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抽刀斷水水更流(1 / 1)
這些天宋璉倒是返老還童了一般的,跟著殷婉婷他們這群小年輕一起研究這案子。至於殷老太這邊,他是疏忽了不少。
不成想……
宋璉面上不禁有幾分愧疚。他張了張口,便想同殷老太道歉:“我這些天是……”
“我知道。”殷老太再次打斷了宋璉的話。
被截斷了話的宋璉面上有幾分尷尬,微微垂下眼眸,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我同賀珩也是這麼說的。”殷老太沒頭沒腦地說出這話來,“我能堅持撐到他們離開。”
“你……”宋璉抬眼望著殷老太,眼神中似乎是在說著,這病不是自己能夠輕易掌控的。
然而他這話還沒說出口呢,殷老太卻又生生給他截斷了:“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能做主。”
“……好吧。”宋璉沒話說了。
殷老太這似乎也算是將要說的話說完了,合上了雙眼,一副準備入睡的樣子。只聽得她慢悠悠地說道:“我不會給他們添麻煩拖後腿的。這世上人人都這麼忙,哪有什麼閒工夫去顧別人?說句難聽的,別人的生死幹他們什麼事?”
她的這番話,無疑讓這個陰沉的夜晚,愈發的陰沉了。
宋璉的心沉下去。
他想到,殷老太還是沒有變的。她還是那個薄情寡義的人。
而此時月滿枝頭。月光冷清,襯得人也愈發的孤單寂寥。
賀珩此時負手站在庭院中,抬起頭,望著天上一輪孤月。他面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滋味,然而他內心裡,卻是思緒萬千。
今日殷老太同他說了許多。
殷老太察覺到自己這病惡化,便想著,興許賀珩也難逃這一難。今個兒一問,知道他果真如此。
殷老太這人向來如此,活得通透,想得明白,說話便也犀利許多。實話總是傷人的。
然而殷老太今日,卻同他說了許多實話。
這些實話總叫人心裡不舒坦。但正如殷老太自己所說,賀珩是個能聽得進去別人話的人,是以,殷老太今個兒同他說的話,他始終記著的。
此番想起來,心頭亦是難以平靜。
“唉。”
賀珩幽幽嘆了一聲,探出手來,想拿過身旁石桌上的酒來飲。然而探了半天,沒摸著酒壺,卻摸著了一隻溫熱的手。
他轉過頭去,卻見得殷婉婷正衝著他盈盈笑著。
“婉婉。”
殷婉婷揚高了手中的酒壺,眯起眼睛,衝著賀珩一樂,便問道:“賀大少爺,你是要拿這個嗎?”
賀珩失笑,自知這酒到了殷婉婷手中,自己定然是要不回來的了。
他便將手揹負在了身後,含笑說道:“正準備喝呢,便到了你手中了。”
正準備?那他這意思是說自己還一口沒喝咯?
——殷婉婷哪裡信他?
她晃盪著這酒壺。還剩著半壺酒的酒壺一經這麼晃盪,便發出咚咚的輕響。殷婉婷輕輕笑道:“這是正準備?怎麼只剩得半壺酒了?”
賀珩說起謊話來,倒是面不紅心不跳的,“我只打了半壺酒。”
聽得他這般明目張膽的謊話,殷婉婷不由得莞爾。她晃盪著這酒葫蘆,走到賀珩面前去,歪過頭,便嬉笑著問他:“那你是沒有喝酒咯?”
“嗯。”賀珩望著殷婉婷月光下的面容,只覺得無限溫柔美好。他心下不由得一沉。
“那你張開嘴來,讓我聞聞你口中有沒有酒氣?”
殷婉婷說出這話來,賀珩心頭便又是一軟。他忽地摟住了殷婉婷的細腰,低下頭,望著她蒙著一層淡淡月光的臉龐,以及她微微開啟的紅唇。
賀珩不假思索,低頭便擒住了殷婉婷的紅唇。
殷婉婷被他吻得一愣。微微眨眼,只感受到賀珩的動作輕柔,彷彿是在細細品味著一樣珍品一般的。
她也是過得許久,這才感受到他口中的酒氣。
她不由得輕輕推了一把賀珩,嬌聲說道:“你還說你沒有喝酒,酒氣都渡給我了。”
賀珩聽得殷婉婷這句嬌嗔,不由得低低一笑,摟著她的細腰,輕聲說道:“我以後都不喝了。”
不知怎的,殷婉婷聽得他這句保證,心頭微微軟了下來。
她微揚著紅唇,揚起小臉,望著他,問道:“你說你,怎麼大晚上的獨自出來喝酒?心頭有什麼不痛快嗎?”
“唉。”賀珩微微揚眉,睨著殷婉婷,輕聲說道,“你也應當曉得,我為什麼不痛快的。”
其實他現在所煩的事,自然不是這事。只是殷婉婷如今問起,他又不願意多說,便說了這個摸稜兩可的答案。
眼下這時節,殷婉婷自然聯想到了賀穗的事。
她不由得抿了一抿嘴唇,便問道:“賀穗什麼時候下葬?”
賀珩想了一想,便嘆了一聲:“後日吧。”
“這麼快?”殷婉婷有些驚訝。只覺得賀珩這進度有些快。
“原本定的是大後天的。”
“然後呢?”
“我想一切都能快一些。”賀珩坦然說著。面對她,他也不想要撒謊。
殷婉婷聽罷默默不語,微微點頭,只以為賀珩是因著想快些抓住孫怡,這才將進度調得這樣快的。
不過如此,大抵也是好的。賀穗能快些入土為安,孫怡也能夠快一些被繩之以法,方青心頭的大石頭也能快些落了地了。
如是想著,殷婉婷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此也好。賀穗早些入土為安。不過可憐公公婆婆又要參加一次葬禮了。唉。”
賀珩不語,只將殷婉婷的手握緊了來。
於賀津南與大夫人而言,這是這個月參加的第二次葬禮了。而於賀珩而言,這也是他這個月操辦的第二次葬禮。
雖說是輕車熟路了,然而這種熟練之中,難免會多了不少的麻木。
當時賀津南聽得賀穗死亡的訊息了,驚得直昏了過去。接連的打擊讓這個老人再也站不起來了。
眼下這兩日,賀津南一直在病床上躺著。倒也不是生了多大的病,只是他這心裡鈍鈍的痛,只想躺著多睡一會子。
一合上眼,那些苦楚便也要離他遠一些了。
殷婉婷想到這裡,不由得又是一嘆,只想著,賀津南如此,到時候在葬禮上如何能撐的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