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只聞新人哭（1 / 1）
而此時，方家大堂之上，圍滿了賓客。
楊小枝坐在最外的位置，伸長了脖子，巴巴地望著外頭。
殷嶽今個兒穿得喜慶，也趕來了。他坐在楊小枝身旁，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便也知道她是在等方青了。
只不過楊小枝這眉頭緊緊鎖著，面上瞧不出什麼高興來。
殷嶽不由得說道：“方青哥哥與賀穗姐姐，應該很快便來了。”
楊小枝隨口應了一聲：“嗯。”瞧她樣子，似乎並沒有聽得進去。
殷嶽不由得有幾分好奇地瞧了楊小枝一眼，微微一笑，便揶揄道：“你這人倒是奇怪，說期待著他們來吧，面上一點笑容也不見得。說不期待他們成親呢，你又伸長了脖子在這兒等著。”
楊小枝轉過頭來，便瞪了殷嶽一眼。
就在殷嶽以為她要罵人之際，卻見得楊小枝咧開了嘴，竟然扯出了一個分外誇張的笑容來了。
一笑完了，楊小枝便好像是完成了一個任務一般的，將臉垮了下來，轉過頭來，說道：“這下子算是開心了吧？”
楊小枝這個舉動，叫殷嶽不由得莞爾一笑。
他忍不住拿起了手中的糕點，咬了一口，便慢慢悠悠地說道：“小枝，我知道你心裡不開心。”
楊小枝頭也不回的，便冷哼了一聲，說道：“你明白什麼？”
殷嶽輕聲說道：“我明白你喜歡方青哥——”
殷嶽這聲音說得雖小，然而楊小枝卻嚇得猛地一轉身，便死命的用手捂住了殷嶽的嘴。她瞪著殷嶽，便壓低了嗓音對殷嶽喝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說完之後，楊小枝還緊張的望向了周遭的賓客，只怕他們哪個耳尖的給聽著了。所幸，他們都忙著談天說地，沒空理會這兩個小娃娃。
殷嶽不能說話，只眨巴了兩下眼睛。
楊小枝撥出一口重氣，鬆開了捂著殷嶽的嘴，便轉過了身去。
殷嶽知道自己惹得她不快了，摸了一摸鼻子，又將自己嘴巴邊上的糕點碎屑給抹得乾淨了。悶悶的，也不再說話了。
良久，他聽得楊小枝輕嘆了一聲，輕聲說道：“你知道什麼？你只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經歷的小娃娃。”
殷嶽被楊小枝說得更加沉默了。
他握著手中還沒有吃完的糕點，眼眸垂下來，良久，終究是輕聲說道：“我知道的。這些從前我都不知道的事，現今都知道了。”
這段時間對於殷嶽來說，成長了許多。他也不再是從前那個只知道嘻嘻哈哈死讀書的娃娃了。
他知道楊小枝並沒有他想的那麼好，更加知道了……許多關於楊小枝的事，逐漸明白了她的想法。
“新人到——”
只見得方青與蓋著紅蓋頭的賀穗緩緩走入了大堂。方青面上帶著歡喜與興奮的笑意，賀穗的臉藏在紅蓋頭之下，叫人看不清楚神情。
楊小枝此時的目光，並不在方青身上，而是牢牢地鎖定在了賀穗身上，然而她始終是面無表情的。
“一拜天地——”
眾賓客歡呼著。
方青微笑的轉過了面，躬下身，行了一禮。楊小枝眼眸沉了下去，目光緊緊盯著賀穗。
賀穗似乎這才反應過來一般的，僵硬著身子，緩緩挪動步子，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楊小枝的心跟著這拖長的聲音，往上提著。她眼眶不知怎的，竟然跟著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望著方青轉過身子，面對著方母與賀津南，弓下了身子。賀穗也在這僵硬轉動身子的過程中，跟著鞠了一躬。
“夫妻對拜——”
楊小枝睫毛顫動，不知怎的，心忽地跳得極快。
殷嶽轉過頭來瞧她。卻見得楊小枝的一雙眼睛，已然閉了起來。
然而正在這時，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眾賓客譁然。
楊小枝猛地張開雙眼，卻見得新娘子賀穗已然昏倒在了地上。方青驚嚇的拿開賀穗面上的紅蓋頭時，卻見得賀穗一張臉蒼白得嚇人，而嘴唇上，更是染滿了鮮血……
“賀穗……賀穗！你怎麼了？你這是怎麼了？醒醒？”
“這是怎麼回事？！賀穗！大夫！快找大夫來！”
“哎喲我的兒媳婦！這是怎麼了？方青你放下她，她在流血呢！”
……
一樁好端端的親事，不知怎麼，竟鬧成了這般形容。一時間，這大堂之中，亂作了一鍋粥，人人吵吵嚷嚷的，鬧的人不得安寧。
而在這時，楊小枝這嘴角，卻不由得上揚了起來。
很好，這樁親事終於是黃了。這是她最期盼見到的了。
賀穗血流不止。
不僅僅是這口中吐血，更為重要的，是方青抱起她時，卻發覺她這臀部，血液透過了嫁衣，滴滴答答的往下掉著。
方青心驚不已。
方母哭喊著說，這是孩子沒了。
殷婉婷與賀珩急急忙忙地跑去找了宋璉。
宋璉趕到時，便見得賀穗面容蒼白如紙，彷彿早已死去一般的。她臉上此時已沒有了血跡，是被方青一點一點的細心擦拭乾淨的。
“宋璉大夫……”方青雙眼空洞得可怕。
他跑向宋璉之際，腿軟得險些要摔倒過去。他急忙地拉住了宋璉的手臂，張開嘴時，牙齒都在打顫：“宋璉大夫，你救救她……你救救她……”
宋璉從方青的神情中看到了絕望與崩潰。這樣沉重的打擊讓方青一瞬間憔悴不已。而也正是方青的這種神情，讓宋璉不免分外憂心的望向了床上的賀穗。
宋璉拍了一拍方青的手背，緩步向賀穗走過去。
他輕輕抬起了賀穗的手腕，將手搭在了賀穗的脈搏上。
這間屋子裡，人人屏息凝神。一時間，這裡存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良久，只聽得宋璉緩聲說道：“孩子，保不住了……”
“嘭——”
方母昏了過去。
然而宋璉這話並沒有說完。他嘆了一口氣，緩聲續道：“賀穗……也去了……”
“嘭——”
這一次，昏過去的是方青。
他合上眼的那一瞬間，其實感覺自己是隨賀穗與孩子一同去了的。
只不過，老天對他很好，留了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