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決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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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又感覺到了董尚書剛開始進來時候的那種陌生感,一種和平日裡往常不一樣的感覺。

可是這一次的呂氏卻沒有了方才的恐慌,她只有感覺到濃濃悲哀之意,這是為自己感覺到的,她忽然很是茫然,她不知道她這麼些年的勾心鬥角到底有什麼意義,她做了這麼多,到現在她卻發現她似乎一無所有,她甚至連她的枕邊人都從來沒有看清楚過。

她的一切一切彷彿都成為了笑話,她的十多年的時光,她最美麗的年華都被辜負了,她這麼些年裡看似生活的美滿而如意,然而就在今天,就在方才,就從董尚書走進這個房間之後,就如同美麗的泡沫被戳破一樣,現在的她不知所措。

“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是不是?即便你名義上把這個家交給了我,可是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你嘴上說著我是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那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碰到你的底線,對不對,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傀儡一樣的人吧……”

呂氏話語裡流露出濃濃的悲傷之意,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流落到這個地步。

這種彷彿自己的信仰倒塌,一切背離自己而去的感覺。

“要不然呢?”董尚書在這個時候冷靜的可怕,他再也不是人前的那個溫潤如玉的董尚書,他面無表情的說道:“呂氏,原本你只要做好你該做好的,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可是現在呢,你都做了什麼?”

“是啊,只要我聽話……只要我聽話……你究竟把我當做了什麼,你可有曾把我當做妻子看待過,我竟然今日才知道,我從來沒有入過你的心裡,從前我就感覺的到你一直沒有忘記過董曉命的生母,可是她都已經死了呀,我以為我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難道還比不過她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嗎?今日我才知道我終究是高估了我自己,呵!!!原來我自以為活的最幸福的這些年不過就是一場夢,醒來之後發現一切皆空。我真傻啊……我真是個傻瓜……”

呂氏的淚水順著臉頰落下來,這一次她是真的悲痛欲絕,而不是之前帶著七分偽裝。

“你沒有資格提起她……”董尚書面無表情的說道:“你說的沒錯,不過這是因為從一開始你就沒有認清楚自己的定位,只要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完全可以在董府中執掌權利,可是你偏偏不知道滿足,貪得無厭。”

呂氏擦過臉上的淚水,她現在很是狼狽,可是神情卻是很是倔強,她說道:“你想要怎麼處罰我,你說吧……事已至此……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董尚書拿出一封信丟在床上,他說道:“呂氏,這個給你,明天我會派人把你送回呂家。”

呂氏顫抖著拿起信封,休妻兩個大字刺疼了她的眼,她像是針紮了一樣撇開了信封,她說道:“你夠狠,你竟然真的這麼對我……你是非得逼得我去死嗎?”

呂氏再怎麼想也沒有想到董尚書會做的這麼決絕,直接要把她休棄了,女子被夫家休回去,不管是什麼原因,最後受到恥笑的一定是女子,而且她年紀已經大了,呂氏一族現在也不同以往,她要是拿著這封休書回到呂府,等待她的絕對不會是親人的安慰,她會成為一個累贅,她的後半生只能苟延殘喘,她似乎現在就看到了自己的悲哀的後半生,錦上添花從來都不缺人,可是雪中送炭的又有幾人,呂氏再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天。

董尚書神色卻沒有什麼波動了,他的面色看不出他的一絲一毫的情緒出來,他近乎冷漠的說道:“呂氏,我也沒有想到我會給你寫休書,從前,你知不知道我當初選中你,就是因為覺得你是一個聰明人,可是你卻做了最愚蠢的事情,你竟然愚蠢到和宋天文合作一起謀害我董府的嫡長女,呵!!!你可真是一個厲害的當家主母啊,你呂府的家教可真是好啊!!!”

說到最後這兩句話的時候,董尚書臉上的諷刺毫不遮掩。

呂氏臉上的淚水滑落在脖頸上,她卻再也無力去擦拭,她沒有想到這件事董尚書竟然也知道了,她眼角餘光觸及那封休書,她悲慼的笑了起來,這封休書看來她非要拿著不可了,她清楚的知道,董尚書既然知道了這件事,那麼自己再也不可能留在董府了。

她今天被董尚書說了三次愚蠢。她原本尚且不服,可是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真的蠢啊,她現在已經不想去想董尚書是怎麼知道的今天晚上的事情了,她也不想知道董曉命究竟有沒有事了,她現在心如死灰,她的一切希望都被董尚書一點一點的戳破,現在空無一物。

只剩下一顆空蕩蕩的不知道為何而跳動的心了。

她捂著胸口,眼睛一點一點的閉緊……

董尚書轉過身,他說道:“呂氏,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整理,你的嫁妝我也一點都不會動,你儘管可以全部帶走,不過除此之外,這董府的東西你什麼都不能拿走。”

“呂氏,你記住,我並不虧欠你什麼,反而你在董府之中做了那麼多的動作,我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你卻從來不知道收斂二字,今日更是勾結外人,事已至此,唯有以一封休書結束,從此之後,你我二人再不相見……”

董尚書說完之後,抬步走了出去。

就在董尚書就要走出房間的時候,呂氏叫住了他。

“等等……”

董尚書停下腳步,卻沒有說話。

“你說的沒錯,以後咱們都見不到了,無論是生還是死,以後都各不相干了,可是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這個問題從成親起我就想要問你了,可是卻從來沒有機會,今日之後反正也不會再見,索性你就回答我吧”呂氏低著頭說道。

“……你說吧……”董尚書說道。

“你……可曾愛過我……哪怕是一瞬間……”

