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野火燒不盡（1 / 1）
然而孫怡此時可以說得出口話？
她只盯著楊大龍這恐怖的神情，心頭便已是大震。
李東昇氣仍舊沒法子消退，指著楊大龍的屍首，便又質問道：“你敢說你知道楊大龍的身份？不知道他做過些什麼好事？”
孫怡拼命地搖著頭。手指發顫，一點一點的往後挪去。
賀津南見得這情景，心頭狐疑竇生。他皺著眉頭，便向李東昇問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又是做什麼跑到我家來撒野？！”
似乎是賀津南這話給了孫怡勇氣。她顫抖著身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李東昇便大叫道：“公公，你信我！是他們這一夥人設局給我，是他們害死了賀琿……”
賀津南瞪向了李東昇，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說法。
李東昇卻是一眼也沒有看向賀津南。
他冷笑了一聲，眯著眼睛瞪著孫怡，便道：“是，我們是設了局。我李東昇今日敢光明磊落地告訴你——在第一仁死後的每一次，我來到賀府，都是為將你抓捕回案！”
他直指向了孫怡，“那麼你呢？你敢說嗎？你敢說你與第一仁的死沒有關係？你也更加不知道楊大龍是殺人兇手嗎？”
“我……”
孫怡一剎那腦子裡空白一片，辯解的話一句也編不出來。
李東昇怒火更甚，大步走向前，一把便揪住了孫怡散落的髮髻，直將她拖扯到了楊大龍面前。孫怡哇呀一聲，便想要後退，誰知李東昇的手便牢牢地按在她後腦勺上，逼得她直視楊大龍的眼神。
“你敢說你不知道楊大龍便是當初綁架殷婉婷與賀珩、甚至於差點將他們殺害的兇手？你敢說你不知道楊大龍之後又殺了第一仁？”
“我……”
孫怡一見得楊大龍的目光，只覺得周身皆是止不住地發顫。
“說！”
“啊！”
李東昇按著孫怡的腦袋，將她又往前推了一寸。楊大龍的臉迅速在孫怡眼前放大，而她的眼睛亦是瞪得老圓，似乎下一刻便要從眼眶脫落了。
孫怡眼眸劇烈的顫動起來，內心惶恐萬分。
“說不說！”李東昇又狠狠將她的頭往前推去。
“啊！”孫怡大哭起來，雙手別過去想要阻止李東昇好的動作，然而他的動作誠然是太過於用力，哪裡是孫怡一個弱女子可以輕易搬動的？
孫怡只得大叫起來：“我說我說！”
眼淚一顆一顆的打在了楊大龍面上，還有一兩顆直掉進了楊大龍那雙睜著的眼睛了。
只聽得孫怡哽咽的說道：“我……我都知道……”
“呵，知道……”李東昇冷笑著，“楊大龍現今的藏身之所呢？”
“是我……是我給他的。”孫怡一說到這個，心頭便是狠狠一抽。她心頭想到，這一匹狼，是她引進屋的。而供這匹狼藏身的地上還是……
“在哪兒？誰的宅子？”李東昇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問題。
孫怡倒吸了一口涼氣，睫毛顫動，緩緩閉上了雙眼。她吞了一口唾沫，這才緩聲說道：“是……賀琿的宅子。是他當初給我娘安身的宅子……”
是她，用了賀琿給她娘安身的宅子，給了楊大龍一個藏身之所。也是她，在這宅子中，與楊大龍大行淫穢之事。然而也正是楊大龍，娶了賀琿的命。
這一點，說來也真是太過於嘲諷了。
賀珩眼見得此景，眼眸愈發的沉了下來。他向來不是一個慈悲為懷的人，更何況是對待孫怡這種人，他更是沒有半點仁慈的意思的。
他知道，這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理兒。孫怡這種人，一旦打不死，她便還會來作亂。
當下抿了抿唇，便望向了李東昇，緩聲說道：“李捕快，你還忘記了一件事。”
“哦？”
賀珩這才將目光落到了孫怡頭上，冷聲問道：“不知道這賀穗當初會去找到楊大龍綁架婉婉，是不是也是你出的主意？”
這些事，已然過去了良久了。久到孫怡都快忘記這些事是她做過的了。她眼眸微顫，只覺得賀珩現今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根細小的針，狠狠扎進了她的骨血之中。
賀珩睨著她的神情，冷聲提醒著：“弟妹？”
這話，彷彿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般的。孫怡只覺得自己周身顫著，氣力盡數被抽光了去。眼淚珠子跟著打到了地上。她蒼白的唇顫抖著，合上雙眼，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字：“是……”
孫怡只覺得，自己現今彷彿正在受到了凌遲。每一個問題，都好似一把鋒利的刀，正狠狠割著她的肉。
她忽然覺得恐懼。她害怕賀珩會繼續說出自己弒父的事情，更加害怕他會再說出她的過往……
她知道，她的這些事，他們都知道的。也正是因為這份知道，她感到恐慌，更加感到了憤恨。她雙手緊緊攥著，身子越發的弓了下去，蜷縮在一塊，彷彿一個初生嬰兒一般的。
賀珩與殷婉婷相視一望，均是打算在這裡停住了。
孫怡那些個事，他們不再想提起了。畢竟，今日所說的，已經是夠多了。而今日事態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亦是叫人始料未及的。
或許，他們都需要一些時間來好好消化這些事。將這些事，好好地理一理了。
二夫人靜靜地聽著他們吵鬧，面容蒼白如紙，眼淚緩緩從空洞的眼眸中淌落下來。
“好，很好。琿兒當真是娶了一個好媳婦兒。”二夫人的手緩緩拂過賀琿的臉面。眼眸變得憐憫，也變得痛惜起來。她的琿兒，她唯一的兒子，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去了。
然而他的眉眼卻仍舊是舒展的。他似乎去的很安詳，走的時候並不痛苦。
二夫人的手，便這麼停到了他的眼睛上，再也挪不開了。
李東昇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看到她逐漸蒼老的手，看到她手指下的賀琿蒼白的臉，他只覺得自己這心狠狠揪了起來。
“賀琿……”
孫怡抬起頭，用一張淚臉對著賀琿這蒼白的面容。她張了張口，嘴唇顫抖，卻發不出什麼聲音。
她連眼淚都顧不上擦拭，便向著賀琿的屍首跪行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