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懷疑(1 / 1)
董曉命看著這樣的董尚書,心裡某一處也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董曉命沒有想到自己會和董尚書會毫無嫌隙的坐在這裡聊天,而最主要的原因也就是把他們兩個人連在這裡的人卻是一個已經不在的人了。
董曉命長長的睫毛微微斂起,她又問了之前那個董尚書沒來得及回答的問題,她問道:“你和母親是怎麼認識的?又是怎麼相愛的?”
董尚書聞言一愣,他下意識的想要拿起茶杯,方才反應過來茶壺裡沒有水的,不過董尚書也沒有放下茶杯,他拿在手裡,慢慢的把玩著,與此同時,他說道:“我之所以會認識你的母親是在一場宴會上,那是給來和天啟帝國結親的西越使團的接風洗塵的宴會上,本以為是一個無聊透頂的宴會,而我那個時候在朝堂上也只是一個無關輕重的角色,只以為是來走一個過場,可是一個不經意的抬眸我就看見了坐在西越公主旁邊的她,而也就是那一瞬間,我相信了一見鍾情這四個字。”
“我母親也是西越使團裡的人?”董曉命問道。
這麼一來,她就更加困惑了,那自己的母親是怎麼嫁給父親的,又不被眾人發現她是西越女子的呢?
似乎看清楚了董曉命的困惑,董尚書解釋說道:“這裡面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其實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現在看來你尚且還不知道你母親的真正身份。”
董曉命皺了皺眉,她說道:“怎麼?我母親還有什麼其他的身份?”
董尚書的這一番話讓董曉命有一種不得而解的感覺,她知道董尚書不會無的放矢那又有什麼東西是自己本應該知道的,但是自己尚且還沒有知道的呢,只有母親的真實身份嗎?恐怕……不僅僅如此吧!
董曉命的手掌在桌子下面悄無聲息的握緊,她說道:“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這裡只有咱們二人,請直說就是了。”
董尚書站起身來,他摸著這個屋子裡的黃梨木的梳妝檯,目光中都是懷念,他說道:“曉命,這個屋子我自從你母親去世後,我在這裡大醉了半個月後,走了出去就沒有進來過了,這個院子我也自從走出的那一刻後用一把鎖頭給鎖住了,這本該是塵封在時光中的一座院子,但是你今天誤打誤撞的走了進來,我也是不經意間知道了這個訊息,然後我開啟了鎖頭,院子裡竟然和十多年前沒有什麼變化,花開的依舊旺盛,雜草沒有叢生,就算是灰燼都很少,你不覺得……這不對嗎?”
董曉命不動聲色的嚥了口唾沫,她的掌心沁出汗水,她說道:“這些年這個院子裡還有別人在?”
董尚書似乎輕輕的嘆了口氣,他說道:“我從十多年前最後一次走出這個院子的時候,就在心裡想著,這裡我再也不會回來了,這裡都是你母親的氣息,我在這裡忘不了她,可是我又怎麼能一直沉浸於痛苦之中,董府命脈繫於我一身,我有我無法逃避的責任,我沒有辦法追隨你母親而去,但是我也沒有想到這裡竟然會有人光臨,大門口的鎖完好無缺,那鎖的鎖頭也只有我身上的一把鑰匙,所以那個人一定會武功,不對,不能確定是一個人,這裡甚至可能有兩個人來過,或者更多……”
“父親沒有查過是誰嗎?”董曉命眼睛一直盯著董尚書的背影問道。
“我今天晚上才從新來到這裡,知道這件事,就算是想查也不能這麼快查出來什麼,不過我倒是有一些頭緒。”董尚書轉過身,目光雲淡風輕的落在董曉命的身上。
董曉命下意識的垂下眼睛,她目光微微閃爍,說道:“父親所說的頭緒是什麼?”
