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1 / 1）
殷婉婷現今眼眸壓低，面上蒙著薄怒，紅唇抿緊，自有一番威嚴。
而今默言雖是踩著凳子上頭，比她高了快小半截身子，然而他心頭打怵，只覺得自己該當低她一截的才是了。
默言的雙腿微微抖著，似乎有些站不住了。
殷婉婷的視線順著他這雙腿，望到了他蒙著薄汗的臉上。她眼眸微眯，冷聲說道：“站不住了？站不住了就下來！”
殷婉婷喝得他周身一抖。
幾乎是下意識的，默言聽到殷婉婷這話，便鬆開了握著白綾的手，從凳子上跳了下來。
“殷姑娘……”
“啪——”
幾乎是默言說這話的同時，殷婉婷便揚起巴掌，對著默言這臉頰便打了過去。默言瞪大了眼珠子，似乎沒有料想到殷婉婷會如此，捂著臉望著殷婉婷，張著嘴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只聽得殷婉婷冷聲說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知道，他是在尋死。默言捂著臉，抿了抿蒼白乾裂的嘴唇，卻並不說話。
“——你是在逃避，是在想著一死了之後便將所有的責任愧疚通通推卸得一乾二淨！這些事你不想面對，便想著去逃避，竟然愚蠢得想要上吊自盡！”
殷婉婷顯然是被氣得不輕，這話說完後，她一張小臉便漲得通紅。她氣，更加是惱。這邊的第一仁這才猝然離世，而現今默言也要鬧這樣的么蛾子。
她實在是承受不來新近要去參加兩位好友的葬禮了。
默言聽著殷婉婷的話，似乎有些動容，嘴角抿了抿，卻並不抬頭。
只聽得殷婉婷又喝道：“若你真覺得在這當口兒，你還可以這麼任性的去尋死覓活，可以無所謂的給我們再添麻煩——那好啊，麻煩你要死便動作快一些，改明兒我去給第一仁訂棺材的時候，便也好捎帶著給你也訂上一副，免得到時候我還得多跑一趟。”
殷婉婷話說得越狠，越表明她心頭有多氣憤了。
“殷姑娘……”
紅舞皺著一張臉，聽得殷婉婷說話，直聽得心驚肉跳的。她急急忙忙地想要上前一步。然而賀珩卻手疾眼快的拉住了紅舞，示意她不要管這事。
紅舞雖是不情願，但還是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後，便縮回了步子了。
也正是在她縮回步子的一瞬間，她聽著嘭地一聲巨響。紅舞被嚇了一跳，慌忙護住胸口，一抬眼，只見得默言已經直直地跪了下來。
隨著默言膝蓋觸碰到地面上的一瞬間，他的眼淚也跟著滾了下來了。
只見得默言一抬胳膊，便將面上的眼淚鼻涕通通摸了個乾淨，抽了一抽鼻子，便大聲說著：“殷姑娘，少爺，對不起……”
他雖是遲鈍，但也明白，殷婉婷這一番話，都是在為他好了。
他長吸了一口氣，臉漲得通紅，“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尋死覓活的，我……我不應該這麼不爭氣……”
眼見得默言如此，殷婉婷只覺得心頭壓著的那一口氣，非但沒有紓解出來，反而更加她煩悶了。而這一次，卻是悶得她連罵人都是不能罵出口的了。
殷婉婷長呼了一口氣，別過臉，只冷冷說道：“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你連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也不知你是怎麼看待你這一輩子的。”
她只覺得唏噓，第一仁是想活活不成，而默言呢，卻上趕著去死。
只聽得她冷笑說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多活些時日，偏偏還有你這樣嫌命長的了。”她搖搖頭，眼神迷離起來，轉身，便出了房門。
賀珩一見得殷婉婷出去，自己也立刻跟了上去。
出門前，他向紅舞說著：“看好默言。”這話，彷彿是怕默言又想不開一般的。
不過關於這一點，紅舞也是擔心的了。
以至於賀珩與殷婉婷一走，紅舞便急急忙忙地跑上了前，蹲下身子，瞧著跪在地上的默言，動了動嘴唇，卻一句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默言似乎也感覺出了紅舞的擔心，扯動嘴唇，苦笑了一聲，便說道：“我沒事，不會想死了。”
是啊，他到得這個時候了，還不聽勸地還要一心求死，不曉得會不會將殷婉婷與賀珩氣死？即便是不會將他們氣死，他自己這心底愧疚只怕也是愈發的沉重了。
求死，一點也不難，難的是活下去。
默言苦笑著。
紅舞聽得默言這話，心頭也放心了些。她輕輕哦了一聲。過得一會，她又小心戳了一戳默言的背脊，小聲說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默言只覺得莫名。
“我……我方才不應當同你說重話。你不要往心裡去，我這個人，一向是有嘴巴沒腦子的，你也是知道的……”
紅舞到得這時候了，仍舊覺得默言尋死是因為她這嘴巴太壞了。
默言不由得失笑。他垂下眼眸，輕輕搖了搖頭，便道：“不干你的事。”
“啊？”紅舞歪著腦袋，疑惑地望著默言，“不是因為我嗎？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什麼呢？因為自己被孫怡欺騙了？因為自己救了一個歹徒，而這個歹徒如今殺了第一仁，甚至於還險些要了賀珩的命？
又或者說，僅僅是因為孫怡從未將他當回事，向來只是在利用他罷了。
默言想著寒心，面上笑意便也更苦澀了：“因為……因為做了錯事，而今造成了不好的後果。”
“哦？做了錯事？”紅舞老毛病又犯了，指著默言便嬉笑道：“不過你這人糊里糊塗的，做錯事也是難免的啦！”
默言也不惱，只淡淡一笑：“是啊，我比較好騙。不過……以後都不會了……”
“哦！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紅舞說著話，重重的點了一點頭，伸出手，便搭在了默言的肩膀上，鄭重的說著：“嗯！而且以後有我，不會叫人家騙你的！”
說得好像她自己多精明一樣的。默言失笑，卻也跟著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