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洗妝(1 / 1)
張康的推斷,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竹床上的屍體與大公雞同氣連枝。大公雞不停掙扎地掙扎,那竹床上的屍體也跟著在掙扎,想要挺起屍身,沒幾下功夫便弄掉了頭上那道鎮屍符。鎮屍符一掉,屍體立刻就坐直了上半身,那長明燈也在瞬間熄滅。
伴隨著驚魂的尖叫聲,尹秋倉皇逃到了院子裡。
但東方琳琅卻沒有出來。
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勇氣,竟撿起掉在地上的那道鎮屍符,亦步亦趨地靠近坐起來的屍體,並勸慰屍體:“舅舅,你安息吧,有什麼放不下的心願,可以託夢給我……”她試圖把鎮屍符貼回屍體的額頭上。
手才剛剛伸出去。
那青面猙獰的屍體也是反應迅猛,突然直挺挺地站起來,蹦身一跳,直接飛跳在東方琳琅的身後。沒等東方琳琅來得及反應,屍體又伸出一對僵直如鐵的雙臂轉身橫掃,東方琳琅整個人瞬間被掃飛,重重地摔撞在樑柱上。
尹秋回頭看到屋裡那慘不忍睹的一幕,哭喊道:“表姐,你快出來呀!”東方琳琅哪裡還有機會出來,她現在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屍體一蹦三尺,向東方琳琅飛跳而去。
就在東方琳琅驚魂絕望之際,張康猛力一掌拍打在劍柄末端。刺在大公雞身上的那把僅有七寸長的降龍木劍,竟然穿透了下面的桌板,把大公雞死死地釘紮在道壇上。隨後,張康又麻利地取出封魂八卦鏡朝大公雞一照,一束鏡光直射在大公雞身上,原本掙扎不休的大公雞頓時偃旗息鼓。
屍體的反應跟大公雞是一樣的,同氣連枝。
在大公雞魂飛身死的一剎那,屍體也撲嗵一聲倒了下去,屍面朝地,正好栽倒在東方琳琅的面前。東方琳琅嚇得打了個哆嗦,半晌緩不過神來,不敢相信這恐懼的屍體就這樣倒下了,就跟做了一場惡夢似的。
直到張康進來檢視屍體,東方琳琅這漸漸回神。
她驚魂未定地問張康:“已經沒事了嗎?”
“邪祟已經收了,應該不會再有什麼變節。”張康把東方琳琅扶起來,轉身又叫明叔進來,合力把屍體抬到竹床上。
明叔問接下來怎麼辦。
張康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一切按照磕戎寨以往的喪葬風俗去操辦就行,洗妝更衣,入殮守靈,三天後以洞葬的方式安葬尹禾。
明叔連連點頭說好,轉身便叫了幾個村民過來幫忙。大傢伙分工行事,有的幫忙置辦靈堂,有的幫忙去拖棺材回來。而洗妝、更衣、入殮的事則由明叔親手來操辦,以往誰家死了人,這些事都是由他來負責。用東方琳琅的話來講,明叔就是外國人口中所說的入殮師,寨子裡沒有誰比他更懂這行的規矩。
大家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
尹家的靈堂已經初步佈置好,棺材在靈堂中間擺著,還有屍體也已經更換好了壽衣,裡白外黑,共有三層單衣。
在明叔張羅著抬屍入棺的時候,張康突然喊道:“等一下。”
明叔愕然回問:“張師傅,有什麼不妥嗎?”
張康仔細面容著尹禾的屍相,見屍面暗青,唇印發黑,不禁皺眉道:“用你們磕戎寨的話來講,尹禾大叔是被山鬼捉弄致死,也算是死於非命。現在魂沒招回來,一口怨氣咽不下去,若是就這樣入殮,只怕還會橫生枝節。”
聽張康這麼一說,大夥又變得緊張起來。
明叔仔細想了想,當即也顧不得那麼多的規矩,直言道:“張師傅,你是這方面的行家,給大傢伙支個招吧。你說怎麼入殮,咱就怎麼入殮。”
“先把腳綁上。”
張康拿了一條紅繩出來。
明叔也不明白這是什麼講究,磕戎寨沒有紅繩綁屍腳的風俗,不過,既然張康說要綁,那把屍體的腳綁上就對了,他也沒多想。
綁好之後,明叔又問:“張師傅,現在可以入殮了麼?”
“可以。”
張康退到一邊觀看。
整個入殮過程跟張康想象中的差不多了多少,洗妝人先在棺底灑上一層“百家石灰”,然後鋪上被墊,再將屍體放進去。死者頭部所枕的“枕頭”,是由七塊用草紙包好的瓦片搭起來的,看起來很簡單,細節上卻很講究。
等蓋棺之後,張康又在棺頭上貼壓了一道鎮屍符,這才安心地離開。
這天晚上有好幾個村民留下來,陪尹秋和東方琳琅守靈,人多可以壯膽。再加上張康就住在隔壁,有什麼事喊一嗓子就行,大家也不像之前那樣害怕。一晚上平安無事,第二天,一切事誼按磕戎寨的喪葬風俗展開。
東方琳琅忙裡抽空,把張康喊到一邊聊了幾句,問張康為什麼突然間跑到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來,張康直言不諱地說是來找她的。
聞言,東方琳琅又意味深長地追問:“你找我做什麼?”
等來的結果,令她有點失望。
張康的答案中不帶半點兒女情長,只有血雨腥風的江湖。張康從古蜀國的歷史聊起,扯出鬼修門跟上古巫族的恩怨,再聊到至今生死不明的蘇輕紅。所有細節串聯起來,猶如一副波瀾壯闊的畫卷,從遙遠的上古時代一直畫到眼前人。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感覺你就是鬼修們的下一個追殺目標。”
張康凝望著東方琳琅,東方琳琅也凝望著張康。
彼此交換過目光才幡然醒悟,原來緣份真的是種很奇妙的事,也許冥冥中早已經註定,渡靈人要巫祝攜手並肩,共譜一段傳奇。
可我真的是上古巫祝的轉世嗎?東方琳琅暗自迷茫著。從小到大,雖然經常會夢到一些不可思議的歷史畫面,夢境裡所發生的那些事情,就彷彿親身經歷過一般,歷歷在目。可輪迴一事,終究太過飄渺,讓人不得不提出質疑。
沉思好一陣。
東方琳琅感慨萬端地說道:“昨晚我送老巫師回去的時候,他拉著我聊了些有關於苗巫的事情。坦白說,與其做一個巫師,我更喜歡做一個考古人。考古人不問生死、不問鬼神,只需對那些沒有生命的古文物負責。”
“有些事,不是你想回避就能迴避。”
“我知道,所以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我是不是上古巫祝的轉世,如果鬼修門的人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想殺我,我肯定不會坐以待斃。我舅舅把我養到這麼大,真的很不容易,我不能憑白無故地丟了性命。”
“也不用太擔心,如果你生命中真的蘊宿著上古巫祝的力量,我可以協助你喚醒它。”張康欣慰地安排道:“眼下你什麼也不用多想,只需先盡好自己的孝道就行。一切事情,等你舅舅落葬了之後再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