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送天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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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怎麼可能忘記呢。”高公公看著下面的那個墳包,語氣裡也帶著了幾分感慨,他說道:“娘娘對老奴有救命之恩,老奴不敢忘記啊!”

皇上的目光也是落在那個墳墓之上,他這麼些年都不敢來這個埋葬著她的地方,現在人到晚年,終於還是來了,多麼難以想象,曾經那個嬌俏可人的女子卻被埋在了這黃褐色的土地裡。

皇上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卻終究還是抓了一手空,他嘆息一聲,說道:“朕老了啊——”

高公公並沒有像別的人一樣奉承著,二是淡淡的說道:“每個人都會老去,皇上即便是老了,但是您依舊還是至高無上的皇上——”

皇上卻搖了搖頭,臉色有一種莫名的苦澀,他說道:“遲早會有第二個皇上來接替朕,而朕現在要做的就是選出那個接班人來。”

“陛下——”高公公輕聲喚道。

皇上卻輕輕的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多勸。

“你說若是她能夠陪著朕一直到這個歲數,朕看著她曾經烏黑亮麗的頭髮變成蒼蒼白髮,她細膩光滑的皮膚變得不再柔和似綢緞,朕還會愛著她嗎你”

高公公卻搖了搖頭,表示並不請楚。

而皇上苦笑了一聲,說道:“你瞧,她多麼聰敏,先走一步,她永遠都是曾經風華絕代的樣子,而朕就算是去了地下也是垂垂老矣,再也不能和她相比,而朕的心也隨著她的離去被她帶走了,她就是這麼聰明,一如既往的聰明啊!”

皇上輕聲嘆息一聲,說道:“那裡跪著的是朕和她的兒子,朕已經對她食言過一次了,總不能一直如此,要不然的話到了地下,她恐怕見都不願意見朕了,算了,朕為這天下操勞了二十多年,甚至娶了自己不喜歡的人,朕老了,就容朕最後任性一次吧,這一次,我儘管負了天下,卻也不能再對不起她了。”

皇后身後的高公公悚然一驚,方才皇上說的話幾乎就是決定了以後這個帝國的生命走向,那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天啟帝國的繼承人就是跪在紫竹林裡的那位了?

高公公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要說什麼,最後卻也是一聲嘆息。

皇上說了方才的話後,就不再說話了,他看著底下並肩跪著的兩人,眼底都是回憶之色。

過了一會兒,高公公輕聲說道:“皇上,風大了,是時候回去了。”

皇上卻搖了搖頭,說道:“朕以後大概再也沒有機會再來這裡看望她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容朕再待一會——”

皇上既然如此說了,即便高公公知道不對,可是也不再多說什麼了,皇上和這位娘娘之間究竟如何是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了,他們二人是他看著的經歷了分分合合直到最後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以死亡結束了這一段感情,他也自然清楚皇上對這位娘娘情根深種,這個時候勸說是沒有用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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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你先進屋子裡去吧,我一會兒就過去——”李笑飛飛輕聲對董曉命說道。

董曉命知道李笑飛飛是有一些話要對他母親說,因此乖巧的點了點頭,站起身去了竹屋裡。

而李笑飛飛看著眼前的墳墓,輕聲說道:“娘,那個人來看你了,這麼些年了,他是頭一次過來,兒子對不起您,這一次不得不引他過來,兒子想要娶曉命,我知道他一旦看見了您,一會不會再拒絕我的,娘,我知道你不會怪我,但是我……”

李笑飛飛微微哽咽,他說道:“娘,他對不起您,兒子也對不起您,但是曉命卻是沒錯的,她叫了您一聲娘,那她就是您的兒媳婦了,您就是再生氣也不能不認您的兒媳婦。”

李笑飛飛捧了一捧土蓋在墳墓上,他卻是扯了扯嘴角,說道:“其實,我知道,您是不會怪我的,您是天底下最疼愛我的母親,您放心——”

