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1 / 1）
殷婉婷說完這話後，頓了一頓，便又說道：“或者說……你是清楚的，只是你不願意承認。”
究竟算不算是清楚的呢？就連方青這個當事人也說不清楚了。
方青低頭苦笑了一聲，只道：“我也不知道了。我也糊塗了。”
方青只覺得，他從前做人太過於懶散了，好比說有些問題早已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了，然而他就是不願意花功夫去想，於是便擺在那裡，於是也便越積越多了。
而今天，便是所有的問題通通找上了他，直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或者說……”方青緩緩轉過頭，望著殷婉婷的眼神仍舊是溫柔的，一如往前一般，“我以為我一直都是喜歡你的，便從未在這個問題上瞎費功夫了。”
只可惜，他真真是管不好自己的心了。
殷婉婷輕輕一嘆，溫聲勸道：“方青，其實……你早就應該開始你自己的生活了。”
殷婉婷眼眸微微顫動，望著方青的眼神亦是溫和。她此時其實是欣喜的，欣喜自己或許將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方青了。
“這個問題，其實我一直在同你說，只是你向來固執，總是對我說的話嘻嘻哈哈地不予理會。你太固執了。”
固執……方青苦笑了一聲，只覺得是這個道理的。
“你是不撞南牆心不死的性子。這樣，不好。你早已經失去了最先執著的念頭，而現今剩下的，只有單單的執著。”
方青輕輕吐出了一口氣，揚了揚眉，不語。
“不過你現今能想明白，那也是不晚的。”
殷婉婷頓了一頓，又緩聲說道：“方青，你或許應當好好審視下你自己身邊的人，以及……你自己的心。”
自己的心……
殷婉婷一說到這裡時，方青便下意識地摸了一摸自己的心。
嗯，還在跳動。
方青自嘲地笑了一聲，揚起面，迎著猛烈照射過來的陽光，撥出一口氣，只說道：“人生真是奇妙啊，有許多事，真是自己無法預料到的。你以為你還在堅持，其實時間早已經替你放棄了。”
他忽地轉過頭來，望向了殷婉婷，嘴角微微勾起來，一笑，彷彿又回到了他最初認識她的時候。
方青張開雙臂，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便說道：“老朋友，最後來個擁抱可好？”
殷婉婷被他的語調逗笑了。
好，有什麼不好的？
殷婉婷上前擁住了他。他的懷抱便與他的人一樣，溫暖而叫人安心。方青彷彿已經覺得他與殷婉婷的故事中，有這麼一個擁抱已是知足了，面上蕩起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殷婉婷，殷大老闆，賀少奶奶。再會。”
這個“再會”，雖說並非是再也不會相見的意思，然而殷婉婷怎麼聽，都覺得有一種莫名的蒼涼感。
不過若他能與過去的方青揮手作別，卻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不是嗎？
殷婉婷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只緩聲說道：“方青，我希望你好。”
方青笑了：“你也是。”
餘暉將二人的影子脫了老長，這個晚霞滿地的落日時分，似乎格外的漫長。
但他們都知道，這一日快過去了，夜晚終將來了。涼風湧起，直吹得溫熱的石凳也失去了他原本的溫度了。
此時殷婉婷與方青面對面坐著。
殷婉婷見得方青，似乎眉頭鬆開了，面上的愁悶似乎也跟著消散了。她是真心實意地為他開心了。
“怎麼？是想通了事，這般開心？”
爽朗的笑聲從方青口中跑了出來。只見得方青摸了一摸自己的鼻子，便嘿然笑道：“可不！現今是一下子了卻了我的兩樁心事，能不叫人身心舒暢嗎？”
殷婉婷莞爾一笑，微微眯起了鳳眼：“看來啊，你與賀穗是好事將近了。”
他們這成親便算得上一樁喜事了，而今這還有一樁生子的喜事。殷婉婷想著，她只怕是要給他們二人賀兩次喜了。
“嘿，賀穗……”方青頓了一頓，似乎在斟酌著言辭，也似乎是在想著該如何處理，“等賀穗醒了，我也得好好去問問她了。她可倒好，不聲不響的懷了我的孩子，也不告訴我。”
方青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若是不是今日機緣巧合，我真不知我將會一直矇在鼓裡多久。”
一想到這事，方青心頭仍舊是有氣的。氣賀穗，也氣自己。
“你也該檢討檢討自己，”殷婉婷說道，“若不是你叫她這麼沒安全感，她又怎麼會將這事一直壓著不告訴你？”
殷婉婷忍不住湊近他一些，低聲笑道：“欸，你知道她為什麼不告訴你嗎？她怕啊，一告訴你了，你便會叫她將孩子拿掉。”
將孩子拿掉……
方青一聽的這話，只覺得自己驚得臉都白了——這好歹也算是一條命，再者說了，這還是他與賀穗的親孩子！他怎麼會這麼做！
幾乎是脫口而出的這話：“不可能！”
殷婉婷輕輕一嘆：“你得叫她知道‘不可能’才對。現今賀穗便是覺得，這事是有‘可能’的。”
方青皺緊了眉頭，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一時間火氣上湧，竟然想不明白賀穗是為什麼會有這想法的了。
只聽得他重聲嘆了一口氣：“唉，我真不知該如何說。我……我一開始不明白我對她的感情，但是……但是這件事，她若是一早告訴我，我也是定然不會做出這種事的！這再怎麼說，也都是我的孩子……”
方青只覺得自己越說越煩燥，越說越是覺得心頭沉重，他甚至在腦海中想到了賀穗喝墮胎藥的情形……
光是這麼想著，他便是不由得周身一抖，後背也跟著發涼。
殷婉婷瞧著方青，輕輕一笑，便問他：“那麼你現在的幡然醒悟，是因著知道了她懷了你的孩子嗎？”
“不是！”
幾乎是在殷婉婷問出口的瞬間，方青便立刻否認了。
殷婉婷早知道他的答案，此時聽得他這話，面上的歡喜也愈發的濃了。她知道，這兩人也終於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