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心事（1 / 1）
兩個人的談話到此結束，車上恢復了靜默。
雖然說有些問題還沒有說的清楚，阿紋的心裡還有一些想法，沒有說出口。
但是有些事情，他本來就不是，應該說的那麼完全的。大家都是聰明人嘛。
那些話只是悶在心裡的一種情緒，就算是真的說出來。那也不過只是一種情緒的釋放而已。
這本來就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
阿紋能夠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他也同樣相信，這些事情，就算不說。一起經過了這麼多年的喬四，總也是能明白的。畢竟喬四，也是聰明人嘛。
既然說了那麼多了，那其他的一些雜事，就真的沒必要再說了。
他們這種人啊，最後還是要看辦事如何。事情辦不好的話，一切都是白搭的！
江湖上生活本來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他沒有那麼長的時間，給你去心生感慨，你要沒有什麼機會讓你去看天地人心。
有喬四這樣的，能夠一路走來，兩個人互相扶持，都能明白對方心緒，能夠照顧對方情緒的，這種人。
不多！所以從某些角度來說，阿紋是個很感謝的天地的，是很感謝，這命運啊。所以他能夠很心甘情願的再去當一次狗，能夠在陪著喬四，去再爬一次地。
生死無怨，人生無悔！
汽車的轟鳴，在夜幕中劃出一道波浪。沉默中的兩個人，各自思考。
人生未來的定義如何，人生未來的路線，怎樣走？對以後的風雲激盪，會不會把他們兩個給淹沒掉，這些事情，是需要他們去思考的。
是需要他們去打量的。
沒辦法嘛，想活的好一點，那就需要多去思考一下。
手中的力量，不足的情況下，那就只有靠腦子的力量，來保證，生命的，安全無憂，來保證，未來生活的一帆風順，和前途坦蕩。
大胖的死，難道在他們的心中，真的就沒有生出來一點隔閡嗎？
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隔閡必然是有的，在這件事情徹底的解決之前，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存在，但是這些問題他們都很刻意的，也很巧妙的迴避開。
這就是兩個混江湖的，老狐狸，彼此之間的一些機鋒！
這個不能說是他們到底心有多鬼，是多麼的不信任對方，還是其他的什麼。
只是說，世間事嘛，總是不盡如人意的啊！傷痕固然是存在的，但是總有辦法去解決的嘛，只要不去刻意的去，觸碰它，去擊碎它。
總有完好的一天，就像一個傷口，你如果一直去碰它，然後讓它發炎，可能最終的結果會是吧，甚至，嚴重到死亡的程度。
但是，你如果，細心的去經營，去維護他，去保養他，去治療他，那麼，他會慢慢的好起來，雖然說會有那麼一小道疤。
但是，他畢竟還是會痊癒的啊。於生命無礙，與心緒無關，於人生，無大雅之影響。
黑色的轎車，劃風而去。路途再遠也是有終點的。而且這個路途畢竟也不是很遠嘛。
車在喬四家的門前停下。
阿紋沒有下車，但是搖下的車窗。
喬四，楞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喬治轉過身，對阿紋說，
“明天，安排這方面的事情，那就交給你了。”
說著喬四，颯然笑了笑。
“咱們老哥倆有好多年沒做這些事了，不知道你手生了沒有？”
阿紋把胳膊肘放在車窗上，笑了笑，說道。
“可能是會有點手生，但是這些，畢竟都是看家的本事嘛？總也是丟不完的。你就放心好了，喬哥！”
喬四，伸手想拍拍阿紋的頭，但是想了想，還是放下了。只是接著笑著說，