董曉命回到竹屋裡她仔細著打量著這個並不大外面看著甚至還有些簡陋的竹屋,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打掃過後的竹屋裡面竟然有一種精緻的感覺,書架上的竹簡依稀是前朝時期的,卻沒有一點兒破舊感覺,而桌子上的茶具也都是上好的佳品,祛除了灰塵後有種古樸的感覺,這裡的每一處擺設似乎都是精心安排,讓人看的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而桌子上甚至還有一副暖玉棋子,黑子白字都格外通透,就連棋簍都很是精緻,董曉命拿在手裡頓時愛不釋手。

過了好一會兒,李笑飛飛才走進竹屋,她看見的就是一個女子跪坐在小桌之後,手裡執著一枚通透的白玉棋子,唇角微抿,凝眉思索。

“怎麼?在和自己下棋?”李笑飛飛走到董曉命的前面輕聲說道。

董曉命抬起頭來對李笑飛飛微微一笑,說道:“這裡真的很好。”

李笑飛飛將牆上掛著的古琴取下,他微微笑著,說道:“想不想聽一曲——”

董曉命微微詫異,她說道:“你竟然會彈琴?”

董曉命話音剛落,琴絃在李笑飛飛修長的手指的撥弄之下已經響了起來了,琴聲悠揚,音符飛躍。

董曉命不再說話,靜靜的聽著這一曲。

而遠處的山坡上的人似乎也聽見了這琴音,皇上微微惆悵,他說道:“沒想到這把琴會再被人彈起,時也命也!也罷,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

高公公也是一聲嘆息,說道:“二皇子不虧是您和娘娘的孩子——”

皇上目光放遠,他說道:“那個孩子太過聰敏了,朕若是按照祖制立嫡立長,立了頌德為太子,那必然要除了他,要不然的話天啟必然內亂,不過他是她的兒子,朕怎麼捨得呢,罷了罷了,這就是他的命吧!他既然想要這天下,那麼朕就送給他又何妨呢?”

也只有天子能夠說出送天下這三個字了吧,高公公感慨不已,多年前的恩他也算是報了。

葉夫人和葉瀟瀟母女二人離開後,董曉命處理了一些事務,在她不在自己院子裡的這段時間,有好幾波人過來,不過都是為了呂氏喪禮的事情,雖說這次已經確定不會大辦了,但是說到底她終究是以董府的夫人的身份去世的,所以還是該少的都不能少。

董曉命忙完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不過她還沒有忘記今天下午的事情。

“大小姐,你忙了一天了,現在要不要吃晚飯?”巧兒貼心的問道。

“暫且先不用,事情還沒有完呢,一會兒我回來了再用也不遲。”董曉命揉了揉眉心,說道:“現在董燕蘭在哪裡?”

“二小姐在夫人的靈堂前跪著呢。”巧兒說道。

“哼,原來她還沒有蠢到極點,知道自己現在出了大問題了。”董曉命冷哼一聲,說道:“行了,我這就過去一趟,巧兒,你就不用再跟著我了,你也和我同樣忙了一天了,你也歇一歇吧。”

“知道了,大小姐。”巧兒也沒有堅持著一定要去,她只是貼心的給董曉命穿了件薄薄的披風,她說道:“夜風擾人,大小姐早去早回。”

董曉命捏了捏巧兒的臉頰,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董曉命轉身就出去了。

而巧兒看著董曉命走了出去後,她默默的回了屋子裡,不過一會兒,就又走了出來,不同的是她換下的丫鬟服飾,換上了一套更加簡便的衣服。

她悄無聲息的沒有引起任何其他人的注意就走出了院子,然後向左走出去。

不消一會兒,她站在了一堵牆的面前,輕鬆的一躍,她已經飛身躍進了牆的裡面了。

而這裡,正是白天董曉命和葉瀟瀟還有巧兒來到的那個安靜的彷彿遺世獨立的院落。

裡面依舊安靜的像是和整個世界都不相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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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隱隱約約的暗了下來,下人們已經開始忙著點起了燈籠,白的通明的燈籠在風的吹動下一晃又一晃的,在這昏暗的天色裡憑添幾分陰涼之氣。

