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倖存者(1 / 1)
雪終於化了,陽光灑下來。
別處已經十分溫暖,墓園還是比較陰涼。
葉翊捧著白菊,每往前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
他一直不敢來,鼓了很大的勇氣才過來的。
這裡,葬了他所有的親人,以及他們村上的拆遷戶。
二十多年前……
他們原本生活在一個叫陸家村的地方。
後來,霍氏徵了陸家村做度假村,把他們集中安置在霍氏的一個相對比較好的樓盤。
他們當然高興。那個年代,能夠進城,是沒有人願意留在村裡的。
於是,拆遷沒有任何障礙,很快搞定,大家歡天喜地的搬進了新家。
住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出現了樓塌事件。
葉翊,原本姓陸,叫陸葉翊。
他是那次樓塌事件唯一的倖存者,因為,他的皮球從視窗掉下去了,他下樓撿,皮球滾得很遠。
撿到皮球轉身,就看到大樓轟然倒塌。
當時,他嚇傻了。
有個男人把他抱走。
那個男人,就是傑森。
直到上個月,他去監獄裡探視傑森,才從傑森嘴裡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樓,就是傑森讓人做手腳弄塌的。
傑森就是想要培養幾枚棋子。讓他們看到樓塌,看到自己的親人喪生,從而恨上霍家,為他的復仇大計出力。
傑森原本的物件,並不是他,他只是巧合的撞入了傑森的世界,成了他的棋子。
在樓塌前一個星期,傑森就在小區裡晃悠,認識了幾個比他稍大的小朋友。
十歲左右。
傑森約了他們那天給他們零食,讓他們晚上出來拿。
結果,他們一直沒有出來。大概是家裡不讓出來。
樓塌了,他們也永遠出不來了。
而他,意外的成為了傑森的棋子。
葉翊抱著白菊,越往前,越沉重。
傑森的死刑,是後天執行,他想,他應該過來跟他死去的親人和鄰居們說一聲。
他往父母的墓碑前走,聽到不遠處,有低低的抽泣聲。
葉翊看過去,是個女孩。
他詫異不已,女孩蹲的墓前,正是他鄰居的墓碑。
在村裡的時候,他們就是鄰居,後來搬到城裡,還是門對門。
兩家的關係很要好。
鄰居家裡孩子多,有三個孩子,兩個女孩一個男孩,他們經常一起玩。
可惜……都死了。
思及此,葉翊心臟狠狠的抽了一下。
他們所有人,都死了。
他猶豫著要不要和女孩打聲招呼,問問她是誰?
女孩已經抬起頭來,仰臉看他:“你也是來祭奠親人的?”
“是的。”葉翊說。
女孩問:“是逝者遠房的親戚嗎?”
葉翊搖頭:“不是。你呢?”
女孩神情痛苦,唇角勾著一絲苦笑:“我也不是。”
葉翊詫異的看著女孩。
女孩眼淚嘩啦啦的滾,指著她身前的墓碑:“我是他們的女兒。”
葉翊震驚,也有一絲驚喜:“你是陸心梅還是陸心蘭?”
鄰居家的兩個女孩他都認識,他記得,他後來看了公佈的死亡名單,陸心梅和陸心蘭都死了,難道,當年統計出錯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的小女孩如今已經長大成人了,確實也認不出了。他驚喜的看著女孩!
哪怕有一個倖存者,也是不幸裡的幸運不是?
女孩神情更痛苦了,唇角噙著苦笑:“都不是,我叫顏文茜。”
“顏文茜?你剛才說你是陸叔叔的……”
“親生的女兒!我一被生下來,就送人了。”顏文茜苦笑著說。
她眼裡有淚,她神情痛苦,她心情複雜。但是誰都無法逾越生命,在生死麵前,一切怨念都變得無關緊要。
她是二十歲生日那天知道真相的。
吃完蛋糕以後,養母很嚴肅的對她說,他們不是她的親生父母。
她知道真相以後,抱著養母哭,說不管真相是什麼,不管她是誰的孩子,他們不要她了,她也不要他們,她就是養父母的孩子,她只認他們做父母。
養母抱著她告訴她,她的親生父母和兩個姐姐一個弟弟都死於那場塌樓事件裡。已經十幾年了。
她震驚了。
養母跟她說了很多事情,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去公墓看看他們。
後來,她失眠了好幾晚,最終,她還是來了公墓。
他們不要她了,他們甚至沒有養過她,但是養母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各有難處,要不是真的難,誰會捨得把孩子送人呢?
難處是很明顯的,就是那個年代,重男輕女,他們想要生男孩,無奈她已經是家裡第三個女兒了,家裡養不起,卻仍然執著的想要生一個男孩,所以,她成了犧牲品,成了多餘的那個。
養母說,她吃了一個月的母乳,就被送出來了。
她的親生媽媽把她抱給養母的時候,不肯要養母給的二百塊錢,哭著對養母說,只要你對她好,這輩子,我都不會和她相認的,我只想她過得好,是我對不起她,下輩子我當牛做馬來還。
她也是因為這句話,放下所有的怨恨和不平。
從那一年開始,她每年都會過來看看她的親生父母和姐姐弟弟。
血緣是很神奇的東西,明明沒有任何記憶,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但是,每次過來,她都會很悲傷。
葉翊聽了心裡不是滋味,沒想到陸叔叔家當年還送出去一個女兒。
同時他又往外吐出了一口濁氣,送出去挺好的,撿回來一條命。
顏文茜問:“你呢?”
葉翊提到過去,心口彷彿壓著一塊巨石,他聲音格外的低沉:“那天,我在家裡玩皮球,皮球跳得有點高,從視窗彈出去了,我下去撿球,球滾得很遠,當我撿到球轉身的時候……樓塌了!”
“你親眼看到樓塌了?”顏文茜問。
葉翊點點頭。
顏文茜安慰他:“都過去了!”
看到父母和姐姐弟弟都長埋地下,她心裡是痛苦的。但是她想,相比於面前親眼見證自己親人死亡的男人來說,她的痛苦,已經不算什麼。
葉翊點點頭,蹲身,把白菊放在父母的墓碑前,對著墓碑說:“爸,媽,兇手過幾天就會槍決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一切都結束了!”
他打電話給助理:“讓他們把花送過來!”
車子裡,拉了一車白菊。
親人、鄰居,村裡七十多口人,都死了,他不能光祭奠自己的父母。
助理帶了幾個人,抱了很多菊花過來。
顏文茜明白葉翊想要做什麼了,她起身說:“我和你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