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回憶(1 / 1)
呂氏一貫能夠處理好府中諸多事務,這是一個當家主母應做的和應該得到的權利,所以他只是在大方向把控著董府,其他的事情都放心的交給了呂氏。
當然其中也包括三個女兒。
他還記得,大女兒是他的結髮妻子所生,他從前對這個大女兒董曉命總是多幾分關注,可是那個大女兒每次見到她都是一聲不吭,畏畏縮縮的樣子,他也沒有往心裡多去,本來再怎麼看重也不過是個女兒,以後也是要嫁人的,老老實實的,文文靜靜的,也沒什麼不好,反正總好過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吧。
所以董尚書也沒怎麼往心裡去,可是這些日子,他發現這個在他的印象裡很是單薄的大女兒似乎確實和以往性子不同了,但是董尚書也只是以為她是長大了,有所不同這是在所難免的,也沒怎麼往心裡去,但是他今天竟然聽到他的夫人呂氏懷疑董曉命不是他的嫡長女。
不管是真是假,這問題可有些嚴重了,董尚書在朝中看慣了人心詭異,各種陰謀陽謀,各種不擇手段,他為官這麼些年,不敢說沒有的罪過什麼人,他既然在那個位置上總是難免觸及到一些事情。
而如果這個董曉命真是假的,那會不會是他的敵人派來的,就是為了整垮自己。
董尚書眯了眯眼睛,他只是聽到小廝這麼說後,習慣的想到了這麼多,他揉了揉太陽穴,說道:“後來呢?怎麼樣?”
小廝低眉順眼,說道:“大小姐不承認,夫人也沒有準確證據,一時間陷入僵局,不過後來有一個婆子提出來真正的大小姐手臂上有一塊淡紅色的胎記……”
淡紅色的胎記……董尚書手指點在桌子上,他的腦中朦朦朧朧的閃過一副畫面,年輕的妻子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初生的嬰兒,一臉幸福而滿足的說道:“老爺,是個女兒呢。”
年輕的丈夫迎上前去,仔細的看著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滿臉欣喜之色,那時候的那個年輕的丈夫還有經歷宦的海沉浮,尚且沒有練就喜怒不行於色,他高興的說道:“是啊,是個女兒呢,長大了一定和她的母親的生的一樣美麗。”
年輕的妻子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是聽見了這話,她還是臉色微微泛紅,她嗔道:“老爺,才這麼大的孩子,哪裡能看出以後的模樣來。”
她這話一落,像是想起什麼一樣,臉色有些沮喪。
年輕的丈夫看在眼裡,心疼在心裡,他坐在床頭,攬過妻子的肩膀,將自己妻女都半抱在懷裡,他柔聲說道:“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和我說啊,不要悶在心裡面,你剛生完孩子,可不能這樣。”
年輕的妻子欣喜於丈夫的貼心舉動,也順勢靠在丈夫的手臂上,說道:“你看這孩子的左臂上有一塊胎記,這可怎麼是好,小時候還好些,長大了到底不太漂亮,這可是女兒啊。”
丈夫看了一眼女孩兒的左臂,果然一塊胎記赫然在目,確實不怎麼美觀,不過顏色並不深,到還算可以,丈夫寬慰妻子道:“就這一塊胎記怎麼了?咱們女兒天生麗質,可不是這區區小胎記能阻擋得了的,再說了,你看著顏色淺淺淡淡的,到是和桃花的顏色很是想象呢,等她長大了,這胎記就更加不明顯了,你啊,不用擔心這麼多,只要把咱們女兒養的胖胖呼呼的就是了。”
年輕的妻子聽見丈夫這麼一說,心裡面好受許多。
丈夫又趁機說了許多好話,把妻子逗得重新展開笑顏。
屋子裡和和美美。
