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酒神（1 / 1）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古往今來，偏居一隅的平民百姓在謀生方向向來沒有太多的選擇，只要四季能夠平平安安便是莫大的福分。水澤村的人世世代代以捕魚維生，八百里洞庭便是他們生命的源泉。若是離了這個湖泊，他們沒法活下去。
然而，常在湖上跑，哪有不翻船。
以前誰在湖中出點意外，大家也不覺得有什麼，以後多注意一下就是了。直到十年前，連續一個月詭事連篇。村民的船隻不是被莫名湧起的大浪所掀翻，就是被湖面突然冒出來的漩渦所吞噬。大夥都怕了，再也沒有誰敢出船捕魚。
後來村裡來了一個姓魏的麻衣道士。
那魏道長站在村裡的至高點俯瞰迷霧蒼茫的洞庭湖，掐指一算，說村裡人之所以不得安生，是因為捕魚過度，得罪了洞庭湖的龍王爺。要化解這場災難，大傢伙得湊錢為龍王爺修建一座龍王廟，虔誠供奉龍王爺。
談到湊錢，大傢伙一開始有點猶豫。
但後來老族長率先站出來，出了一個大頭，大家也只好跟著湊份子。錢一湊齊，在那個魏道長的主持下，龍王廟很快就建了起來。
那個魏道長臨走的時候再三叮囑村民們，千萬不能褻瀆那尊神像，還有香火不能斷，必需每天都有人進廟上香，並用鮮活的大魚代替三牲進行祭拜。
廟都建好了，就差這最後一哆嗦，村民們自然是依言照做。
說來也怪，自那之後，大傢伙就像有神靈庇佑似的，只要不是在大風大浪的惡劣天氣下出船捕船，基本上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
大傢伙相信龍王爺是真的顯靈了。
這事傳到附近幾個村，附近村民也跑過來祭拜龍王爺，慢慢地便形成了一種雷打不動的信仰。現在，村民們不只出船捕魚時會進廟祭拜龍王爺，家裡誰若是有點小病小災、或是想求個子抱個孫，都會去龍王廟上香祈願。
然而！
現在龍王爺的神像卻被洛無香給一拳打破了，成了無頭神像。湊巧不巧，今天出船捕魚的栓子又出了意外，一船三個人，沒有一個能夠活著上岸。像是觸怒了龍王爺之後所導致的惡果，以後大傢伙還怎麼活？
現在不只是水澤村的村民為之震怒，附近那幾個村的村民也趕來了。大家圍聚在柳族長家門口，靜等民意代表老壯的回信。
他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老壯談不下來，大傢伙就一塊衝進去，該打的打，該砸的砸！有這麼多的人擰成一股繩，不信老族長還敢護著那個外鄉來的洛無香。
此時老壯也是一臉自信。
老壯正握著張康給的那個酒杯，想著張康這小子是真傻，居然敢拿洛無香的腦袋來做賭注。這隻酒杯是產自江西景德鎮的陶瓷杯，繪有青花瓷紋，做工十分精緻，但也特別易碎。別說是一個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即便是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破孩，要摔碎這酒杯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能有什麼難度？
不過，在老族長沒有發話之前，老壯不敢隨便亂摔。摔碎之後，萬一族長要他賠怎麼辦？這麼精緻的玩意兒，他可賠不起。
老壯謹慎地對老族長說：“族長，是他讓你做的見證。這杯子若是被我摔碎了，我可不包賠。要賠你得找他賠。”他指了指對面的張康。
“唉！”
老族長一聲嘆息，倒不心疼這隻酒杯。
他只是想不明白，張康這小子年紀輕輕的，到底哪來的底氣？竟然敢賭老壯摔不碎這隻杯子，還拿洛無香的腦袋來做賭注。
這萬一要是賭輸了，到時即便他是一族之長，想保洛無香也難。
為了安全起見，老族長焦急地向張康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想辦法把這個剁人腦袋的賭注收回去，別衝動用事。
張康點了點頭，顯然是心領神會。
然而，張康卻並沒有改變決定，他對老壯說：“你只管使勁摔，摔碎了算我的。”
“好，這可是你說的。”
有了張康這句話，老壯再無半點猶豫，將手裡的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結果令人駭然不己。
酒杯掉地上時，並沒有像老壯想象中那樣的應聲而碎，它像陀螺一樣原地轉了幾圈後，竟四平八穩地停了下來。
真是邪了門。
老壯撿起了左瞧右瞧，揉了揉眼睛之後再繼續瞧，頓時有點懵，明明是個瓷器貨，怎麼可能摔不破？
老壯使出一股狠勁，又一次將酒杯往地上摔。
就在這時候，嚇人的一幕出現了。酒杯落地之後，突然又飛了起來。它先是像千斤頂一般砸在老壯的腳尖上，痛得老壯失聲嗷叫了一嗓子；跟著又飛起來在老壯的肚子上擊撞了一下，把老壯給撞得彎腰躬背。
“媽呀，有鬼！”
見那杯子飛起來還想攻擊，老壯嚇得面容失色，捂著肚子奪門而逃。張康和洛無香樂得眉開眼笑。那酒杯又飛落在張康手裡，靈物般很是乖巧。
活了七十多歲的老族長，今天算是大開眼界。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張康手中的酒杯，問道：“小師傅，這酒杯怎會無端端地變成這樣？”這回，他連稱呼都改了，之前是叫張康小兄弟，現在直接叫他小師傅，顯然是認可了張康的個道士身份。
張康故作神秘地笑問：“你信不信這世上有酒神？”
老族長一臉茫然地回道：“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既然你說這世上有酒神，那自然是有的。但酒神跟我家這隻酒杯有什麼關係？老朽真的是想破腦殼也想不明白，還請小師傅指點指點。”
“傻啊你，這都不明白。”洛無香迫不及待地說：“沒聽過請神？剛才這酒杯之所以摔不爛，那是因為張康請酒神附在這酒杯上。他這麼做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們，真正會顯靈的東西是砸不爛的。”
“原來如此。”
老族長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當他的目光重新聚落在張康身上時，目光中的敬重之色又濃郁了幾分。
越是閉塞地方，越是迷信鬼神的存在。
水澤村就是這樣一個地方，伴隨著十年前那座龍王廟的建立，這種思想也愈發堅定，可以說已經深深地扎進了他們的骨子裡。
老族長自然也不能免俗，對酒神的存在深信不疑。
“我明白了，洛姑娘是無辜的。”老族長一臉遺憾地省悟道：“小小一隻酒杯，當有神明附體的時候連摔兩交次都摔碎，甚至顯靈教訓了摔杯者。廟裡那麼大的一座神像，卻被洛姑娘輕易而舉地打碎了，這隻能說明龍王爺已經離開了龍王廟。正如小師傅之前所說，我們村裡有邪祟作亂，龍王爺也愛莫能助。”
“嗯。”
聽到這番話，張康也暗鬆了一口氣，心道這場戲總算沒白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