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入宮覲見(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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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葉靜璇卻也只能如實回答。

“回父皇,不是。”

皇帝並非不知內情,自然不覺得奇怪,只是語氣卻涼了幾分:“這麼說,你是庶出?”

葉靜璇這才明白皇帝問的這一連串問題目的何在,臉色微變,卻也只能點頭:“是的。”

“如此說來——”

皇帝話音一頓,又緩步踱回書桌後坐下。

“太子妃乃嫡出,而你是庶出,卻也當了蕭遠的正妃,不覺得不妥麼?”

葉靜璇眼中泛起劇烈的波瀾,皇帝的話就像一道驚雷從她耳邊炸響。

皇帝特意宣她入宮,就是為了說明她當正妃不妥麼?

莫非……霍凡是想……

葉靜璇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一時間忘了答話,御書房內陷入沉默,氣氛也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蕭遠將葉靜璇的反應都看在眼裡,不禁一陣心疼,伸手握住了葉靜璇的手,才發覺她的掌心已是一片冰涼。

“父皇,靜璇是我的王妃,在京中早已人盡皆知,此時若讓霍盂蘭做我的王妃,又置靜璇於何地?何況此舉也會壞了王府的名聲,兒臣不同意。”

聽見蕭遠的話,葉靜璇心下又是一涼。

果然,霍盂蘭和霍凡竟是奔著王妃的位置來的。

蕭遠感受到葉靜璇的異樣,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與她十指相扣。

“京中人人皆知,一個庶出的女子做了你的正妃,難道這樣的名聲就好嗎?!”皇帝臉上的笑意褪去,語氣陡然嚴厲起來,不怒自威的樣子讓葉靜璇不由得心中一顫。

眼見著皇帝似乎打定主意要讓霍盂蘭當王妃,蕭遠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忍不住側頭看了葉靜璇一眼,卻發現葉靜璇也正好抬頭看向他。

看見葉靜璇眼底隱約流露出的失落,蕭遠心裡更加難受起來,不再多想,便張口道:“靜璇已懷了兒臣的孩子!”

蕭遠語畢,御書房霍然再次安靜下來,只聽得見蕭遠因為氣急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皇帝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底浮現出一股濃濃的懷疑的意味。

“你可知,欺騙朕是什麼後果?”

皇帝不敢確定蕭遠所言的真假,語氣中添了幾分猶豫。

葉靜璇則在蕭遠說出她已經懷孕的一剎那,驚訝地抬頭看向他,本來心中的慌亂和無措在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一絲安心,從心底泛上來。

“兒臣沒有必要在子嗣一事上欺瞞父皇。”蕭遠自然也看出皇帝的決心有些動搖了,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氣。

“兒臣和靜璇也是剛得知此事不久,只是還沒來得及稟告父皇罷了。父皇若是不相信,大可請太醫來,一診便知。”蕭遠停頓了片刻,又接著說道。

皇帝的目光陡然變得深邃,在蕭遠的臉上停留了半晌,又移到葉靜璇的臉上,隨即下移,視線停留在葉靜璇依然平坦的肚子上。

葉靜璇不由得心絃一緊。她一向身材清瘦,此時雖然已經有快三個月的身孕了,卻是一點也看不出來,皇帝心存懷疑,也是正常的。

“來人,宣太醫!”御書房內寂靜了半晌,皇帝才終於開口,卻不是收回方才對蕭遠二人說的命令,而是宣太醫來,驗明葉靜璇是否真的懷有身孕。

雖自知懷孕一事斷然不會有誤,葉靜璇還是不禁心裡一涼。

皇帝對於蕭遠,似乎沒有半點信任,蕭遠的路,怕是不會好走。

皇帝頭一次在御書房內宣召太醫,雖然並未聲張,但宮裡的訊息從來都像長了腿般傳得飛快,前腳太醫剛剛邁進御書房,後腳各宮便都知道了這件事。

一時間,宮裡流言四起,既有人猜測是皇帝批閱奏摺時身體不適,也有人說是蕭遠身體抱恙。但在距離御書房僅有一個御花園之隔的鳳華宮,皇后卻知曉了真正的情況。

“你是說,蕭王妃有孕了?”皇后手中還端著一杯熱茶,目光緊盯著跪在自己眼前的太監,聲色俱嚴,無形中讓人感到威壓。

跪在皇后跟前的正是領葉靜璇進宮的太監,在御前侍奉的張公公,此時一臉篤定:

“回娘娘,此事千真萬確!奴才奉了皇上的口諭,宣蕭王妃進宮,方才在御書房外,親耳聽見蕭王所言,絕不敢假報!”

張公公在皇帝跟前侍奉多年,一直深得皇帝信任,但實際上卻是皇后早就安插在皇帝身邊的人,這也使得皇后幾乎能知道和掌握皇帝身邊的所有事情。

但逐漸地,皇帝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對身邊的人也開始有了防備,這也是上一次蕭遠說起江北封地時牽扯到了皇后,而皇后卻不得而知的原因。

皇后手握著茶杯,臉色沒有什麼變化,目光卻有些閃爍。

葉靜璇居然懷孕了,這倒是不在她的預料之中。

皇后此時還不知道,葉承以為她已經透過蕭王府裡的眼線得知了葉靜璇懷孕的事,已經對她生出嫌隙來了。

“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皇后將茶杯放到桌上,視線落在桌上,思緒有些凌亂。

張公公站起身來,正準備退下,皇后卻又叫住他,仔細叮囑道:“回去盯著,有什麼訊息及時彙報。”

“奴才明白。”張公公下意識地又堆起一張笑臉,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皇后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厭惡,別過身對張公公擺了擺手。

