
說來，孫怡確有許久沒有正兒八百地見到賀琿，同他好好說一說話了。
其實孫怡不知，從前賀琿去醉香樓，是真的喜歡。或者說得確切一點，是賀琿那時候還不明白何為“情”，便膚淺地以為情慾便是“情”了。而在他明瞭了何為“情”之後，卻又因著自己無法接受孫怡的所作所為，只得選擇了逃避，選擇了用情慾來填補自己空虛的心。
殊不知，越填補，越空虛。
二夫人對他們新近的情況，也算是略知一二，當下瞧著孫怡，便嘆了一聲，只道：“琿兒這孩子，本性不壞。我瞧得出，他是真心喜歡你。”
若不是真心，賀琿當初也不會力排萬難，只為要娶她了。
只可惜如今孫怡聽得這話，只低頭苦笑了一聲，便微微頷首說道：“孫怡知道。”
二夫人也不便多說什麼。雖則她是個做婆婆的，不過，這解鈴還許繫鈴人，小兩口的事，還得他們小兩口自己去處理。
“你們二人別折騰，好好過日子才是要緊。”
好好過日子……孫怡也想，只可惜……
孫怡又是苦笑了一聲，然而一句辯駁的話也不曾說過，只點了點頭，便送著二夫人出去了。
晚風習習，吹得人直哆嗦。孫怡望著二夫人離開的背影，輕輕吐出了一口氣，又搓了一搓手臂，顯然也是有些冷了。
“少夫人，回房休息吧。”
孫怡回頭，便見得孫婆婆正滿臉關切的瞧著自己。孫怡眼眸壓低，冷冷一笑，便問道：“孫婆婆，你還會關心人嗎？”
孫婆婆自然是明白她是為著自己打小報告這事不快，這才說話來揶揄自己了。當下乾乾笑了笑，便道：“老奴不過是個奴才，關心主子，聽主子吩咐，本也是老奴的分內之事。”
這話，倒是話中有話了。
孫怡冷笑更甚，眯了一眯眼，便順著這話問道：“那麼也不知道，誰才是你的主子了。”
這話，孫婆婆不接了，只微微低著腦袋，恭恭敬敬地等著孫怡的吩咐。
孫怡心頭倒是跟明鏡一般的。這孫婆婆說到底，還是認二夫人做主子的。孫怡想到，這孫婆婆一日不除去，自己便得受一日的監視。
不過……除去……自己又該如何除去這個老奴呢？
孫怡杏眼微眯，又瞧向了這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