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七月半龍抬頭(1 / 1)
方母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摩挲著方父的牌位。
她的語氣很是溫柔,與她平常說話時大相徑庭:“他爹,那姑娘我見過了,很好,是大戶人家的小姐,知書達理,性情也是極好的。你放心。”
方青聽得方母這話,忍俊不禁。賀穗知書達理?性情溫和?
方青忍不住摸了一摸自己的鼻子,低聲笑道:“溫和嘛,倒也沒那麼溫和……”
方青這話將將落下,方母便向他瞪了過來。
只聽得方母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啊,想不想叫你爹放心?你是不是要他到得這下頭了,還為著你的事煩憂?”
聽得這話,方青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過去。其實這鬼神之說,方青原本就是不怎麼相信的,是以這麼多年來,他覺得自己所拜的這牌位,也並不是他死去的爹,僅僅只是一個木頭牌子罷了。
方母遞給了方青三炷香,叫他去祭拜方父。
方青接過香,撇了一撇嘴,便甚是敷衍的說道:“爹,我們來看你了。嗯……我要娶親了,你也要做爺爺了。”
這樣便算是拜祭完了。方青匆忙鞠了三下躬,便想要上前將這香給方父插上去。然而方母卻壓低了眼眸,靜靜地睨著方青。
她雖是一語不發,卻叫方青瞧得後背發涼。
“怎……怎麼了?”
“方青,你是對我有意見,還是對你爹有意見?”
方青抿了抿嘴角,低頭望著自己手中嫋嫋冒著煙的香,終是直言說道:“我是對這牌子有意見。”
到底是母子,方青這一句話,便叫方母聽得分明瞭。方母抿著唇,眼眸微動,水汽漸漸瀰漫上了她這雙滄桑的眼睛。只聽得她低聲說道:“我明白你意思。可是,我更想有一個念想。”
而這方父的令牌,便是她所有的念想。
她會覺得方父這麼多年來,其實也沒有離他們遠去。他只是換了個模樣,不能說話了而已。
方母這話,說得方青心頭一動。
他忽地想到,其實有些事情或許並不能單單用真相事實來糊塗解釋的。而他這麼多年來,或許也並沒有好好地理解過方母。
方青如是想著,不由得又拿著香,往後退了一步。
他抬起頭,面對著方父的令牌。這一次,他面上的神情終於是認真了起來。
只聽得他朗聲說道:“爹,我要成親了。那戶人家,你生前也是有所瞭解的——賀家。我的娘子,是賀府的老三。你應該見過她小時候的模樣的。爹,你一定沒有想到吧,這個瘋丫頭竟然會有一天成了方家的兒媳婦。”
說到這裡,方青倒是忍不住笑了起來。方父有沒有想到此事,他不知道,然而這事就算是他,也覺得是半點也沒有預料到的。
他不得不感慨,有時候緣分真是分外的奇妙。
方青繼續說道:“爹,你是不是擔心這個瘋丫頭到時候會做出許多出格的事?唉,我先前也有這種顧慮的,但其實她這個人很善良,有時有些乖張任性呢,你只消好好同她講講道理,她也便明白了。呵呵,怎麼說呢……她是個明事理的好姑娘……”
方青這廂誇得,就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而此時不好意思的,又何止方青一個?還有躲在暗處的楊小枝。
楊小枝此時以後背貼在這扇門後頭,面如死灰。她眼前是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落的雨,身後是方青字字真摯的對賀穗表白的話。
楊小枝只覺得,自己這心早已被丟進了水缸裡,再也浮不起來了。
他們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兒,那麼她呢?她又算得了什麼?賀穗是個“明事理的好姑娘”,那麼她呢?她便是個十惡不赦的人了嗎?
楊小枝咬著唇,不讓自己這冷笑聲攪了裡頭的清靜。
她或許……應該靜一靜了。
楊小枝低頭苦笑了一聲,望著眼前這雨簾,竟然直直的走了過去。冰涼的雨水打在她身上,反倒叫她覺得很是舒服。她深吸一口氣。雨水的味道,倒是好聞。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裡,便這麼迷迷瞪瞪地走到了這門口。
楊小枝望著這被雨水沖刷著的大門,心頭倒是咯噔了一聲。
她要離開嗎?離開方家,離開方青?因為賀穗嗎?可是,憑什麼賀穗來了,她便該走?憑什麼她要給賀穗騰地兒?不!該走的人是賀穗!不應該是她!
楊小枝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的便往後退了一步。
正當她準備離開的時候,卻忽地聽著了敲門聲。
“咚咚咚。”
楊小枝望著那扇門。
這麼晚了,會是誰?
“咚咚咚。”
楊小枝心頭忽地竄出了一個聲音:別開門!是賀穗!她又來纏上方青了。楊小枝的眼眸陰冷了下來,甚至於,她的拳頭已經攥緊了。
“咚咚咚。”
她忍不住衝著那扇門大叫道:“滾啊!這裡沒有人!”
那扇門外的人似乎聽著楊小枝這話,微微怔住了。沒有回話,也不再敲門了。
楊小枝見得外頭消停了,也便轉過身,準備離開了。誰知她方一轉身,卻聽得外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小枝,是我……”
這個聲音……
楊小枝停下了步子,緩緩轉身,以一種難以置信地目光望向了那扇門。只聽得她不敢確定的向門外問道:“你是……孫怡姐姐嗎?”
“是我……小枝,姐姐好冷,你可以先讓我進屋嗎?”
“吱呀。”
被雨沖刷得光亮的門開啟了來。楊小枝看到了狼狽的、在雨中瑟瑟發抖的孫怡。她不由得怔住了,忙問道:“孫怡姐姐,你這……你這是怎麼一回事?”
孫怡抱著自己瑟瑟發抖的手臂,抬起頭,苦笑了一聲,便說道:“還不是殷婉婷那個賤人……哦不,這一次,還有賀珩以及他孃的功勞。”
“賀珩?”楊小枝對於“賀珩”的認知,便只是他是賀穗的哥哥。當下不由得冷笑說道:“賀家的人,果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