“是啊重出江湖嘛，總要拿出點看家本領出來嘛。”
“這些小事交給你，當然我是放心的，開個玩笑嘛。”
阿紋也笑笑。
“時間不早了，喬哥。早點回去休息吧，嫂子可能也等急了呢。”
喬四看了阿紋一眼，沒有再說話。轉身開啟門，
門輕輕的關上，兩個獨立的情緒和思想便被釋放出來，生活總要繼續，人再慘，都得各自痛苦的活著，該辦的事情一刻都耽誤不得。
喬四在妻子的擔憂的注視中，沉默著，
阿紋把頭枕在手肘上，趴在車窗上，定定的看了一陣那扇關起來的大門。
吐出一口氣，抖擻了抖擻身子，汽車引擎發動，黑色的汽車在黑色的夜幕中留下一道黑色的笑聲。
……………………
阿紋回到自己的小窩裡，他現在依舊是住在一個出租屋裡。
這個事情還經常會被那些魯莽的漢子們拿來打趣，大胖最是喜歡跟他開這個玩笑，但是也還是大胖最喜歡跑到他的這個小出租屋裡面來混吃混喝。
已經這麼多年了啊，阿紋躺在他的小木床上面，眼睛望著天花板。
後來的人們根本想不明白，阿紋這樣的一個大佬級人物，怎麼就會一直呆在這樣的一間破陋的小出租屋裡面。
而且這麼多年，竟然沒有半分想要換個窩的意思，只有他身邊最近的那幾個人才真正知道這裡面的緣由，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誰也不會真的就來揭開它的傷疤。
除了那個外表大條，其實心思還很細膩，在外面兇名最盛，每次動手都跟玩命一樣，但是回過來心裡還是很憨直的，那個總是喜歡嘿嘿笑的胖子啊！
現在還有誰能陪我和一杯酒呢？
大胖，你聽的道嗎？
也就只有你這個傻子，呆子，才會最沒有心機的一直跟我叨叨個沒完，哪怕被我打的滿頭包，也沒停下過那張嘴。
外面那麼混亂，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一把刀子捅過來，說不定那一口飯裡面就被誰下了什麼毒藥。
說不定哪一分，哪一秒，就直接去了黃泉，血灑長街，這樣的世道，這樣的江湖，其實咱們都是怕的啊，都是煩的啊。
只是進了這個場子，哪脫的開身子呢，就是把命都交代在了這裡面，也不知道靈魂這個說不定能存在著的東西能不能超度出去。
可能也還要陷在裡面吧，畢竟有那麼多死在自己手中的怨鬼，怎麼能那麼輕易的放過你呢，要是真有靈魂的話，那麼大概就是死了，也還要混在裡面，打個魂飛魄散才算結束吧。
這樣的世道里面，誰不得多長個心眼呢，誰不得多做一首防備呢？
誰能真正的無顧忌的去交代給一個人呢，怕是那樣的人都死了吧，學不會算計，怎麼可能在這個世道里面活好呢？
大胖，你不就是因為這個傻嗎，不就是因為你不願意去多想想，不願意去多看看，哪怕那些東西，就那麼明顯的擺在了你的眼前了，你還是視而不見？
你是真的傻嗎？我還能不知道你嗎，你裝傻裝的有點過頭了啊，到最後難道真的把裝傻當成真傻了？
大胖啊，我現在才想起來，你那天晚上來找我喝酒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笑我一直自詡為聰明絕頂的人物，在這片小魚塘裡面算是高高在上的膠東風雲的人了，從來也沒有看得起過這裡面的那些小魚小蝦們。
但是呢，到最後竟然還是沒有你看的明白，竟然還沒有你這個傻子看的清楚，想的開啊！
但是何必呢？
為什麼呢？
所以你在走的之前一天，就知道了這些事情的所有可能了吧，但是你還是去了，所以呢，你現在真的回不來了，就留我一個可憐人在這裡糾結了！
傻子啊，傻子，在這汪小水潭裡面，活得不能太明白，也不能太簡單，誰都不乾淨，誰都有那麼一點心黑啊，在清淨的人。
在這裡面待久了都會變得有點汙濁，心裡面那點最初的東西，不是說就徹底的丟了沒了，但它畢竟是會被其他的東西多染上一點顏色，就沒那麼純粹了啊。
