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奪舍之疑（1 / 1）
恐怖的地震並沒有持續多久，但留著的創傷卻是永恆的。
躍過這道熔岩裂坑，張康看到了東方琳琅和李思瑤，她倆正站在裂坑邊沿往下瞧。很顯然，她倆也被不斷翻湧的地下岩漿給嚇到，滿臉都驚懼之色。
張康從狼背上跳下來，驚問：“怎麼就你們兩個？馬三和王大貴呢？”扭頭向四周看，除了正在改道繞行的動物之外，沒看到半個人影。剎那間，張康的腦子裡冒起了一絲不祥的徵兆，弱弱地追問：“難道他們掉下去了？”
“馬三不知道，我沒看到他。不過，王大貴已經……大地開裂的時候，他正好衝到天坑邊沿……”東方琳琅凝望著熔岩噴湧的地裂天坑，遺憾道：“雖然我可以蠱動萬獸，但我無法讓他的坐騎像你的屍狼王一樣，一躍而過……”
“轟！”
悲傷還沒來得及緩解，腳下大地又發出了殘喘聲。
被震鬆了的地質還在繼續瓦解，導致坑沿的地塊不斷剝落坍塌，就彷彿有兩隻魔掌在下面使勁撕扯，令翻湧著炙熱岩漿的天坑越來越寬。還好張康的反應夠敏捷，及時拉了東方琳琅一把，不然，沉浸於遺憾中的她可能已經失足掉下去。
死者已矣，生者還要繼續走下去。
張康努力剋制著心中的悲痛，還上小鳳鳴重新騎上屍狼王說道：“這下面是熔岩斷層，崩塌範圍還會繼續擴大，別靠近邊沿。”
“不等馬三了？”東方琳琅憂心忡忡地問。
張康輕夾屍狼王的肚子，邊走邊道：“我繞回去找馬三，一會再來跟你們會合。你們先找個安全地帶落腳。”
“那你小心一點。”
東方琳琅動情地目送著張康離開，張康卻像沒有聽到似的，兩腿用力一夾屍狼王的肚子，賓士如絕影。
大震過後，整座大山已經崩塌得面目全非。
張康找到馬三的時候，馬三躺在地上，腿上壓著一棵粗重的紅杉木，動都動不了。而上坡上方的石土還在嘩啦啦地往下崩塌，隨時都有可能將他活埋。
“你怎麼搞成這樣？！”張康帶著責備的語氣跑過去，剛想幫他把腿上那棵大樹挪開，馬三突然急呼：“別碰……”
張康微微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啥意思。
馬三鬱悶地解釋道：“我也是現在才知道，這種紅杉樹帶有劇毒。就是它的樹漿，位元效麻藥還厲害，可以麻痺神經。現在這樹漿流得到處都是，你皮膚要是沾上一點，立馬就會跟我一樣癱在這裡。到時我們倆個誰也活不了。”
“小事一樁，犯不著這麼緊張。”
張康脫了件衣服抱在樹杆上，咬牙猛力一抬，馬三頓感舒坦了許多。
馬三笑望著張康：“你不是跑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我要是不加來，你就得死在這兒。王大貴已經不幸遇難了，我不想咱的隊伍中再少一個人。”
“你說什麼？王大貴死了？”
“屍骨無存！”
張康將馬三拉起來，一把拖到自己的背上。
師傅背徒弟，頭一遭的事。
馬三即為王大貴的不幸感到傷心，又為自己感到慶幸。人生在世，榮華富貴唾手可得，最難得的事莫過於此刻。在他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有人願意冒險回來找他，並放下高貴的身段去揹他一程，帶他走出死神的陰影。
龍蹤謎域，沒有那種一馬平川的真草原。
即便是樹木絕蹤的大草林，也一樣是丘陵起伏。綿綿草甸與遠方聳峙雲端的大山銜接成一副完整的畫卷。如果不去回想剛才山崩地裂時的畫面，這個如詩如畫的世界很美、可惜動物們不懂得欣賞風景。
逃到草甸上，低頭吃草或是刨食躲在草泥下的各種蟲子，這是它們的本能。
但是，對於剛剛死裡逃生的人類來講，欣賞風景，則是一種假裝看淡生死的無畏境界。
全身乏力的張康躺在草甸上，急促的喘息聲令胸口不斷起伏著，他猜測東方琳琅應該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清理掉馬三體內的紅杉毒。
回想穿越紅杉林的整個過程，只能用“刺激”兩個字來形容，完全可以寫成一篇驚心劫魄的歷險記。尤其是後半段，如果剛才被救的人不是馬三而是東方琳琅，那就更完美了。來一出英雄救美，她還有什麼理由去胡思亂想瞎唱歌？
可惜沒有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而這個令人扎心的結果就是，東方琳琅始終對小鳳鳴帶有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偏見。她給馬三醫好傷之後，過來埋汰說：“你帶著她來龍蹤謎域，她能幫到你什麼忙？”
“難道讓我把她扔在丹霞觀自生自滅？”張康無奈道：“你是不是跟李思瑤一樣，覺得我採用了邪惡奪舍手段，奪舍了一個小女孩的皮囊肉身，讓沈佳音起死回生？”
“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這麼說。”東方琳琅腦袋一扭，儼然不想承認這就是事實。
張康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又道：“這事沒什麼好解釋，如果你們非要這麼認為，那是你們的事情，我問心無愧。”
“別忘了你渡靈人的身份。”東方琳琅道：“渡靈的意義是什麼？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曾說過，渡靈人的職責就是讓死者得到應有的尊嚴，讓生者不受邪物所害。奪舍皮囊，那是邪門歪道才會乾的事。”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奪舍誰的皮囊！”張康加重了語氣，正色道：“你認識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應該瞭解我。”
“在沈佳音沒有死之前，我也曾以為我很瞭解你，可事上並不是那樣。”東方琳琅始終背對著張康，遙望藍天碧雲，無法釋惑地說道：“如果鳳鳴不是沈佳音，那你告訴我，她是誰家孩子？你為什麼走哪都要帶著她？”
“我犯不著跟你解釋，你愛信不信！”
火氣一上來，張康起身便走，牽著小鳳鳴的手，向著日落的方向走去。
東方琳琅凝望著他的背影，看著看著，眸子裡便泛起了淚光。李思瑤突然走過來笑了笑，輕淡地說：“你傻不傻？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張康是什麼人物？自詡名門正道，就算他做了奪舍的事，他能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