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只緣身在此山中（1 / 1）
“可是……”
賀珩皺著眉頭，雖則聽得殷婉婷這番解釋，然而心頭疑惑，卻仍舊是沒有解開的，“可是……你說的情緒，會不會只是一種對家庭的渴求與依戀？“
其實有關於楊小枝的事，賀珩早有耳聞，而後殷婉婷也將這些事原原本本的講述給他聽了的。原本他仍舊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竟然絲毫也不懷疑楊小枝，然而此時，他卻是茅塞頓開了。
應當是他了解了楊小枝的遭遇之後，便自然而然地將她與可憐劃上了等號，而他也是對楊小枝心存憐惜的。大抵也正是這份憐惜，他對於楊小枝也會寬容許多，自然便也不忍將一些不好的事同她扯上關係。
此番，他便也覺得楊小枝不會是做出這樣事的人，甚至於，他也沒有想到，這個單純可愛的楊小枝竟然會對方青存了這個念頭。
然而殷婉婷卻並不這麼想。
“不，她瞧著方青的神色……我總覺得，這不能單單以一種依戀來解釋的。那像是一種……”殷婉婷皺著眉頭，似乎是在尋找著一個恰當的詞彙來形容自己心頭的感受，“那像是一種成人的畸形的愛戀，是帶著強烈的佔有慾的。”
殷婉婷嘖了一聲，似乎仍是對自己這個概括不太滿意，“總而言之，那種情愫不是孩童般簡單的感情。”
殷婉婷的話，也叫賀珩陷入了沉思。他開始思考這個他從未想過的問題了。
他腦海中閃現過了幾個畫面，是為數不多的他見到過楊小枝的畫面。
仍舊是很難想象。
賀珩皺著眉頭，攤了一攤手：“若是如此，那這個孩子，也是極其可怕了。”
“但願，只是我想多了。”殷婉婷淡淡一笑，“不然麼，這樣小小的年紀便會為了嫉妒做出這等可怕的事，那麼我實在難以想象，她今後長大了會是個什麼形容。”
賀珩瞧著殷婉婷說話的形容，總覺得她有些欲言又止，當下不由得失笑，問她：“你這是話裡有話。”
殷婉婷眼見得自己被看穿了，當下也不再隱瞞，便也直說了：“我覺得，楊小枝很像是孫怡。”
話一出口，殷婉婷卻又立刻擺了擺手，否斷了這一說法：“不不不，她是……縮水縮水再縮水後的孫怡。”
殷婉婷這話，倒是可愛得緊了。
賀珩朗聲笑了幾聲，便搖搖頭說：“你直接說她像是孫怡小時候不就成了。”
“那也未必啊。萬一孫怡幼時本就是一個生性純良的人呢？”
賀珩不置可否，只揚了揚眉，抬頭又望向了天空中的月亮。此時烏雲飄了過來，將這月亮遮蓋住了。
朦朦朧朧的，他們還能見著個月亮的影子。
賀珩幽幽說道：“學好一年，學壞一天。只盼著，人人皆往好處學。”
殷婉婷聽得賀珩這話，便也抬起頭，望向了天空中那一輪被烏雲遮擋住了的月亮。她腦海中驀地便浮現出了孫怡的形容來。
孫怡……
從前她與孫怡的那些是是非非，應當告一段落了才是。從今以後，她們該當是銀貨兩訖，再無瓜葛了。
是非成敗轉成空。
殷婉婷撥出了一口氣，只覺得萬事皆會過去，到得此時，也都成了過往。不久之後，她與賀珩也會出發去往西弗，離開這裡，到時候，那也真真算是與這裡的一切揮手作別了。
如是想著，殷婉婷不由得覺得一身輕鬆，輕輕一笑，便說道：“只盼著，是我多心了，這楊小枝，並沒有學壞。”
賀珩不語。
殷婉婷卻蹙著眉，忽地說道：“不過她若真是學壞了，那麼……這事便也難辦了。”
“怎麼說？”
“這丫頭倒是個機靈的人——自然，這是說好聽的。若是她將這機靈頭用在了旁的上頭，那麼……這機靈也就成了狡詐了。”
賀珩明白殷婉婷意思了，揚了揚眉，轉過頭來望向她，便問道：“你是怕她將方青糊弄過去？”
殷婉婷語氣擔憂起來：“方青自然不是個蠢人，只不過麼——古人云：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方青這人重情義，只怕此番是相信楊小枝的。我只怕他因著這信任，矇蔽了自己的雙眼。”
賀珩不由得失笑，伸出手捏了一捏她的鼻子，打趣道：“你也會說了，方青不是個蠢人。加之你今日也提點了他不少。這些事，便交由他去處理吧，放心些。”
這廂的賀珩與殷婉婷正說著這事，那廂的楊小枝已然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吱呀一聲，房門開啟，月光趁機鑽進屋來，洩了一地。
楊小枝見著，方青此時正坐在自己的梳妝檯上，手仍握著她的首飾盒。偌大的鏡子照應出方青蒼白而又幹淨的臉龐。
“方青哥哥。”楊小枝的聲音很輕，很是空靈。
“小枝。”方青見得楊小枝突然回來，不由得一驚，一時間沒拿得穩手中梳妝盒，啪嗒一聲，落到了案臺上。
而聽得這一聲音，方青這也算是真正清醒了過來。
“方青哥哥，”楊小枝抿著唇，一步一步地向方青走了過去，“你在做什麼？”
方青低著頭，將梳妝盒中散落的東西一點點的裝了回去。
只聽得方青面不改色地說道：“我？我看著今日一天都沒見著你人，便想著來你房間瞧瞧，沒成想，這方坐了一會，你便回來了。”
啪嗒一聲，方青裝好了散落的東西，關上了梳妝盒。
他抬頭，望向了楊小枝，彷彿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的，同楊小枝打趣道：“你說你，一天天的總不見你人影，你這是跑哪兒去了？”
然而楊小枝並不答話，只這麼靜靜的望著方青。
她那一雙眼眸水汪汪的，彷彿一泓秋水，藏著無限的話與情緒。
方青不知怎得，她光是這麼將自己瞧著，他便感到了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彷彿是她正用眼神責怪著他一般的。
“小枝，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方青哥哥，你在搜我的房間，是不是？你想找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