說不定什麼時候，蒙了一下眼睛哪，那就成了毒藥了啊！
看看，你就中了這個毒了吧，但是……
他孃的，最讓老子受不了的是，你竟然是自願服了這副毒藥，你他孃的，腦子是真傻了啊！
“傻子……傻子啊……大胖……”，阿紋雙眼緊閉著，呢喃著，兩痕淚水止不住的就從雙眼兩鬢淌了下來。
你說我該怎麼辦呢？你說說啊大胖，你自己倒是灑脫的走了，你放開了，可是我想的明白，但是我就是有那麼一點不甘心，就是還有那麼一點放不開，你說怎麼辦？
……你他孃的，本來老子能毫不猶豫的做出那個選擇，畢竟嗎，黑心誰沒有一點。
但是，你憑什麼，憑什麼最後走的時候，還在我的心裡也下了毒，那份在這裡算是劇毒的叫做真情的毒，你憑什麼？
阿紋抬起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站起身來，頭髮因為躺了一會兒，在加上開車的速度太快，車床沒有搖下來，被風吹的有些亂了，所以看著樣子就很是瘋癲，他也確實很瘋癲。
走到壁櫥前，拿出來了半瓶酒，他又止不住的留下來了淚水。
因為那一天，他還記的，這瓶酒，是大胖強行要留下來的半瓶，他還記得，當時大胖說的那些話，那些讓他現在都有些過不去的話，
大胖當時就按住他的手，壓住這半瓶酒，只是說了一句話“阿紋，這酒，咱們不喝了，放著吧，放著吧，我想你留著過些年再拿出來喝它，到時候你告訴我他的味道和現在有什麼兩樣，到底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阿紋，答應我！”
然後還沒來得及讓他多說一句話，直接就開門轉身走了，身影那般瀟灑，還著實讓他阿紋羨慕了一番呢，胖子也有輝煌時啊！
阿紋突然變得像一個狂獸一般，瘋了一樣把手裡的半瓶酒甩到了牆壁上，然後把整個櫃子推到，又肆無忌憚的把房間中的所有東西都摧毀掉！
包括那一副被他藏的無比隱秘的那張照片，拿出來，眼睛紅著，沒有一絲猶豫的撕成了碎片，
那副照片時一個女人的，那個女人叫林雪，是喬四老婆的妹妹。
兩人是孿生，長的無比相似，喬四最終都不知道林雪是怎麼死的，因為什麼死的，但是他知道啊，他阿紋最愛的女人。
為什麼最後成了一個瘋婆子一樣的人，又為什麼會從這間屋子的窗戶上面一躍而出，化作了地面上的那片盛放的血紅花。
林雪最後時刻的那種痛苦喝悲傷，那種癲狂喝怨恨，他阿紋怎麼不知道呢，這麼多年，只是裝作無知罷了，那些痛苦就在他的心裡啊。
這麼多年從沒有搬出過這間小出租屋，他一直保持著無數年前的樣子，所有知道當年事情的人都以為他是痴情無法遺忘。
那些人怎麼都想不通，一個刀尖上舔血的亡命閻羅為社麼會過不了這個情關。
包括喬四同樣也是這樣認為的。他們只是尊重他的選擇，理解他的作為，不干涉，畢竟無關大局嘛！
但是真實的原因是什麼呢？
這些年來其實也就只有大胖這個傻子，用他還倔強的保有的哪一分赤子之心感受到了一些東西，發現了一絲蛛絲馬跡。
所以這個傻胖子採後一次又一次的再他的暴打下離開，又舔著臉的跑上門來找他喝酒。
他為什麼不曾離開這個小出租屋呢？因為這裡面有她的味道，有她的魂，因為他亡命閻羅手裡面的第一條性命就是在這裡拿下來的。
他掩飾的很好，沒有人會知道，但是他自己的心裡怎麼能不知道，怎麼能不記得？
她最愛的人，是怎樣的苦苦哀求著他動手的，是怎麼樣絕情的虐待著他的心的，他理解她的痛苦，他同樣不願意讓她痛苦。
所以那一刻，他做出了一個抉擇，給了她一個解脫。
那麼最後的因果當然要落在他的身上，他就要永遠的陷在這攤泥塘裡，成為一個可怖的鬼怪，終生都要活在這種冰寒的陰暗裡面，再沒有可能掙的脫，也更沒有可能再爬出來了！
從那之後，他就成了一個鬼，一個所有人都害怕的亡命閻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