董尚書點桌子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從遠久的回憶裡抽身而出,他現在甚至有些微微恍惚,那是許久許久之前的事情了,一經一點觸發,往事竟然如洪水決堤般向自己衝撞而來,他無處可去,也無處可逃。
以前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就如同兩個人一般,而分界線就是他的妻子的死亡,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可是,今天就因為一點小事兒,他回想起曾經最瀟灑快樂的時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欣喜還是悲傷,妻子的容顏在自己腦海裡似乎從來沒有消散過,他刻意的選擇忘記,卻似乎無濟於事,有關於她的記憶總是令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從前是,現在也是,唯一的進步就是他再也不想年輕的時候無法控制自己,在悲傷中放縱自己,他現在無論內心再怎麼翻江倒海,面容上依舊可以雲淡風輕。
面對這一點,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得到的更多,還是失去的更多。
“淡紅色的胎記啊……”董尚書喃喃低語,他苦笑一下,然後他說道:“然後呢?你繼續說吧。”
“大小姐沒有拒絕,她甚至親自讓夫人驗證,但是夫人沒敢,後來由一個丫鬟去驗證的……大小姐的左臂上確實有一塊淡紅色的胎記。”小廝方才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大小姐用沒有胎記的右臂戲弄夫人的那一幕,但是他想起剛才老爺低喃的那幾個字,還是決定不說了。
他想著,這件事情到底是夫人的不對,不過大小姐也順利的討回了自己的公道,那麼老爺知道不知道也沒什麼大用了。
說到底,這個小廝還是記掛著呂氏從前沒虧待過自己,在這種能不多說就不多說的事情多多少少還是要幫助呂氏一下的。
“但是……大小姐到底是受了委屈,尤其是那時候夫人指責大小姐的時候,底下一幫丫鬟僕役們聽著,為了巴結主子,也紛紛的對大小姐出言不遜。”
“哦?”董尚書目光看向小廝,眼中鋒芒一閃,他說道:“誰給他們的熊心豹子膽,還敢隨意編排主子,還出言不遜,這董府的奴才,到真是出息了。”
小廝的腰弓的深了幾分,他清楚的感覺到了董尚書的不悅,這是很少有的事情,雖然他也不知道原因。
小廝的心也提了起來,他沒想到老爺對這件事的反應會這麼大,他跟在老爺身邊好幾年了,似乎習慣了老爺在面對各種事情時候都可以不動聲色,讓人感覺沒有什麼事情能夠難為的了他,對什麼事情都遊刃有餘。
即便是對夫人小姐們也都是如此,從來不見他臉上泛起波瀾。
然後今天老爺卻微微有些失態了,小廝有些心裡有些不安。
難道是因為大小姐,或者是夫人,小廝心底暗暗猜測著,卻又覺得都不對。
董尚書失態不過一剎那,他已經又恢復了常態,他問道:“曉命是怎麼處理這些刁奴的?”
小廝斂了斂心神,不再胡亂猜測,慎重說道:“大小姐把一些嚴重的人打了板子趕了出去,還有一些犯事輕的人則打了板子留了下來。”
董尚書沉吟了一下,說道:“罷了,這次就便宜他們了,既然曉命已經處理了,我再下命令總歸是不給她面子,她既然這麼辦了那就這麼辦吧,不過這府裡的事情沒想到竟然會是這個樣子,以後你派人盯著點後院,有什麼動靜及時告訴我,要不然的話,這府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不主動去派人查探,到是把我滿住了。”
小廝連連點頭,說道:“知道了,老爺,小的一會兒就去辦。”
董尚書擺了擺手,神態間有些意興闌珊,但是還是問道:“你繼續方才的說,呂氏後來如何把權利交給曉命的?”