“很明顯那人應該就是咱們府裡面的人,府外的人要是一次兩次的偶然間進來倒也有可能,但是他們不可能在這麼些年裡毫不被董府侍衛察覺的在董府來去自如,即便這裡比較偏僻,而董府範圍之內會武功的也不多,尤其是能夠在後院來去自如的人。”董尚書步步分析著說道。
董曉命沉默了一下,沒有說話,她盯著底下的一個木凳的角落,不言不語。
出乎董曉命的意料,董尚書沒有再多說什麼了,他站在窗邊立定,透過窗紙看著外面黑雲翻滾的天空,他轉了話題,他說道:“這裡是你母親最喜歡的地方,現在我把這裡交給你了,以前你母親就說過,這裡要交給你,所以我現在這麼做也就算是完成她的心願了吧,你雖然對你母親沒有什麼印象,但是這裡總歸是你母親的最喜愛的地方,哎!!!你在這裡或許會感受到她的氣息的……”
董尚書放下一把鑰匙在梳妝檯上,他又說道:“天色很晚了,一會恐怕會下雨,你也早點回去吧。”
董曉命沉默的點了點頭,她沒有考慮到背對著她的董尚書能不能看到,而董尚書也沒有多說什麼,他負手在身後,目光從這個屋子裡轉來,他緩緩的一步步的離去。
這裡,他以後大概再也不會來了吧,董尚書眸光微瀲,一滴淚水順著眼角緩緩的滑落,落在深夜裡,無人看見。
董曉命楞楞的坐在燭火的照耀下,她的背影異常的單薄。
她沒有想到今天晚上在這裡會聽到自己母親的訊息,她曾經刻意逃避的內心深處中某一點就這樣顯露在了這個地方,她沒有動,腦袋裡卻異常的清晰,她知道剛才都發生了什麼,她也清楚董尚書沒有說完的話的後面是什麼,她不知道為什麼董尚書沒有說出來,是給她一個面子還是怎麼樣,這一點她沒有空閒去想,她只知道她今天晚上得到的訊息太多了。
這裡麵包括她的已經去世了的卻還能影響她情緒母親,還有這個塵封了十多年小院,還有她終於意思到了她就是董曉命,不論前世今生。
董曉命緩緩的抬起頭,她動了動僵硬的手指,她緩緩的鬆開握緊的拳頭,她站起身,吹滅了燈火,她拿起梳妝檯上的鑰匙,在一片黑暗中緩緩的向外面走了出去。
她出去的時候外面落下了大大的雨點,黑雲還在翻滾,一滴大大的雨點正好落在她的臉上,就像是淚水一樣。
她走的卻很慢,很穩,她把大門關上,用陳舊的鎖頭把這裡從前鎖好,然後她向來的方向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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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大小姐,你終於回來了,外面的雨都要下大了起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們就要去找你了。”一個丫鬟急匆匆的衝上去給董曉命打著油紙傘說道。
董曉命笑了笑,說道:“沒有什麼事情,我就是去和父親聊了聊天而已,你們不用這麼擔心的。”
除了董曉命的面部表情略有些僵硬,聲音有些暗啞以外,其他的到是很正常。
小丫鬟也沒有注意到這麼多,她說道:“薑湯已經熬上了,一會兒大小姐好好沐浴一番,然後喝一碗薑湯好好的去去寒氣,不然的話要是生病了可怎麼是好,小姐您的身子嬌貴,以後可萬萬不能如此了啊。”
董曉命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對了,巧兒在哪裡?”
“大小姐之前讓我去找巧兒姐姐,我去了她的院子,不過我沒有找到。”小丫鬟說道。
董曉命也沒有說什麼,她只是說道:“要是巧兒回來了,讓她來我房間一趟吧。”
董曉命說完,就走進了房間,她沒有著急去沐浴,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就倒了一杯茶水坐在窗邊看看大雨泠泠而下,以傾盆大之勢落入凡間,她喝了一口熱茶,這才感覺身體暖和了許多,不再那麼僵硬了。
“大小姐,奴婢……回來了。”門外響起巧兒的聲音。
董曉命目光還是看著窗外,她淡淡的說道:“進來吧。”
巧兒推開了門,她臉上還有滴落的雨水,髮絲和衣服也都被雨淋溼了,一副狼狽模樣,她沒有猶豫,跪在了地上。
董曉命沉默了一下,問她,“你為什麼而跪?”
“奴婢犯了錯。”巧兒的頭低低的垂著,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同樣啞啞的。
董曉命放下茶杯,她的目光看向了巧兒,她說道:“今天是你故意把葉瀟瀟引到海棠院的吧?”