靈堂前方,一個棺材擺放在正中央的位置,幾個蒲團擺在棺材的前面,而其中一個蒲團上跪著一個衣著單薄的少女,少女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前面的棺木,眼睛裡卻是空茫茫的一片,看不出來什麼情緒。

她似乎正在發呆。

董曉命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董燕蘭的背影,跪在蒲團上的她身影孤冷,彷彿被遺棄的小獸一樣,惹人憐惜。

董曉命目光轉了轉,她還能看到,四周忙碌的下人看向董燕蘭的時候,眼睛裡還有著憐惜之意,彷彿她就是弱不禁風的小花一樣。

董曉命冷笑了一下,她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董曉命還能有心思在這裝可憐。

四周正在忙碌的下人也看到了董曉命,他們匆忙的行禮問安。

董曉命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都先下去。

下人們也不敢猶豫,躬著身子一個一個的退下去了。

董曉命也知道是董燕看進來了,她的背脊慢慢的挺直了,董燕蘭沒有先說話,她在等,她的心絃突然的繃了起來,彷彿有什麼危險一觸即發一樣。

董曉命彷彿沒有感覺到董燕蘭的緊張一樣,她在蒲團後站定,看著呂氏的棺材。

又有幾人知道這裡面裝的並不是屍體,而只是一捧骨灰的呢?

回想起呂氏的一生,董曉命忽然覺得她很是可悲,她終於開了口,說道:“董燕蘭,你為什麼會跪在這裡?”

董燕蘭似乎沒有想到董曉命會這麼問她,她懵了一下,才說道:“我……對不起母親……”

“哦?你哪裡對不起呂氏了?”董曉命冷笑了一聲,又問道。

董燕蘭的身體在董曉命的逼問下像一個小獸一樣瑟瑟發抖,她說道:“董曉命,我知道我今天做錯了,你想要怎麼折磨你說就是了,何必這麼羞辱我……”

“做錯事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呵,到底做錯事的是你,還是我啊。”董曉命面無表情的說道。

董燕蘭忽然沉默了,她知道董曉命今天來者不善,但是沒有想到她竟然這麼難對付,而且軟硬不吃。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了?聽說你今日就是在這裡抱著李笑頌德不撒手的,嘖嘖嘖,董燕蘭,我是真沒有想到你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竟然連自己的聲譽都不顧了,我是不是該好好的誇獎你一番啊,把人都丟到府外去了!!!”

董曉命原本心裡就不痛快,偏偏董燕蘭一而再再而三的給她找麻煩,她不能幫忙也就算了,董曉命從來就沒有指過她能幫著自己怎麼樣,可是她卻一如既往的和自己作對,那麼董曉命就不能忍了。

“我……我也不想這樣啊……現在我何嘗不是心裡痛苦著,你以為我願意讓別人看到嗎?這件事一旦傳出去,我的名聲,我以後的人生,可就都毀了……”董燕蘭忽然哭喊了出來。

“呵!!!看來你還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我還以為你愚蠢到為了所謂的愛情什麼都不顧及了呢?”董曉命面容冷漠的說道:“可是你卻只顧著你自己了,你不知道這件事對於董府的打擊更加大,本來現在董府就被各種事情牽扯著,你偏偏還不消停,一定要整出些事情來,才肯老老實實的在這裡跪著,真是可笑!”

“我哪裡只是為了自己,我只是太傷心了,母親突然去世,我心裡難受的很,所以才會情緒失控的啊!可是母親去世後,你可有掉過一滴眼淚,你竟然還說我。”董燕蘭回過頭,眼睛裡帶著淚水指控著董曉命。

董曉命被她氣笑了,她說道:“呂氏待我如何你應該很是清楚,我這個人沒有什麼優點,唯獨很是記仇,呂氏竟然這麼對我,我又憑什麼為她落淚,我沒有落井下石已經是我的仁慈了,可是你呢,呂氏對你如何,你應該更是清楚才是,你落得淚又可曾有一滴是她的死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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