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邁出第一步(1 / 1)
病房。
許冉醒過來了。
看到肖勤在,她很抱歉:“肖醫生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沒關係!餓了嗎?想吃什麼?”肖勤問。
許冉搖頭:“不餓。”
“那也要吃,一個人一生要遵循兩個原則!”肖勤說完就不往後說了。
許冉忍不住問:“哪兩個原則。”
肖勤說:“做自己想做的事,和應該要做的事。你思念你的父母,是你想做的事。吃飯和活下去,是你應該要做的事。”
許冉又難受了,眼淚吧嗒吧嗒的就往下掉。
肖勤也不覺得她矯情,耐心的說:“飯是應該要吃的,但你可以選擇吃什麼。思念父母是你想做的,你同樣可以選擇思念的方式。”
許冉猛的抬頭,一雙眼睛炯亮的看著肖勤,帶著希冀之光,彷彿希冀著自己的救贖。
她聲音有點顫抖:“我……還可以選擇方式?”
肖勤說:“當年,我的恩師意外去世了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活在痛苦和自責裡。”
許冉看著肖勤。她一直想要問肖勤的那段和她相似的經歷,但是肖勤不說,她不好一直問。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
肖勤陷入了回憶:“在我恩師出事的前一晚上,我們還在熬夜探討人工器官。多年以來,我們一起解剖屍體,一起做縫合,他只比我大七歲,但是他的醫學造詣很高,他除了鑽研醫術以外,幾乎不做別的事情。
他全身心的投入讓我很羨慕,他宏大的理想讓我望塵莫及。他就像我人生裡的一盞燈,每當我想要懈怠的時候,我就看到他明亮的在很遠的地方閃爍,我看到他,就不敢停下來。優秀的人比我努力,我有什麼資格偷懶?
我一直想,他也許會成為最年輕的諾貝爾醫學獎得主,因為,在醫學研究上,他擁有的不只天賦,還有紮實的理論、實踐以及堅持不懈。但是,一場意外,葬送了所有的一切。他……死於救人!他用自己的命,換了別人的命。”
許冉看著肖勤,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肖勤說:“一個女孩輕生了,跳河,他立即跳下去救人,人救回來了,他沒了。屍體打撈上來的時候,我一直希望出現奇蹟,但是,他……再也回不來了。”
肖勤有點哽咽。
許冉也哭了,她咬緊下唇,說:“如果有一天我活不下去,我……一定一定不會跳河!”她一定會選擇一種不連累他人的死法。
肖勤彷彿看透許冉的心思,他一雙眼睛看緊她:“換一種死法,自己解脫了,在意你的人呢?”
許冉不敢直視肖勤的眼睛,趕緊避開。
肖勤說:“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很消沉。我知道,我的消沉大概不如你,因為我死去的是恩師,是摯友,你失去的,是父母。我很後悔,在前一天一起解剖一起討論的時候,我們發生了巨大的爭執,但是我還沒有來得及向他道歉。”
許冉聽到這裡,心臟都窒息了,她覺得難受極了。她也是這樣,前一晚與媽媽發生了爭吵,她還沒有來得及道歉。
肖勤說:“我不敢面對他的屍體,直到他下葬,我都不敢去公墓看他。”
許冉心臟更窒息了,那種感同深受,彷彿她又一次經歷了生離死別,經歷了失去父母的痛苦,她臉色蒼白,整個人有些痙攣,她強撐著,呼吸都是痛的。
肖勤看著她說:“但是,只要勇敢,什麼都可以邁過去,什麼坎,再高再難的坎,都可以邁過去。我很長一段時間失眠,我一直努力的想要達成他的遺願。我想著達成他的遺願以後,我才有臉見他。”
“後來呢?”許冉眼裡滿是淚水,蒼白的臉上,也全是淚水,她看緊肖勤,彷彿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想要知道,肖勤是怎麼走出來的?因為,她的情況與肖勤真的一模一樣,她也是想要達成媽媽的遺願,所以,她一直接受姑姑的安排相親,她就想要儘快找到一個合適的,然後去父母的公墓。
肖勤說:“後來,我厚著臉皮去看他了,我告訴他,我沒辦法達成他的遺願,因為,我的天賦不及他,能力不及她,我沒辦法做到他那麼優秀。但是,不管我有多差勁,我想要繼續和他做朋友,關於那晚的事情,我鄭重的向他說對不起!我向他道歉以後,我發現,我整個人都得到了解脫。我那壓在心頭的石頭突然就放下了,我抱著他的墓碑淚流滿面,但是,我整個人都輕鬆了。
許冉,勇敢一點!你的父母很愛你,他們會原諒你的。他們只想要看到你過得好。你有什麼不能面對他們的呢?”
許冉搖頭:“我不行!我不配!”
“你是他們的女兒,你不配還有誰配呢?”
許冉一直哭,一直搖頭。
肖勤看著她,鼓勵她:“勇敢一點,我陪你去!你需要向你媽媽說句對不起,也要告訴她,你過得很好,讓他們不要擔心你!”
許冉看著肖勤,有點想要去,但是不敢。
“走吧!我陪你!”肖勤鼓勵許冉。
他向她伸出手。
鬼使神差,許冉將手放進肖勤的手心裡。
肖勤握著她的手,繼續鼓勵她:“許冉,你可以,你是最棒的,加油!”
許冉彷彿受到了鼓舞,從床上起身。
她因為長時間睡眠不好,長時間飲食不好,身心俱疲,又加上剛剛的折騰,下來以後身體就有些晃。
肖勤握著她的手支撐著她,讓她站穩。
“走吧,一切都會過去,你需要告訴他們你想說的想做的!你要告訴他們,就算他們不在了,你也愛他們!”肖勤說。
許冉用力的點頭:“嗯。”
許冉在肖勤的陪同下,到了公墓,一看到父母的照片,她整個人就崩了,哭得稀里嘩啦。
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她匍匐著爬過去,抱住父母的墓碑,她甚至以頭觸著墓碑。
肖勤在一旁看著,任由她發洩情緒。
他猜,她已經壓抑很久了。
她需要這樣完全的釋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