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墳頭草(1 / 1)
殷婉婷低低一笑,又湊近了一些,整隻耳朵便要貼上他的嘴唇了。
然而他的聲音卻越來越低,低到殷婉婷都在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說話了。
殷婉婷哪裡會知,此時夢裡的自己,已然出奇的望見了賀珩。夢裡的殷婉婷,顯然等這一刻已然等了許久了。
夢裡的她,早已顧不得擦眼淚,幾步便飛奔了過去,一頭便扎進了賀珩懷中。
殷婉婷雖不知賀珩這夢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然而就在她俯身在賀珩身上之際,忽地,賀珩一雙手竟然緊緊抱住了她。她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便聽得他輕聲喚道:“婉婉,別走。”
這聲音,又低沉,又沙啞,又充滿了魅惑。
殷婉婷心頭一顫,緩緩抬起頭來,便想望了望他。誰知賀珩竟在這時,霍然睜開了雙眼。賀珩目光冷清,彷彿一泓清水一般的乾淨。
然而這泓清水在照見殷婉婷的身影之後,卻蕩起了層層漣漪。
賀珩心頭不由得一喜,抱著殷婉婷的手不由得愈發用力了。只聽得他喜道:“婉婉,別走了,我真的很想念你……”
他想念自己……
殷婉婷這眼眶不由得一紅。她將腦袋枕在了賀珩肩頭,素手便也攥緊了他的胳膊。她咬了咬唇,便嗔道:“是我要走嗎?是你一直在趕我走啊!”
屢次三番……
殷婉婷不知道,若是沒有這次的綁架事情,她與賀珩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模樣……她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賀珩疏遠她的原因,她或許會這麼一直誤會賀珩下去,然後漸漸忘記他,找個良人嫁了……
這些事,光是這麼想著,已叫她很是心慌意亂了。
殷婉婷鼻子一酸,枕在賀珩肩頭,聲音也變得酸澀了:“賀珩,你為什麼總要這樣?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很累,你別離開我啊……”
這話,再一次戳中了賀珩的心。
然而他此時的意識,終究停留在他的夢裡。夢裡的他,早已死了。而她,是抱著他的墓碑哭泣的人。
他呆呆望著房梁,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手輕輕拍著殷婉婷的背,只道:“婉婉,你受苦了。我不想死。我……捨不得你。”
賀珩又嘆了一聲氣,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我從不是什麼貪生怕死之輩,也以為自己能看淡生死的,然而我……終究是放不下你。”
這話,徹底叫殷婉婷的眼淚決堤。
她的眼淚浸溼了他的肩頭。賀珩能感知到她溫熱的眼淚,卻說不出半句寬慰的話來。
他只得長嘆了一聲,繼續說道:“方才……我見著了許多事。我看到賀穗出嫁了。這很好。我這個妹妹,生性頑劣,正好,方青也是個愛玩的人,他們兩個正好可以相互磨磨脾氣。”
賀穗?成親?
殷婉婷一呆,抬起頭來,望著賀珩便問道:“你……做的夢嗎?”
“夢?”賀珩苦笑了一聲,面容無奈至極,“我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可惜了,這是真的。我坐在賓客席中,可他們都瞧不見我。我想喝我妹妹一杯喜酒,可惜連酒杯都端不起來。我啊……只是默默地送上我的祝福了……”
哦……真的是一場夢。
殷婉婷聽得賀珩這話,心頭不由得一抽。她枕在賀珩身上,便覺他身子滾燙。這燒,還是未退。他神智還未清醒,這才胡言亂語起來。、
殷婉婷又俯身在他身上,微微閉上了雙眼。罷了,是真的,還一場夢,重要嗎?重要的是賀珩如今在他身邊。
她此刻聽得賀珩這麼與她說話,她已然覺得安心了。
“後來呢?”殷婉婷順著賀珩的話問道。
“後來啊……”賀珩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事。奇怪,剛剛發生的事,他這麼快就不記得了。“後來……我應該是直接來找你了。你在墓碑前,哭得好生傷心。你還在責備我,為什麼走得那麼快……”
為什麼走得這樣快……
殷婉婷為著這話,鼻子越發地酸了。
賀珩輕輕拍著殷婉婷的背,低下頭,便在她頭頂落下輕輕的一吻。他嘆聲問道:“別哭啦。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我們應該歡喜一些。”
歡喜,她此刻倒是想,只可惜,她這心頭抽著抽著的疼。扯了扯嘴唇,想笑,眼淚卻還是搶了先機,簌簌地滾落了下來。
賀珩聽得她哭,心下自然也不好受。他忙又換了話題,問她:“婉婉,賀穗的婚宴你怎麼沒去呢?你是不是還在記恨她當年找楊大龍的事?”
他這夢,做得半真半假。只可惜,他將昨日發生的事,都已然記做了“當年”了。
殷婉婷抽了一抽鼻子,勉強笑了笑,便說道:“這怎麼會?我是那樣小氣的人嗎?”
“那倒不是了。”賀珩也笑了起來,“你向來很……大氣。”
大氣……殷婉婷也為這著這個詞破涕為笑。她緩聲說道:“我沒有跟她計較。我當年都說這事算了,沒有報官了。”她說著這話,便抬頭小心翼翼的瞧了賀珩一眼,“這事,你還有印象嗎?”
“是嗎……”
賀珩喃喃念著,目光渙散起來。他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然而他對這段空白的記憶,實在是想不起什麼。他只得無奈的笑了笑。“我大抵記性越發差了,對這些事都沒有太大的印象了。”
殷婉婷也只得跟著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賀珩卻恍惚覺得,這事他忘了,是因著他走了太多年了。而這些事,過去太久了,是以他都忘卻了。當下不由得皺了一皺眉,緩聲問道:“婉婉,我……走了多久了?”
這個問題,賀珩想不出來。
多久了……
殷婉婷心頭一顫。這個問題,她卻恍惚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她正尋思間,卻聽得賀珩已然苦笑說道:“我想,我應該走了許久了。我瞧著這墳頭的草,都長得挺高的了。”
說著,他目光聚焦,停在一點上。
殷婉婷一怔,抬起頭,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卻只見得了紅漆的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