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下山令(1 / 1)
第二年臘梅盛開的季節,山上的雪還沒有消融。
苦熬一年的楊玄輔也依舊坐在推椅上,在沒有別人攙扶的情況下,無法行動自如地下地行走。門下大弟子成了他的貼身侍從,想去哪,只需用他那時常伴有咳嗽的嗓音喊一句:“承元。”大弟子便會心領神會地推他去想去的地方。
這天早上,楊玄輔來到三清殿卜了一卦。
是否卦,頓時楊玄輔整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大弟子武承元說否極泰來,或許未必是壞事。楊玄輔一聲長嘆,搖頭晃腦的什麼也沒有說。
不一會兒,一個弟子匆匆來報,說有兩件大事。
第一件事情是曹過失蹤了,跟以前派出去尋找鎮國玉璽的那兩個門下弟子一樣,人間蒸發了似的,突然間杳無音信。
第二件事情是昨晚有顆天外殞石落在西北鬼谷山,有人說那殞石就是傳說中的鎮國玉璽,一夜之間,天南地北,各路牛鬼蛇神都在往鬼谷山趕。
這兩件大事,似乎早在楊玄輔的意料之中。
等傳話弟子退下之後,楊玄輔心事重重地問身邊的大弟子武承元:“今天早上怎麼不見張康過來上香敬道,幹什麼去了他?”
“他一大早就在搬磚。”武承元道。
楊玄輔愕然驚問:“搬磚?”
“嗯。”武承元點著頭說:“昨天他練習御雷術的時候,天雷滾滾,一個不小心把流雲閣給劈倒了。大概是怕您責怪,他從昨天開始便在搬磚修樓。就憑他一個人的力量,估計沒有個十天半個月,恐怕是修不好那閣樓。”
“真是荒唐!他的時間怎麼可以浪費在這上面。”楊玄輔令道:“你立刻去喊他過來。”
“是,師傅。”
武承元離開沒多久,便見張康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
楊玄輔望著張康那副灰頭土臉的樣子,意味深長地問:“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過來?”
見楊玄輔表情凝重,好像有點生氣的樣子,張康忐忑地回道:“師傅,我真不是有意想劈了那座流雲閣,昨天那純粹就是個意外。你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把那座閣樓修好,並且,保證修得跟以前一模一樣。”
“唉!看來你是真不懂為師的境界。”楊玄輔眉頭一擰:“為師是那種抱殘守缺的糊塗蟲嗎?只要你能道術有成,別說是一座小小的流雲閣,哪怕是你劈了這三清殿,為師也不會有半點意見。這就是為人師表的境界。”
“那您叫我過來幹嘛?”張康一臉茫然地撓著後腦勺。
楊玄輔凝望著張康,沉思好一陣才開口:“剛才,為師替你卜了一卦。我們常道已經容不下你了,龍囚淺水,筋骨難舒。你得到江湖裡去。”
“您要趕我下山?”
“一劍可以劈垮流雲閣,怕什麼?以你現在的道行,下山之後,人家見了你都得尊稱一聲法師。”楊玄輔頓言片刻,又道:“這一晃眼,已經一年多了。這麼久以來,李思瑤也沒有露面,估計是還沒有找到理想的肉體真身。你這個時候下山,時機剛剛好,如果有幸碰到她,收拾起來也輕鬆些。等她找到了理想的肉體真身,再修練上一年半載的話,到時你們誰滅誰,還真不好說。”
“坦白說,不管李思瑤有沒有肉體真身,我現在都不怕她。”張康自信十足地說道:“這一年多,我每天都在琢磨怎麼破她的風咒。”
“風之肆拂,無孔不入。”楊玄輔提醒道:“有自信是好事,但不可盲目自大。不管你有幾成勝算,得時刻提防著。”
“明白。”
“去收拾行囊吧,今天就下山,先去一趟西北鬼谷山。”楊玄輔道:“曹師傅已經跟我們失去了聯絡,也不知是生是死。最近又有天外殞石落在鬼谷山,傳言,那殞石就是傳說中的鎮國玉璽。你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那現在的鬼谷山肯定很熱鬧。”張康笑道。
楊玄輔不置可否地點著頭:“不管是我們這些正道人士,還是以鬼修門為首的那些邪魔歪道,亦或是手握重兵的那些軍閥頭子,都想得到鎮國玉璽。現在各路人馬都像潮水般湧向鬼谷山,魚龍混雜,你務必小心點。”
頓言片刻,楊玄輔又道:“我建議你最好是叫上東方姑娘一起去鬼谷山。這一年多的修練,她也成長了不少。如果她肯跟隨你,一定能幫你不少忙。”
“嗯,當初我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到磕戎寨子去找她,就是想她幫我一把。”
張康話音才落,只見東方琳琅已經走了進來。
這一年多以來,東方琳琅的生活很單調。她只去過一次女巫陵,找師傅蘇輕紅參悟巫術,其餘時間都是以賓客的身份待在常道觀裡。說是為了方便幫楊玄輔治療受損的筋脈,其實道觀裡的人都知道,她主要是想留在這陪張康修練。
剛才楊玄輔跟張康的對話,東方琳琅在外面也聽到了。
東方琳琅把一個青色的小竹筒遞到楊玄輔面前,說道:“以前有個叫馬三的人,心臟被邪祟給挖走了,我用石頭換心,替他續了命。聽起來,這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但他現在確實還活著,而且當上了師長。”
“師傅,這是真的。”張康附和道:“那個馬三,以前曾一直纏著我,要拜我為師,我們是關係很鐵的哥們。”
單聽東方琳琅一個人說,楊玄輔還有些驚疑。
但聽張康也這麼說,楊玄輔心中的驚疑頓時就打消了一大半。張康是他最信任的徒弟,拜入門下這麼久,還從來沒有令他失望過。
楊玄輔望著東方琳琅手中的小竹筒,思虛再三,問道:“你是想用同樣的方法,為我重續經脈嗎?如果你有把握的話,倒是可以試一試。”
“其實,上回我替您敷藥的時候,已經偷偷地完成了續經駁脈。只是還沒敢告訴您,怕您接受不了。”東方琳琅微笑道:“這幾天,您老是感覺雙腿有些麻痺,也正是因為那個原因。經脈與血肉的融合,需要有一個適應過程。”
聞言,楊玄輔不是一般的震驚。
回想這半生,他楊玄輔也曾是一個赫赫有名的修真者,沒少煉丹濟世。論醫術,不敢說冠絕天下,但絕對強過那些走街躥巷的江湖郎中。
想不到,這回自己的經脈被人暗中更易,居然毫無半點察覺。
試想一下,如果東方琳琅心懷不軌,趁機要取他楊玄輔的性命,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這巫術,想想還真是恐怖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