呂氏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是卻不難從中感受到那星星點點的希冀,她似乎把心裡最後的希望都壓在了這個問題上。

她依舊低著頭,低斂的眉眼之中都是悲哀,可是悲哀的最深處還是對眼前這個她的十多年的枕邊人的愛慕之意。

呂氏永遠也不會忘記,十多年前,有一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哥兒騎著馬來到呂府,她和三個姐妹偶爾間得到訊息他來提親的,那時候,她們只知道自己父親和一個喪妻的青年約定好了婚事,可是卻沒有指定是誰,呂府適齡的姑娘有四個,她也是其中之一,那時候她們四姐妹誰也不願意嫁給一個已經娶過妻子的人,她們嚮往的是話本里那樣能帶著自己遊戲江湖的遊俠劍客。

可是也就是他騎著高頭大馬來到呂府提親的那一天,她和姐妹們在花園裡偶爾和他相見,那一眼,她就覺得自己似乎萬劫不復了,她想她一定要嫁給這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哪怕她的身後現在就有能夠帶領自己遊戲江湖的遊俠出現,她也覺得不動搖。

彼時的呂氏尚且不明白愛情兩個字的意思,但是她的內心卻清楚的告訴了她,她一定要嫁給這個公子。

等公子哥兒她的視線的時候,她不經意的轉頭,卻看見身邊的姐妹同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那一刻她心裡升起了濃濃的危機感。

或許也就是那個時候起,她開始學會了怎麼運用心機,她隨意的找了個藉口從花園離去,卻抄過近路堵在了書房前面的路上。

她還記得她直接了當的對他說:“喂,我是呂府的四小姐,你和父親說你要娶我好不好?”

這是呂氏自從有記憶以來做的最大膽的事情,那時候的她還是一個青蔥少女,就這麼懷著忐忑的心情向自己的意中人說出了這樣的話。

而同樣年輕的董尚書則看著呂氏微微笑著,說道:“哦?我為什麼要選擇你呢?”

只是一個很正常平淡的詢問。

可是那個時候的呂氏卻急得眼睛都紅了,是啊,她怎麼會選擇自己呢,大姐聰明伶俐,向來得父親母親的寵愛,而二姐貌美如花,一副美麗姿容,很少人見了能不動心,三姐更是英姿颯爽,而自己在三個姐姐的襯托之下,很是平凡。

可是自己的意中人就在眼前了。讓他就這麼放棄她怎麼也不肯,呂氏眼眶微紅,眼底裡都是倔強,她說道:“如果你娶了我……我會做一個很好……很好的妻子……”

那時候的呂氏說完之後,就覺得沒有希望了,很好很好的妻子,她的姐姐也都會做到啊,他怎麼會選擇自己呢。

想到這裡,呂氏羞憤的掩住臉,就要跑回去。

但是她的衣袖卻被他給拉住了,她聽見他說:“好啊……我正好需要一個很好很好的妻子……”

就這樣呂氏在三個姐姐的羨慕之下成為了董尚書的妻子。

可是她卻沒有做到很好很好的妻子。

所以十多年後,董尚書才會丟給自己一封休書吧……

呂氏茫然的想著。

現在呂氏似乎溺水之人,在期待著唯一能拯救自己的那根木頭。

她抬起頭,看著董尚書的背影。

董尚書似乎也是想到了什麼,他沉默了一下,說道:“……我愛的從始至終的一個人……”

這句話已經回答了呂氏的問題。

呂氏緊緊攥著被子手一點點的鬆開,她眼睛裡最後光彩也一點點的散盡。

她沒有再說話,而他則轉身離去……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不過一瞬,呂氏拿起被她丟落在一旁的那封休書。

她開啟那封信,拿出信紙,看到信紙上方因呂氏十餘年年無子,故休棄返家這些字眼的時候,呂氏終於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現在難道應該感謝他沒有寫出是因為今天晚上的事情才對她休棄的嗎?他選擇了最符合七出之條的一條,這一條也最符合常理的一條,他以為他是為自己保留了尊嚴,卻不知道她最在意的就是這兩個字,無子……

她和他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如果讓我在我十六歲那年,重新選擇,我寧願從來都沒有遇見你,我之前一直以為是你的出現驚豔了我最美的年華,可是我竟可嫁給一個販夫走卒,也好過活在這十多年你給我營造出的假象裡。我一直以為那位溫潤如玉的公子哥是我的良人,可是我今日才知道這不過是我的一場劫難……”

“我寧願從來不知道愛情的滋味,總好過現在的撕心裂肺,我寧願一輩子庸庸碌碌,總好過現在的不知所措……”

“我輸了,我輸了,我真的輸了……”

“原來這一切不過一場笑話而已,現在夢醒了,我也是時候該看清楚現實了……”

“我一直以為即便沒有做成一個很好很好的妻子,你也會愛我如同愛你一樣,現在我才知道這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真是可笑啊……”

“哈哈哈哈哈哈……”

外面的丫鬟聽到呂氏的聲音,這個時候也顧不得其他的了,直接跑了進來,就看到了呂氏自言自語狀若癲狂的樣子。

“夫人,夫人你怎麼了,您別嚇奴婢啊,奴婢去給你請大夫吧!”

呂氏睜開眼,她淡淡的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後來,她擺了擺手,聲音裡滿滿的疲憊,她說道:“你們下去吧,我沒事,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夫人……要不叫大夫來看一看吧!”

丫鬟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這個樣子的夫人真的不像是沒有事情。

“我沒事,你下去吧。”呂氏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似乎就要歇息了。

丫鬟咬了咬嘴唇,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說什麼也沒有用,要是再不聽夫人話。反而會惹怒夫人,因此也不敢再說什麼,就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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