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永不瞑目（1 / 1）
或許也正是因著這一份的驚異，楊小枝便也順著孫怡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只見得楊大龍此時正被人仍在這山坡上頭，頭碰著這石頭上，而腿……不，他竟然沒有腿！
“啊！”
楊小枝嚇得大叫了一聲，下意識的便往後退了一步。她驚魂未定，撫著胸口，吞了一口唾沫，這才有勇氣繼續看下去。
只見得楊大龍頭下的這一塊石頭上，還有一塊深一點的顏色。楊小枝心頭突地一跳，不知怎的，便覺得那應當是楊大龍被扔在這裡時，頭撞在石頭上，磕破了，而流露出來的……腦漿……
楊小枝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忙又拍了一拍自己的胸脯。
她其實很少會這般的慌亂，或許是從小便見事過多，心頭早已可以做到萬事都波瀾不驚。然而此時，楊小枝卻很難維持她一向淡定的情緒了。
或許是因著這天太暗，或許是因著孫怡此時過分的詭異，又或者是因著楊大龍的此時的面容太過於駭人——而這時，竟然還有蟲蟻在啃食著他的臉！
楊小枝只覺得自己被嚇得不輕，往後退一步，正想要轉身逃掉之際，卻又聽得孫怡的聲音響了起來了。
孫怡的聲音冷若冰霜，將楊小枝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你知道嗎？便是今個兒午後，賀家的人來了——他們抬著楊大龍的屍首便過來了。我當時嚇死了，還以為他們是來抓我的，我連忙躲了起來。沒想到……”
孫怡忽地一笑，目光幽幽的落到了楊大龍身上。
“沒想到啊，他們竟然是來處理楊大龍的。他們也是真狠，便這麼將人扔在這兒了。”
孫怡不知怎的，望著楊大龍的目光之中，又多了幾分憐惜之意。
“你瞧，他們做得多狠——就這麼將楊大龍的屍首扔在這兒，任憑他發愁發爛。更可笑的是……他們竟然連他的雙腿也砍了下來。”
孫怡嘲諷的笑著，笑得眼淚都快掉落下來了。
她真是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到楊大龍。她無家可歸之際，都沒有想過要回那處宅子去——僅僅是因著那是楊大龍住過的地方，自然，也是她對賀琿不忠的地方。
她不想回去，更不敢去面對這一切。
然而世事難料，有些事，便是出的這麼的譏諷。她都已經逃到了這山坡上來了，不成想，仍舊是沒能避得過楊大龍……
罷了，她也不想再挪地方了。她只是可憐楊大龍。
可憐他暴屍荒野，可憐他死無全屍，更加的……可憐這個愛過他的自己。
孫怡睫毛跟著顫動起來，嘲諷的一笑，便說道：“你瞧……他多可憐。所有人都拋棄他了……”
孫怡這語氣，過分的陰森恐怖了，楊小枝精神緊張著，其實一瞬間是將話裡的那個“他”，聽成“我”的。楊小枝還以為孫怡是在說她自己。
楊小枝吞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裡無處不透露著陰森的氣息。
陰森的山坡，陰森的死人……還有陰森的活人。
楊小枝的確是怕了。
然而孫怡瞅準了楊小枝離開的動作，便伸出手，拉住了她，不讓她走。
她望著楊小枝，眼眸多情起來：“小枝，你說，他們連這麼殘忍的事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的？——呵，敗壞我名聲，在他們這些人眼中又算得了什麼呢？”
楊小枝只覺得人自己像是被孫怡攥在手心一般的，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她便只得點了點頭，忙說道：“是，他們害你，他們不對……”
孫怡笑了，似乎是聽著楊小枝這話很是高興。她輕輕撫著楊小枝的頭髮，便又問道：“那你覺得，他們之中，誰最壞？”
其實這個問題，楊小枝根本不消得思考什麼，畢竟，她很清楚，孫怡最恨殷婉婷。
只是說……楊小枝不明白為什麼。
“孫怡姐姐……”楊小枝小心問著，“你……你為什麼這麼恨殷婉婷？”
“因為她該死。”孫怡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那是一張被仇恨覆蓋了的臉，毫無溫度，只有深沉的恨意。
楊小枝跟她這股恨意所沾染，心下也寒冷了幾分。
孫怡目光再次聚焦在楊小枝這張人畜無害的臉上，素指輕輕勾勒著楊小枝的臉龐，只勾得她心頭髮怵，心頭不安。
“小枝，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姐姐你說。”
“我們……將這些對我們不好的人都殺個乾淨好不好？”
楊小枝心頭一寒，下意識地便想同孫怡說，這並不是現實的。那些對她們不好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她們根本是殺不乾淨的。
然而還沒等楊小枝說明這一點，孫怡卻垂了垂眼眸，似乎已經是想到了這一點。她抿了抿嘴唇，便改了口：“小枝，我們將賀家上下殺個乾淨好不好？”
這次楊小枝同意了，爽快的點了頭，便說道：“好！”
孫怡似乎有些感動，伸出手，摸了一摸楊小枝的臉蛋，便輕嘆了一聲，含笑說道：“好……那小枝，你今日便先回去吧，我也該睡了。”
睡？在這個荒郊野嶺的地方？在這個蛇蟲鼠蟻出沒，而還有屍體的地方？
楊小枝不免有些心疼，卻還是咬了咬唇，說道：“好，那孫怡姐姐，你照顧好自己，我得空了便來看你。”
囑咐過後，楊小枝終於不捨地離開了。
孫怡望著楊小枝遠去的背影，眼眸便也漸漸地沉了下來。
忽地，一陣噁心湧上了喉間。她連忙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弓下身子，便劇烈的嘔吐了起來。
孫怡只覺得她現今能將五臟六腑全部都嘔吐出來，然而她吐了半天，除了一些的苦水，卻好像什麼也沒能吐得出來。
她緩緩直起了身子，望著自己空空的手心，若有所思。
“嘔——”
這股噁心又翻湧了上來。
月光下，楊大龍那雙閉不上的眼睛卻仍舊是發著光亮。雖說他眼睛旁此刻還爬著一隻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