巧兒抿了抿嘴唇,她說道:“是的。”
董曉命在董府帶了這麼久,都沒有發現海棠院的存在,偏偏葉瀟瀟來的第一天就叫她找到了那裡,這樣的誤打誤撞的機率委實太小了些,但是董曉命最開始的時候也沒有這麼懷疑,但是剛才她和董尚書聊完之後,把事情從新縷了一遍,這個想法她就幾乎可以確定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是董曉命所不明白的地方,她為什麼要引葉瀟瀟發現那個地方。
巧兒的頭依舊垂著,她說道:“因為……大小姐也應該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她的聲音雖然暗啞,但是卻異常的平穩,彷彿她這一刻她等待了許久。
董曉命面色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她說道:“所以你的目的並不是葉瀟瀟,而是……我。”
巧兒沒有說話,這也就是變相的預設了。
董曉命笑了笑,不過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笑意,她說道:“巧兒,在董府裡面,甚至這個世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以前的時候我不懂事,你在我身邊也不離不棄,後來我被董燕蘭推進湖水中,我醒過來後,也是隻有你能夠讓我信賴,我一直認為在這個府裡,我最信任的就應該是你了,所以我心裡面從來沒有把你當過丫鬟或者暗衛來看待,我把你當親人當姐妹一樣,你想要什麼只要我有,你只要和我說清楚我都可以給你,可是這一次我沒有想到會是你在給我設了個局。”
董曉命苦笑了一下,又說道:“今天的事情,我是怎麼都沒有想到啊……我甚至以為這是我父親,或者是別人給我挖的坑,但是結果到頭來,我卻發現卻是你……呵呵呵,這真像是一個笑話一樣啊……”
當董尚書說到經常出入海棠院的人是府裡面會武功的人的時候,董曉命腦海裡想的第一個就是巧兒,她的院子裡海棠院近,巧兒來回很是方便,那裡也偏僻,只要小心點,憑著巧兒的身手,每日去一趟都是有可能的,一旦心裡有了懷疑的種子,那種子就會慢慢的發芽,長大最後長成參天大樹,而且巧兒也並不是真正做到完美無缺。
就好比今天葉瀟瀟會找到海棠院,跟在她身邊的就只有巧兒,還有她有時候尋找的巧兒的時候,巧兒不在院子裡,以前她不以為意,但是現在想來,卻細思極恐。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巧兒的武功都是從哪裡學來的?巧兒年紀不大,但是她很小的時候就跟在了董曉命的身邊了,巧兒不可能是在她的身邊練的武功,因為那個時候董府呂氏當權,呂氏怎麼可能放任她的丫鬟學武功呢?而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她的武功毒術都很厲害,那就像是她天生的一樣,但是那怎麼可能呢?
現在想來,她的武功,她的毒術,這就應該和海棠院有關了吧。
巧兒緩緩的抬起頭,她面色蒼白的看著董曉命,說道:“大小姐,我無心傷害你……在我心裡面你永遠都是我的大小姐,我為你而活,為你而生,甚至就算是有一天我的生命到了盡頭,我也希望是為了保護小姐的,因為這是我出生的意義,也是我生存的意義,我知道大小姐您對我真的如同親人一樣,我也從來沒有不敢有背叛你的心思……”
“可是你還是欺騙了我?對不對?”董曉命的目光冷冷淡淡的落在巧兒的臉上。
“大小姐……我是有苦衷的……你聽我說啊……”巧兒的臉色蒼白如紙,她極力的想要解釋說道。
董曉命面色異常的冷凝,前世的時候李笑頌德背叛了她,害得她悽慘死去,那一世死去的時候身體和心理的痛苦是董曉命轉世也無法忘記的,甚至有時候還會化作最恐怖的噩夢纏繞著董曉命的心靈,哪一種痛苦一次就已經讓董曉命足夠痛不欲生了,她不願意再經歷第二次,她甚至覺得自己再也不會信任誰了。
可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醒過來後,即便她的內心一片冷漠,她時刻警告著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誰都不值得她用真心對待,因為當那個人想要傷害自己時候,自己會遍體鱗傷,只有不付出真心。那麼就沒有人可以傷害到自己。所以當她遇到了容顏絕世的李笑飛飛的時候,她依舊可以做到心如止水,甚至在他的步步為營中始終沒有動搖心神。
當然暫且不提起後來的春元節的事情。
但是至少巧兒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對她表露出善意的人,她雖然內心提防著,但是也在後來中開始對她顯露心防,她嘗試著去信任她,嘗試著忘記以前的事情,嘗試著做一個正常人,一步步的努力著,可是現在就是她,偏偏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她欺騙了自己,她瞞著自己為她設了個局。
董曉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她在這一刻想起的是前世的死去的時候的痛苦,那時候她面色猙獰,李笑頌德就站在房間的角落裡,看著她痛苦掙扎,那樣的無助,那樣的絕望。
而現在那種感覺撲面而來,無法阻擋。
難道她真的註定要受到背叛嗎?難道她真的無法信任任何人嗎?難道她真的沒有辦法做一個正常人嗎?
