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1 / 1）
賀珩還未回來。
下午時分，大夫人來過一遭，略略問過賀珩的情況。默言知賀珩是去會殷婉婷了，忙找了個藉口幫賀珩掩飾了過去。大夫人只覺他自有他的事去忙，也未多管什麼。
此時整整一夜過去，賀珩還不見蹤影。默言心頭倒也跟著慌亂起來。
方才紅舞打了哈欠來，催著默言去睡。然而默言此時哪裡睡得著？他只怕是躺下了，也是輾轉反側，清醒異常的。倒不如他在門口等著，賀珩若是回來了，他也好知道。
此時默言在院前踱步，雙手焦急地團在一塊，口中唸唸有詞，只盼著賀珩能平安無恙。
“默言。”
默言匆忙回頭，卻見得孫怡一襲黃衫，正緩緩朝自己走來。他心頭不由得咯噔了一聲，張了張口，終究地垂下了頭。一句話也沒說。
“你還沒有睡嗎？”孫怡走到了默言身邊來。
默言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孫怡抿了抿唇，杏眼往那扇閉著的門望了一眼，柳眉微蹙，下意識便問道：“大少爺還沒有回來嗎？”
“你找少爺嗎？”默言驀地抬起頭來，便直說了，“你找他的話，大抵要等明日了。少爺他……出去了。不過大抵是要回來了的。”
出去了？
這等時候了，賀穗沒回來，賀珩也沒回來。楊大龍還被整成了這幅形容……孫怡眼眸一沉，只覺自己或許該等楊大龍傷好一些了，向他好好問一問這事。
她總覺得，應該是出了什麼大事。
孫怡一雙杏眼眯了起來，紅唇卻揚了揚，溫和笑著說道：“不是。我是找你。”
“找我？”默言一顆心的的確確是在孫怡說出這話後，亂了拍子。他直愣愣地望著孫怡，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你……你找我做什麼？我只不過是個不打緊的奴才罷了……”
孫怡彷彿沒聽著他最後那句話一般的，微微一低頭，便做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形容。只見得她微微咬唇，便低聲說道：“我……遇上一些麻煩，想求求你幫忙……”
求這個字眼，不知怎的，倒叫默言心頭一抽。
他盯著她微微低下而露出的頭頂，一時間倒沒有言語。
只聽得孫怡抽了一抽鼻子，便又說道：“我也是沒得法子了，這才想到……若是你不願意，那孫怡再去找別人……”
“你先說是什麼事，”默言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便脫口說出了這話，“我再看我能不能幫你這個忙。”
這話的意思，十有八九也是同意了。
孫怡嘴唇揚了一揚。這些事，皆在她的預料之中。她抬起頭，眼眸彷彿一泓秋水一般的，蕩起陣陣漣漪。微微低頭，便道：“你跟我來。”
早起的公雞在這會子，已經開始扯著嗓子打鳴了。
這一日，終究從漆黑一片，漸漸變得有了些許光明。最終黑幕被一把撕開，露出整片光亮的天來。隱隱約約，還能瞧見些許太陽溫和的光芒。
經過這一日的混沌與忙碌，殷婉婷一行人皆是疲憊異常的。
宋璉也難落得輕鬆，一大早的便被他們一行人拉起來給賀珩療傷了。宋璉本是睡眼惺忪著，然而一見得賀珩這頭上的傷勢，與他背後這一大片血跡，心頭咯噔一聲，霎時間瞌睡便跑得沒影兒了。
他忙擺擺手，推著殷婉婷等人出去，說要單獨給賀珩療傷。
殷婉婷心頭雖是焦急，然而還是隻得帶著他們退出了門。
殷嶽打了個哈欠，搖搖頭，只道：“宋爺爺醫術高明，只怕不過須臾時候，姐夫又能生龍活虎起來了。”其實這話倒也不是殷嶽的心裡話了。
他瞧著宋璉這副緊張的形容，便覺得賀珩傷得不輕了。只是眼下殷婉婷焦慮不已，便想著說些振奮人心的話，叫殷婉婷心頭好受一些。
殷嶽一個娃娃都明白的道理，只可惜，有些人並不明白。
“我瞧著，即便是華佗再世，賀珩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治療的。”
這話一出，殷婉婷等人便齊齊朝這聲音的源頭望過去了——不出所料，這人正是第一仁了。第一仁所說的話，殷婉婷等人豈會不知道？這個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大傢伙並不說明，無非是秉著一個看破不說破的理兒，不將話說出來叫人煩憂罷了。
這第一仁倒好，一下子將這事實捅破不說，還迎著大家的目光，點了點頭，繼續說了這話。
“對啊。其實，我看賀珩這傷勢，有點擔心他治好了會不會變得痴呆。”
“……”
無一人回應第一仁。
第一仁環視過殷婉婷等人，眼神中倒有幾分茫然的神色。他只當是他說的這話他們都不相信，便忙又說道：“是真的。之前街口那個大傻子，便是被人一棍子打在頭上，這才痴呆了的……”
“你才是個傻子！”
這話，賀穗再也忍不了了。一把衝出去，直要去打第一仁。幸而方青手快，一把便攔住了她，“賀穗！”
賀穗在方青懷中掙扎著，伸出手來直推著方青，口中叫嚷著：“你這種傻子怎麼沒被人一棍子打死呢？沒人做這樣的事嗎？那我來啊！——”
“你……”第一仁被賀穗罵得臉青一陣白一陣的，瞪了一眼賀穗，只覺得這是個瘋婆子，無法交流的那一類。
他氣得直甩了一甩袖子，噴出一口重氣，便說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這話一出口，他忽地意識到不對，猛地一抬頭，便望向了殷婉婷。
“殷姑娘，我……”
第一仁想要告訴殷婉婷，他那一句“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中的“女子”，是不包括殷婉婷的。
然而殷婉婷眼眸如死水一潭，平靜得叫人心下卻不安寧。第一仁張了張口，一時間卻不曉得該說什麼了。
殷嶽窺著殷婉婷臉色，忙搶上前，一把拉住了第一仁的手臂，便乾乾笑說道：“第一哥哥，我陪我回家一趟好嗎？我想回家給我爹孃報個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