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最後一面（1 / 1）
楊大龍聽得他們這般你一言我一語的，只覺得分外的煩躁。
勒緊了繩索，便逼近了他們，咬牙切齒地說著：“我告訴你們——你們下了陰曹地府，都得號好向我的兄弟道歉！跪在地上，磕五百個響頭都不足夠！”
雖說這麼打斷人說話是一件不太好的事，然而殷婉婷卻還是忍不住說道：“若是他已經投胎了……”
“不可能！”
楊大龍咆哮著，口水直噴濺到了二人臉上。他勒緊了繩索，面上神情更為猙獰。一把拽住了殷婉婷的手，狠狠拉著她上前來。
“你便先去死吧！”
說著話，他便要將繩索往殷婉婷脖子上套去。
然而他的繩索還未靠近殷婉婷的脖子，一聲悶哼卻從他口中傳了出來。他只覺得自己背後一痛。下意識摸過去，卻只摸到了一片溫熱。
他知道，那是血。
他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傳到了耳邊：“呵，死？該去死的人是你！”
這話，楊大龍知道是誰說的——除了第一仁，誰又會這麼討人厭？叫人作嘔？
只聽得“錚”地一聲，第一仁將柴刀狠狠從楊大龍背後拔了出來，便這麼奮力往地上一扔。連帶著手上染上的血，他也是就著楊大龍的衣衫擦了一擦——雖則，這楊大龍的衣衫，也並不乾淨。
第一仁望著楊大龍身後的殷婉婷與賀珩二人，眼眸不由得一沉。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為什麼還要過來。是不捨，還是不甘心，他自己也糊塗了。他只是覺得，他總該來看看她的。若是他再不來，恐怕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然而他沒想到，他這個念頭，卻是一語成讖。
他沉下眼眸，繞過楊大龍，便向殷婉婷走上了前去。他伸出手，便將殷婉婷拉了起來，眼眸更是連看她都是不敢的。只聽得他悶聲說道：“你不應該跟他走的。”
這話說得，好像是殷婉婷不跟賀珩走，便不會遇上這一莊子事了一般。
殷婉婷無奈一笑，只道：“這只是一個意外，誰也不想的。”她將將站定，便踉蹌著著步子，向賀珩走了過去。賀珩此時已然扶著牆站了起來。
“賀珩，你有沒有什麼事？”
賀珩應當比她傷得還要重的。
然而賀珩只微微皺了一皺眉，活動活動了自己的胳膊，便不以為意的說道：“無妨，只是胳膊有些麻。”
殷婉婷娥眉微蹙，話到嘴邊，卻終究是化為一聲嘆息了。
她其實是想說，賀珩此番定然不止是這麼點問題，他眼下定然是怕她擔心，這才會這麼說的。然而轉念一想，現下先找個大夫來看看才是要緊的。
如是想著，殷婉婷便伸出手，扶著了賀珩，輕聲說道：“我們先去看大夫。”
然而她這話音未落，卻聽得第一仁這陰冷的聲音也跟著響了起來。
“你為什麼不問問我。”
殷婉婷一怔，“問你什麼？”
“問我傷著沒有啊？”
這……有什麼好問的？他分明沒有同楊大龍有過正面搏鬥啊！他只是拿了柴刀，狠狠往楊大龍背後一砍。這又怎麼會受傷？
殷婉婷雖是這麼想，此刻卻還是耐著性子問他：“你有沒有傷著？”
“沒有。”
“……”
殷婉婷幾不可聞的一嘆，扶著賀珩便又想走。然而走到第一仁身旁時，第一仁卻故意往身旁邁了一步，擋住了他們的出去。
“你沒有別的話想說了嗎？”
殷婉婷只覺得一陣莫名，“還有什麼？”、
殷婉婷莫名的語氣，叫第一仁覺得很是窩火。他不禁皺著眉頭，以萬分不解的語氣問她：“謝謝啊！你不應當同我道一聲謝嗎？你剛才差一點沒命了！”
他說得很大聲，像是一個沒要著糖吃而哇哇大哭的孩子。
殷婉婷垂下眼簾，輕輕嘆了一口氣。老實說，她沒有料到第一仁會這麼直接的向她索要謝意，這麼直接的，也未免叫人面上太難堪了。
她只得微微低了一低頭，恭恭敬敬地說了一聲：“謝謝，第一大捕快。”
然而聽得這聲道謝的第一仁，心頭仍舊是不痛快的。他也不知自己是在不高興什麼，或者說是他對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不滿意的。
“還有什麼沒說的嗎？”
殷婉婷淡淡問道。她等了一會，沒等到第一仁的回覆，便扶著賀珩，準備越過第一仁離開了。
然而第一仁卻在這時有了反應。他上前一步，再次擋住了殷婉婷的去路。只見他皺著眉頭，眼神充滿了不解：“殷婉婷，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問得是她，然而第一仁卻也連她哪裡過分也說不上來。他只是心裡很不舒坦。
這一次，殷婉婷卻再也忍不住了。
她瞪著第一仁便直問道：“第一仁，你不覺得你很幼稚嗎？！”
第一仁被她這麼一吼，直僵硬在了原地。他望著她的怒顏，只覺得心頭一抽一抽的疼，彷彿是被誰拿刀狠狠捅了進去一般的。
殷婉婷低下眼，吐出一口氣，當下也不願再同第一仁多說，側過身，便與賀珩離開了。而這一次，第一仁再也沒有阻攔。
他並非是意識到了自己幼稚，而是意識到了殷婉婷嫌他幼稚了。
他心頭冷笑。幼稚？他怎麼會幼稚呢？還不過是他的錢太少了，人太窮酸了，這才又幼稚了！他只是覺得心涼，原來救她一命，還敵不過賀珩的幾個臭錢！
這一次，第一仁是真的失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望了一眼地上躺著的楊大龍——他歪倒在地上，身上滿是汙血，一動不動的，彷彿一具死屍一般的。他忍不住將自己滿腔的怒火都發洩在了楊大龍身上。
“欸！死了嗎？這麼就死了？”
第一仁狠狠往楊大龍身上踹了幾腳。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面容此刻也是變得猙獰得可怕了。
“你不是要去殺他們嗎？不是要讓他們兩個人死嗎？去啊！怎麼躺在這裡裝死了？！”
第一仁越說越氣，氣得滿臉漲得通紅。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低下頭，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罵道：“呸！王八蛋……”
然而就在他地下眼的瞬間，他竟然察覺到有一束強烈的光正打在了自己面上。彷彿是火一般的。
他心頭咯噔了一聲，緩緩轉移過了視線——他發現，那一道光，竟然是楊大龍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