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死者已矣（1 / 1）
仇恨向來是最容易矇蔽住人雙眼的東西，而憤怒，更是能剝奪人所有的理智。
孫怡如今，算是兩樣都佔據了。
這一點，殷婉婷早就料到了。
殷婉婷在轉身的那一瞬間，面上的歡喜便再也掩飾不住了。她咬住唇，然而歡喜卻從牙縫間鑽了出去——那是一種目的達成的喜悅，那是一種感覺到快能為第一仁報仇的興奮。
她知道，孫怡上鉤了。
賀珩同她疾步走著，餘光掃著她面上的歡喜，嘴角不由得也揚了起來。他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她還在後頭呢。”
殷婉婷彷彿沒聽著一般的，湊近他一些，壓低了聲音笑道：“我猜，她現今一定恨死我了。估計現今正瞪著我的背影不放呢。”
賀珩面上笑意愈發濃了，斜斜睨了殷婉婷一眼，便道：“你若是隻是言語激她，她興許不會如此，然而你卻直接上了手，這下子，她估計是……”
他頓了一頓，一時間竟找不著合適的詞來形容了。
“惱羞成怒？”殷婉婷嘻嘻笑道，小臉微揚，便道，“我就是要讓她惱羞成怒，讓她沒法子再想壞主意，讓她衝動，讓她犯錯！”
如此，孫怡才能落網，第一仁才可以去得安寧。
賀珩含笑望著殷婉婷，忍不住打趣道：“好大的一盤棋呢。”
殷婉婷不語，然而心頭砰砰亂跳個不休。她此時心情，是又興奮，而又緊張的。
賀珩似乎看出了她的緊張，輕輕一嘆，目光往前方望過去，緩聲說道：“接下來……孫怡會去做什麼呢？”
其實他問這話時，心頭便已經有了答案。
殷婉婷撥出了一口氣，只道：“她會去找李東昇的。”
一切，正按著他們的計劃發展。
只不過，李東昇現今在做什麼呢？
李東昇出了這賀府之後，便是一副垂頭喪氣的形容。他心頭沒底，也不知這孫怡究竟會不會上鉤了。
他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只覺得沉重的壓力彷彿是一座五指山一般的，壓在他身上，再也挪不開了。
他向來是個閒散的人，什麼事都不太放在心上，萬事只圖個心安，圖個輕鬆——那倒也是，他到得這把年紀了，若還一天熱血上頭，整日琢磨著衝鋒陷陣，那他怕是沒幾年的活頭了。
李東昇嘿然笑了兩聲。
他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一時倒有些口渴了，伸出手去，便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酒葫蘆。
誰知這麼一摸，卻發覺自己腰間空空如也。他一低頭，卻發覺自己的酒葫蘆早已不見了蹤影了。
這可要命了。
他可得好好反思反思自己新近是不是犯太歲，不然怎麼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第一仁走了，現今連自己的“老朋友”酒葫蘆也跟著走了？
李東昇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只覺萬事都是走的那麼一日，他興許強求不得。
想雖是這麼想，然而李東昇仍舊是調轉了頭。他想著，興許是賀珩叫家丁將自己抬出去之時，家丁不小心將自個兒這酒葫蘆碰掉了的。
如今倒轉回去，也不知能不能找得到。
然而不管怎麼說，還是得去碰碰運氣。
李東昇沒有想到，在他轉過身的那一瞬間，竟瞧見賀府的大門前正站著一位姑娘。此時逆著光，他看不清這人長相，卻總覺得她是溫柔而又美好的。
他虛起了眼睛，抬了抬手，擋住了眼前的陽光。
他這才看清，站在門前的是二夫人。
賀府的位置是不錯的，並不處在鬧市，四周很是安靜，須得走上一陣子，這才能走到市集中去，感受到熱鬧。
此時二夫人與李東昇站在這市集與賀府的中間地段。四周皆是無人的，除了風，便是他們二人了。
二夫人將這酒葫蘆遞給了李東昇。
李東昇不語，沉默接了過來。拿了酒葫蘆，沒道謝，也沒離開。他摩梭著這空空的酒葫蘆，沒事找事，其實是不願意走。
他總覺得，二夫人是有話對他說的。
果真，他等了一會，便聽得二夫人說道：“其實世事難料，你也不必太過於糾結在這事上頭。看開一些。”
二夫人這是當真怕李東昇像賀珩說的那樣，因著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而瘋癲了。
“呵。”李東昇輕輕一笑，手指絞著這酒葫蘆上頭的紅繩——這紅繩都已經從豔紅變作了暗紅了。
只見得他抬起頭，迎著陽光，虛著眼睛，便嘆了一口氣，“看開一些？我可不就一直都看得很開嗎？媳婦兒跟人家跑了，帶個小子也沒了。一輩子窮困潦倒，臨死了也沒人送個終，我不看開些，難道去死啊？”
李東昇扭過頭，對著二夫人嘿然笑了兩聲。
這笑容又是自嘲，又是無奈。
二夫人瞧著，便愈發的覺得他快要得失心瘋了。
李東昇卻搖了搖頭，索性一頹到底了：“不過嘛！我去死也是對的，左右我在這世上無親無故，死了也沒人掛念。早死一步，興許還能追上第一仁，黃泉路上我倆還能有個伴兒。嗯……”
李東昇說著，跟著點了點頭，“嗯……這樣不錯，不錯。”
“誰給你收屍？”
二夫人的眼眸與話語都冷了下來。這樣頹廢得彷彿是一灘爛泥一般的李東昇，她很是惱火。“第一仁死了，你還可以幫他籌備後事，那你呢？誰幫你？”
“嗯……”李東昇皺緊了眉頭，似乎有些愕然地瞧了二夫人一眼，“我還以為，你會幫我的。”
“不會。”二夫人斬釘截鐵的說著。
李東昇卻似乎早已料到了她會是這般絕情的性子，摸了一摸自己的鬍子，訕笑了兩聲，便換了話說：“唉，那我做人也挺失敗的了。臨到頭了，連個收屍的人也沒有。嘖嘖。我還是選擇跳海吧，海浪一衝，我死的也乾淨。”
二夫人心頭不知怎麼，忽地一抽，下意識地便問道：“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那活著的人怎麼辦？”
問完這話，她彷彿說錯了話一般的咬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