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白雲蒼狗(1 / 1)
李東昇這話說得倒是瀟灑,手一攤,便大有一種灑脫的意思。
他撇了一撇嘴,便只說道:“左右我也是要走的人,早走晚走嘛,總逃不過一個走字。”
李東昇摸了一摸自己的鬍子,又摸出腰間繫著的酒葫蘆,咕咚灌了一大口下去,一擦嘴,又將嘴邊的酒漬抹盡了。
他這做得越是灑脫,其實越像是在掩飾心底的不安。
任憑誰要突然離開自己居住已久的地方,都會感到不捨與不安吧?李東昇也不例外。然而他放下這酒葫蘆的時候,其實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當初離鄉背井來到這裡的情形了。
殷婉婷與賀珩相視一望,均是嘆息一聲,倒也說不出什麼挽留的話了。畢竟麼,他們早也知道了李東昇要走的訊息,沒料到的只是在於,這事來得有些急了,急得他們措手不及。
然則他們明白李東昇去意已決,便也不再勸說什麼了。
方母倒是頭一次聽到李東昇這要離去的訊息,一時間倒還有些應對不及了。
“這……這怎麼好端端的人,說走就要走了?”
這話說出口,方母到也瞬間反應過來這話不對了。雖則這意思大家都明白的,然而此時她這話說出來,怎麼這麼像是……
方母抖了一抖,將身上的雞皮疙瘩給抖落了下來。忙嘿然笑道:“無心之失,無心之失……”
李東昇本也是個大氣的人,此番嘿嘿一笑,擺了一擺手,不以為意。他摸了一摸鬍子,又問道:“那你們這一趟來是所謂何事?難不成……這又出事了?”
殷婉婷無奈地一笑,便說道:“這還真被你給說中了。而且這出的事,仍舊是同孫怡有關的。”
“哦?”李東昇揚了揚眉,倒來了興趣,“這是怎麼回事?”
殷婉婷微微一笑,並不作答,反倒是將目光落到了方母身上。她慢慢悠悠的一嘆,便說道:“還是讓方伯母來說這事吧。”
自然,方母此時也是極具這表達欲的。
她本就是個多話的人,更何況是此時這事還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方母當下便拉著李東昇的手,噼裡啪啦一通,便將這事情從昨個兒直說到了今日早晨,也不管李東昇現今這個已經從衙門離職的捕快,現今能不能幫到自己了。
方母現今只有一點是相當清楚的——那便是她很氣惱,必須將這氣惱發洩出來了,不然她定然會被自己的火氣給憋死的了。
“……這孫怡可真是太壞了!簡直是十惡不赦!李東昇你聽我說——我敢斷定,她相公的死,定然也同她逃不脫干係!你們抓著她了可得好好盤問盤問。我就覺得這丫頭心術不正,此前定然做過許多壞事的!”
光是訴說自己的冤情,方母便已經是說得氣喘吁吁的了,更別說她在說完自己這冤情之後,竟然還捎帶著向李東昇提供了自己對孫怡這人的“看法”。
李東昇摸著自己的鬍子,聽得方母的話,只覺得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出聲打斷道:“抓著?那是他們的事。”
這個“他們”,自然說的是裡頭在職的捕快了。
方母也是怔了一怔,這才反應過來,李東昇這話的意思。她不由得撇了撇嘴說道:“他們……怕也是個不得力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抓著這孫怡了。”
李東昇呵呵一笑,漫不經心的說道:“是了,所以還得我出馬了。”
“你出馬?”
“嗯哼,”李東昇得意地揚了揚眉,“自然是本捕快出馬了,不然還能有誰能擔此重任?”
“你……”方母這一直高速運轉的腦子,一瞬間便不夠用了起來。她倒有幾分聽不明白李東昇這話了,“你查案嗎?你還是捕快嗎?你不是已經引咎辭職了嗎?”
李東昇卻摸著自己的鬍子,悠然笑道:“凡是都有周期,離職嘛,也不能說離便離了,還得有個時間不是嗎?”
一聽得這話,殷婉婷這嘴角不由得跟著上揚了起來。
依著李東昇這話,便是說明了他這一月裡,仍舊是李捕快,仍舊是會繼續留在這裡的了。
殷婉婷不又單獨嫣然一笑,略略上前一步,便問道:“咦,李捕快,所以說,這一個月裡,我都可以這麼叫你嗎?”
以往殷婉婷倒不甚喜歡叫他為李捕快,然而今時今日,她卻分外喜歡這個稱呼了——這個稱呼表明了,他會留下。
李東昇摸了一摸自己的鬍子,將這笑意給掩飾了下去。他不僅是掩飾了這笑意,還故意做出無奈的形容,唔了一聲說道:“嗯,暫且可以這麼叫著吧!”
“那好!”殷婉婷雙手一拍,倒先是笑出了聲,“那我自然是希望這個月長一些了。”
殷婉婷天真而又可愛的話語,倒叫李東昇心頭一喜。他早便知這姑娘不錯,是個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也正是說,她永遠是擁有著一顆赤子之心的人。
有赤子之心的人,不錯。有赤子之心的人說明了她善良。
李東昇如此一想,便突地又想到了第一仁來了。第一仁也是這般一個善良而擁有著赤子之心的人,只是可惜……若他仍舊在世,將來或許能夠除暴安良,做個稱職的捕快。
他低下眼,淡淡一笑,便道:“自然,我也希望這個月能長一些。”
然而正當李東昇這話音落下的瞬間,方母也撇了撇嘴,幽幽說道:“我還是希望這個月快一些的……”
快一些將孫怡抓捕歸案,將她的首飾退還回來。再快一些見著方青與賀穗成親,再見得他們生一個大胖小子,如此,方母也算是安心了。
然而她這聲“希望這個月快一些”的時候,卻也聽得另一人也在幽幽嘆著這話了。
方母心下一奇,循聲望去,卻見得這聲音的源頭,卻是在賀珩了。
方母心頭突地一跳,想著,賀珩這又是為著哪般?未必他也有什麼事要著急著去辦妥了?方母搖搖頭,只覺得自己對賀家的人與事都不太清楚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