“因為夫人冤枉了大小姐……還有……”小廝咬了咬牙,接下來的話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董尚書目光淡淡的落在小廝身上,卻給小廝一種雷霆萬鈞俱壓在身上的感覺,小廝心頭一凜,額角的汗水迅速結成珠粒,搖搖欲墜。
他怎麼忘了他的主子是老爺,而不是夫人。
小廝連忙說道:“回老爺,是夫人從前對……大小姐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
這會也不等董尚書再開口問,小廝藉著說道:“夫人從前很是疏遠大小姐,而府中的奴婢又慣事迎風倒的人,對小姐就多有不敬,而夫人這麼做就是為了讓大小姐養成懦弱無能的性格,但是大小姐似乎一早就看破了夫人的計劃,為求自保,也就順著夫人的心思扮成了那樣懦弱的樣子,但是這麼些年裡到底是意難平,藉著這個機會就把夫人的陰謀給拆穿了,而夫人為了不讓大小姐告訴老爺您,就……”
“就什麼?”董尚書冷笑道:“就先捨棄權利,瞞住我,等待危及一過,就立刻從新拿回權利,再算計董府的嫡長女。”
小廝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不敢再說話。
董尚書也無意為難這個小廝不過他心裡煩悶不願意有人打擾自己,就擺了擺手,說道:“行了,你下去吧,今天的事兒別漏出去半句,不然的話,小心你的腦袋。”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廝連忙說道,他知道董尚書是真的動怒了,從前董尚書再怎麼樣也不會如此,他是董尚書的貼身小廝,不止是府裡面,就算是朝堂裡的事情,他每日裡跟著老爺,他也能知道一些,更何況他自詡是老爺心腹,老爺也沒見到在什麼事情上瞞不過他。
可是,今天老爺卻叮囑他不可多說……小廝忽然一頓,他想起一件事,從前都是老爺和外人,老爺當然認定他不會說出去了,可是現在是老爺和夫人,夫人對他又想來寬厚,他又時候也會投桃報李,告訴夫人一些老爺的訊息,當然了,大多是於老爺而言無關緊要的,於夫人而言卻比較重要的。
老爺今天特意提醒了自己一句,是不是就是早就把自己和夫人間的交流看在了眼裡,只是沒有觸碰到老爺的底線,所以老爺也從來沒有說什麼,可是今天自己卻在話語中遲疑了,引得老爺不滿再加上今天夫人做的事情引起了老爺的震怒,這兩件事一相加,就有了方才看似沒有什麼含義的提醒之言。
事關自己未來,小廝可不敢有絲毫大意了,他清楚的知道老爺才是決定自己未來如何的人物,自己的主子是老爺。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來以後對夫人可要慎重了。
小廝剛要回自己的屋子裡,卻發現門外有一個小丫鬟在自己屋子的門外。
看清楚了是什麼人,小廝眉頭下意識的一皺。
那丫鬟卻彷彿沒有察覺到,她看見小廝,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說道:“平安哥哥,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在這裡等你好久了呢,”
小廝推開門,把小丫鬟拉了進去,這才鬆開她的手,說道:“在這裡說話不方便,你有什麼要說的,還是快一些吧,不然的話讓別人發現了總歸對你不好。”
這丫鬟正是呂氏的貼身丫鬟。
丫鬟對於小廝的這番舉動雖然疑惑,但是她想到呂氏的吩咐,這個時候不敢得罪小廝,說話也軟了幾分,她說道:“夫人暈倒了,方才才醒了過來,她讓我來問一問老爺怎麼沒有過去看她。”
夫人和老爺的感情一直屬於相敬如賓型別的,老爺對夫人雖然沒有過多熱切,但是該給的尊重卻一點兒都不少,更何況夫人沒有生孩子,但是老爺卻也從來沒有多說或者埋怨過夫人什麼,這無論是在外人的眼裡還是府裡這麼些人的眼裡,老爺對夫人都算是很好的了,但是今天夫人暈倒老爺回了府卻沒有立即去看望,這可有點不同以往啊。
而呂氏又恰逢和董曉命過招慘敗,這個時候怎麼想怎麼心裡不安穩,所以讓這個丫鬟來瞧一瞧老爺這邊是什麼情況。
丫鬟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又拿出一個小包袱遞給小廝,說道:“這是夫人讓我給你帶的藥材,你上次不是說你母親的身體不是不怎麼好嗎?夫人記在心裡呢,所以這次夫人特意讓我給你拿來的,你可不要辜負了夫人的好意,要好好收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