自鳳華宮出來,張公公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他,便加快腳步,朝御書房走去。

御書房此時的氣氛是緊張的,皇帝緊盯著太醫給葉靜璇把脈,蕭遠也站在葉靜璇身邊一言不發,太醫不知道皇上召他來御書房竟是給蕭王妃把脈,態度似乎還有些微妙,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出。

連診了好幾次,太醫才收起了搭在葉靜璇手腕上的紅線,掏出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轉身面向皇上,道:“回皇上,蕭王妃是喜脈無疑,已兩個月有餘了。”

要是在以往,哪位王妃懷有身孕了,太醫稟告時必定會道“恭喜皇上”,可今日,因著這御書房內微妙的氣氛和皇帝意味不明的神情,太醫不確定皇帝的態度究竟為哪般,便不敢多言。

稟告完了,見皇帝似乎並未十分高興,太醫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慶幸自己的謹慎。

太醫這番話說出口,葉靜璇並不意外,心中卻是定了定神,太醫是如實稟告的,這其中,至少是沒有什麼其他陰謀了。

“父皇,太醫已診過脈了,兒臣沒有騙您。”蕭遠適時地開口,不忘自己說出葉靜璇懷孕一事的目的。

皇家即將要添子嗣,皇帝的心情本該是高興的,但此時,除了一股並不十分濃烈的喜悅,皇帝心中更多的是氣惱。

但他並不是氣惱他差點將懷有子嗣的葉靜璇趕出蕭王府,而是氣惱霍凡竟在未弄清楚葉靜璇的情況之時,便將這樣的事情給他處理。

一時間,皇帝忽然有了一種被人在利用著的感覺,自然心情不會好得到哪裡去。

“既然如此……那便安心養胎吧。母以子為貴,雖說葉靜璇的出身差了點,但也並非完全一無是處。”皇帝長嘆出一口氣,嚴厲的語氣中夾雜著幾分無力。

葉靜璇心裡一鬆,忙跪了下來:“謝皇上恩典。”

“不必多禮。蕭遠,這是你的第一個孩子,可得好生照顧。”皇帝瞥了跪下的葉靜璇一眼,眼中的情緒略有波動。

“來人,賞送子觀音及血紅玉鐲一對!”皇帝彷彿是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雖說是猶豫了,但此時眉眼間的喜悅也算是浮現出來了。

增添子嗣,向來是最能讓皇家喜悅的事情,更何況皇帝雖說有十餘個皇子公主,卻還沒有一個孫子。葉靜璇肚子裡懷著的孩子若是能平安出世,便是他的長孫或長孫女了,說不高興,也是假的。

“謝父皇!”蕭遠眼中也漫出了喜悅,忙謝恩,低頭看著葉靜璇啊,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

太醫見皇帝的態度終於明朗了,這才適時地道喜:“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皇上賞賜蕭王府送子觀音和血紅玉鐲的事情,因為要人多嘴雜的內務府操辦,不足一個時辰,葉靜璇懷了子嗣,哄得皇帝高興的訊息便傳遍了整個皇宮,當葉靜璇二人回到王府時,蕭灝也得知了訊息。

蕭灝此時正和葉詩嵐在一起,葉詩嵐早已知道此事,聽著下人來報時,壓根不覺得意外,只當是葉靜璇藉此出了一回風頭,輕蔑而嫉恨地冷哼一聲,滿臉的不屑一顧。

倒是蕭灝,並沒有在葉靜璇的身上多費心思,近來也因為要安排唯清做的事情而對蕭遠鬆懈了幾分,卻不想蕭遠這麼快就有了子嗣,頓時覺得惱恨起來。

發現葉詩嵐並不驚訝,蕭灝不禁道:“葉靜璇懷孕,你早已知道?”

葉詩嵐點點頭,一臉不以為然:“上次在葉府,她已特意炫耀過一番了,卻不想她今日竟然進宮討賞去了,果真是不要臉皮的東西。”

葉詩嵐只顧自己說著,竟未發覺蕭灝慢慢變了臉色。

“為何不與我說?”蕭灝猛地提高了音調,面容因為惱恨而有些扭曲。

葉詩嵐這才發覺蕭灝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一時愣住了。

“臣妾不知……不知太子對這些事情也……”葉詩嵐想說沒料到蕭灝會連王府後院的事情都想知道,可話還沒說完,便被蕭灝粗暴而不耐地打斷了。

“真是沒用!”

唯清幾日來都不冷不淡的,對蕭灝的要求既不拒絕也不完全接受,早就讓蕭灝覺得內心窩火了,今日又來這麼一出,皇帝甚至連按律例只可賞賜給後宮生下龍種的嬪妃們的血紅玉鐲都賞賜給了蕭王府,更是讓蕭灝覺得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

蕭灝站起來,怒氣衝衝往屋外走去,身後,檀木製成的房門被大力地關上,隔住了葉詩嵐的視線。

大步走到院外,腦海中仍想著皇帝將血紅玉鐲賜給了蕭王府,蕭灝忽然停了下來,目光似淬了毒般,閃著陰鬱的光芒。

皇帝這一舉動,莫非有著什麼寓意?

蕭灝思索著,忽然伸出拳頭,狠狠擊打在了院牆上。

老不死的傢伙,既然你無情,莫怪我不義!

拳頭碰撞在粗糙的牆面上,蕭灝的手背被蹭破了一層皮,細細的血珠冒出來,在乾淨的牆面上也染了一點紅。蕭灝收回拳頭,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日光透過光禿禿的枝椏間的空隙從天空灑下來,鋪在麻石板路面上,也照在牆面上,不一會兒,鮮豔的紅便成了暗沉的硃色,隱在牆面不平整的紋路中,叫人再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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