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藝高人膽大(1 / 1)
張康往無量碗裡放了八顆白芸豆。
這豆子,是以前練習撒豆成兵時用剩的。可惜撒豆成兵一直沒練成,白瞎了那麼多好豆子。剩下的這點,今天才是派上了用場。
豆子入碗,張康又往碗裡倒了些清水,再用燃符咒引燃符紙,化為符水。
隨後,他又往碗裡新增一些硃砂、墨斗汁、黑狗血,以及很多動物都怕的硫磺等元素,攪拌攪拌,再浸泡半柱香的時間,一碗黑暗料理便新鮮出爐。
除了今天剛死的大柱子之外,張康將其餘八具屍體的嘴巴全部撬了開來,每具屍體的嘴裡都塞上一枚白芸豆。
效果立竿見影。
白芸豆一塞進屍嘴中,屍體印堂上那團帶有狐臊氣的黑色邪氣,瞬間開始潰散,一晃眼的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康再用陰陽圓鏡照看屍相,已然恢復正常。
忙了一整天,張康也累了,趁著離天亮還有段時間,又把其中一具屍體推挪到門板的一邊,借用它的半個床位睡了一覺。
等到第二天。
少見多怪的橫川人便給張康取了一個外號——張大膽。
大清早的,滿大街都在議論張康跟死不瞑目的屍體同睡一張門板的事情,而重點是他還活了下來,一點事情都沒有,連頭髮都沒少一根。有人說汪夫人趕走了弔死問疾的鬼媒婆,卻留下了藝高人膽大的張康,那是真有眼光。
這樣的話傳到汪夫人耳朵裡,汪夫人也覺得倍有面子。
汪夫人親自到義莊來看望張康,並差人送來了一個食盒,裡面有酒有肉有燒雞,還有張康最喜歡的韭菜。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張康好奇地問。
汪夫人云淡風清地微笑著:“我既然能不惜代價把你留下來,自然知道你的來歷和喜好。”
聞言,張康笑而不語,感覺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女人。這短短兩天時間,時間能摸清他張康的來歷,甚至連他喜歡吃什麼都摸得一清二楚。這樣的女人太可怕了,也難怪她能以一己之力撐起這麼大的一個家業。
汪夫人瞧了瞧門板上的那幾具屍體,又笑道:“你現在在橫川可算是出了大名,外面的人都叫你張大膽,藝高人膽大。”
“我沒想出名,昨晚只是困得慌,太晚了,懶得回家睡覺。”說著,小丫環已經把酒菜端出來擺好,張康也不客氣地拿起了筷子,邊吃邊說:“這幾具屍體已經處理好了,找個地方把他們埋了就行。”
“辛苦你了。”
汪夫人客客氣氣地道了聲謝,回頭見門口好多人圍觀,她又叫身邊丫環去把那些好事者轟走,並將門關了起來。
沒有了圍觀者,汪夫人的顧慮也少了很多。
她認真地問:“我聽孫掌櫃說,那天負責沉棺水葬的那八個人,屍體打撈上來後都是睜著眼睛,直到你把棺材釘釘入他們的心臟之後,他們才閉眼。”
“沒錯。”
“那為什麼昨天死的那個大柱子不會這樣?”
“因為大柱子是正常淹死的。當時,可能是他自己過渡緊張,再加上笨手笨腳,以致於不慎落水身亡。他的死因跟那八個人不同。”
“照你這麼說,那八個人是……”
“跟水鬼沒關係,跟新娘子也沒關係。”張康彷彿知道汪夫人想問什麼,端著飯碗邊吃邊說:“水裡有妖。”
“什麼妖?”
“狐妖。”
“狐妖?你莫不是看錯了吧?”
“我也希望是我看錯的。畢竟,狐妖比那些連肉身都沒有的低階邪祟要厲害得多。但這事錯不了,那八個人就是被一隻臊狐狸給搞死的。”
面對一臉疑惑的汪夫人,張康乾脆利落地給出了結論。
他很清楚汪夫人為什麼會懷疑妖的真偽性,對於一個只相信自己眼睛的女人來講,對這事提出質疑很正常。
畢竟她只是在傳聞中聽說過妖怪的故事,現實中並沒有親眼看到過。
以前跟爺爺在金陵幫人平事的時候,有個跟汪夫人一樣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無妖論者,甚至從修練的角度來反駁過張康。
那人認為,如果一隻畜生能夠修練成精,那麼人也能修練成仙,畢竟人比畜生更聰明;可這世上的修道者多如牛毛,也沒見誰真的脫胎換骨,白日飛昇。
當時,張康並沒有跟那個人爭辯,因為這事說不明白。
人有人的機緣。
獸有獸的機緣。
在一些人煙罕至的深山老林裡面,不只是有動物,還有珍稀的天材地寶。有些好東西,人類不一定適合食用,動物吃了卻能受用無窮。
這便是爺爺生前時常說的:眾生皆有造化。
張康對汪夫人說:“聽孫掌櫃說,你兒子汪近東生前的時候,每逢初一十五就會去河邊焚香祭拜獻大禮,我估計他拜的就是那狐妖。”
“這事我是真的想不明白。”汪夫人道:“就算是有狐妖,那狐狸不是應該生活在陸地上嗎?怎麼可能生活在水裡?狐狸又不是魚。”
“這個問題,昨晚我已經考慮過,暫時我也沒搞明白這是個什麼情況。”張康鄭重地補充道:“但真的是狐狸,那八個人都是被一口狐氣給噴死的。”
汪夫人依舊是疑思重重。
這時,義莊的大門被人一腳踹了開來。是無頭山的馬匪頭子段連峰來了,問什麼時候去打撈棺材。後面緊跟著昨天下水立了大功的馬三。
汪夫人向來對這個馬匪頭子沒什麼好感。
即看不慣他的粗魯行為,也瞧不上他那點上不了檯面的謀生伎倆。以前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兒子汪近東的面子,汪家的大門根本就不會為他這種人敞開。
不過,想到打撈棺材的事還得仰仗於他。
汪夫人並沒有把臉黑下來,平心靜氣地謝道:“段連峰,謝謝你對我們汪家的事這麼上心。為了我們汪家的事,你兄弟搭上了一條命。我也沒什麼好回饋你的,開個價吧。”
“千萬別,談錢多傷感情。”段連峰忙道:“夫人,我跟您兒子汪近東可是拜過把子的兄弟。現在他兩腿一蹬,走了,剩下的事我得替他擔著。你們汪家的事就是我段連峰的事,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聞言,汪夫人心裡一陣嗤笑,心道你小子倒是挺會攀親拉戚。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我兒子去世之後,鎮公所的人不給你面子,抓走了你的兄弟,在這指望著我出面去幫你把人撈出來?
心裡亮如明鏡的汪夫人把目光轉移到了張康身上,瞧來瞧去,還是張康要順眼一點:“小張師傅,重點要解決的是剛才我們說的那個東西。至於棺材裡的那個少夫人,如果可以不打撈的話,那就別打撈上來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