董曉命的腦袋忽然劇痛,各種陰暗的想法充斥著她的腦海,她覺得自己要無法呼吸了一樣,這種感覺就和要死了一樣。
然而腦袋劇烈疼痛中,她卻又感覺到自己有一處異常的清醒,就像是她的靈魂站在自己的身體外面冷冷的笑著看著狼狽不堪的自己的身體一樣,她在嘲笑著那個捂著腦袋的人,瞧啊,這就是你信任別人的下場,你要是聽我的,你怎麼會這麼痛苦,你就該孤身一人才對,這個世界上的人,沒有一個人值得你信任,你的內心就該如冰封一樣冷漠才對!!!
而腦海中又有一道聲音在反抗著,不對,我是人啊,這世上的人並不都是李笑頌德那樣的人啊,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我不能自暴自棄啊,我應該相信自己啊,我會遇到值得自己信賴人的,我不能就這麼墮落入地獄啊!!!
兩種不同的聲音在腦海裡交匯,董曉命抱著頭痛苦的發出聲音。
一直跪在前面地上的的巧兒聽見董曉命的不正常的聲音,她立刻抬起頭來,就看見抱著頭,臉上猙獰著表情的董曉命,她驚恐叫著,“大小姐,你怎麼了,你發生了什麼事情?快來人啊,快去叫大夫,大小姐不好了……”
巧兒的聲音裡都是驚恐,她在恐懼,她不知道大小姐怎麼會這樣,她無法想象大小姐要是真的出了個好歹自己該怎麼辦。
她無法原諒自己的。
她臉上都是恐懼和擔憂,她衝上前扶著大小姐的身子,她叫著:“大小姐,你怎麼了?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巧兒好不好?大小姐,你千萬要好好的啊,是我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大小姐的,這一切的事情我該一早就告訴你的……”
而門外的人聽見了巧兒的叫喚聲音,也都闖了進來,她們看著眼前的痛苦不堪的大小姐和麵容上寫滿了焦急的巧兒,她們也頗是不知所措,她們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麼辦。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呢?快去找大夫啊,快點,大小姐要是有個好歹,你們也都別想活了……”
巧兒轉過頭來衝擠在門口的丫鬟們喊道,而那些丫鬟們看著一向平和的巧兒露出了這麼陰冷和恐懼的表情,她們如夢初醒般一個個的應著著聲,找大夫的去找大夫,還有燒熱水的去燒熱水,總之一個個的都讓自己忙了起來。
即便此刻的外面下著傾盆大雨,也沒有人敢去躲雨歇息。
“巧兒姐姐……你不要著急……大小姐會沒事的……不過大小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應該先讓她冷靜下來……要不然她這樣時間久了腦袋會受不了的……”一個丫鬟壓著內心的驚懼走上前提醒著巧兒。
巧兒深呼吸了一下,她睜大了眼睛看著狀似瘋狂的董曉命,她讓自己儘可能的冷靜下來,她知道現在的驚慌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會使自己使了分寸,她快速的考慮了一下那個丫鬟說的話,她知道現在讓大小姐平靜下來確實是最好的辦法,可是現在大小姐似乎聽不見她講的話一樣,她嚥了嚥唾沫,她突然抬起了手刀快速的在董曉命的後頸切了一下,力度不重不輕,正好能使董曉命昏倒過去,又不讓她太疼。
巧兒接過倒下的董曉命的身體,她也冷靜了許多,她說道:“幫我扶大小姐去床上。”
站臺旁邊的小丫鬟忙點著頭應著聲,小步走上前幫忙扶著大小姐往床那邊走去。
巧兒和小丫鬟費力的把董曉命安置好後,小丫鬟說道:“巧兒姐姐,你快去沐浴一番吧,你身上還溼著呢,要是生病了怎麼是好?到時候你就是想貼身伺候小姐都不能了,還是快去梳洗一番,再喝一碗薑湯去去寒氣,到時候清清爽爽的過來伺候小姐,這該多好……”
小丫鬟說的也正是這個道理,巧兒猶豫了一下,也說了一聲好,她這個時候可不能也生病了,到時候大小姐交給別人伺候她可是不能放心的,巧兒知道這個時候不管怎麼自責還是要保重好自己的,這樣她才能伺候好小姐。
但是巧兒還是不忘了囑咐小丫鬟道:“大小姐的衣服也有些溼,一會你別忘了給大小姐換一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