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動搖(1 / 1)
王翠霞像個鵪鶉似的縮在東廂房門口,根本沒吱聲——顯然,她是怕自己吱聲了,就得拿出這五百塊錢去,郭玉娟的套路一向如此,先罵紀盛,王翠霞聽不下去了就會出手救場。
“小娟,這不是錢的事兒,曉鐸根本不是個練武術的材料,到了省城也得讓人刷下來,你就讓他好好唸書不行嗎?”
“我呸!好好唸書,他難道是念書的材料?和你一樣是個榆木腦袋!十以內的加減法到現在都算不明白!我當初真是瞎了眼……”
郭玉娟越想越委屈,嗚嗚地哭了起來,紀盛一向心疼她,癟了癟嘴,說道:“你別生氣了,還懷著孩子呢,不就是五百塊錢,我去借!”
“藉藉借!就知道借!我真是恨死了你這個窮光蛋!”郭玉娟上去就砸了紀盛兩拳,這兩下打在紀盛的身卻疼在王翠霞的心,她再也坐不住了,衝出來說道:“別打別打,娟啊,媽有錢,媽都給你們攢著呢,曉鐸啥時候去,我就去銀行取出來。”
郭玉娟本來還想發洩,可被王翠霞這麼一說,罵也罵不出,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裡,乾嚎了一聲回自己屋裡去了。
文清淺其實能理解她的心情,在鄭開元來找她之前,她算計的只有紀家這一畝三分地,能把王翠霞的棺材本掏空就是她最大的心願,可鄭開元迴歸之後,她的心態徹底崩了,有了吃麻花的機會,誰還吃屎?她雖然暫時沒想過離開紀家,卻橫豎看不上紀盛了,以前吃糠咽菜心甘情願,現在就算傾全家的財力寵著她,又哪能比得上鄭開元手縫裡漏出來的錢?
院裡的戲散去,紀笠揹著文清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找出醫藥箱給她消毒上藥包紮,看著他心疼的目光,文清淺的心彷彿灌滿了蜜——雖說家是一樣的窮家,可男人卻不是一樣的男人,她的紀笠,就是天下第一最最好。
文清淺在紀笠溫暖的懷抱中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紀笠去上班,鍋裡照常給她留好了早飯。
她吃飯的工夫,院裡傳來了郭玉娟的叫罵聲:“還不滾去賺錢,窩囊廢!”
文清淺心中感慨,她從鄭開元那裡接來的任務好像也沒什麼難度,就郭玉娟這個鬧法,不用她挑撥,很快就要待不下去了。
她吃完飯收拾完,走到了院裡,郭玉娟挺著肚子正在餵雞,她的體質還比較顯懷,還不到四個月就能看出來明顯的孕肚了。
“哎呀,弟妹,餵雞這樣的辛苦活你就別幹了,我來我來,懷著孩子,可得注意點。”
文清淺一把奪過了她手裡的雞食瓢,煞有介事地開始餵雞。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大嫂還能給家裡幹活呢?不是整天忙著賺大錢呢麼,咋地,買賣賠了沒事兒幹?”
“錢永遠賺不完,可人也得享受生活不是?我就挺羨慕你,也不用去上班,每天干點力所能及的家務活,然後就往炕上一躺,老天爺都管不著。”
“羨慕我?呵呵,大嫂可真會說話,這窮磚破瓦的,就差穿不起褲子了,有啥好羨慕的?”
“再怎麼著,你也比我強,你看,我連個孩子都懷不上,還是你厲害,你肚子裡這個預產期什麼時候?得快到臘月了吧?”
“呵呵。”郭玉娟冷笑,眼神有些閃躲,手輕輕撫摸著肚子,似乎在想些什麼。
“這孩子挺有福氣,奶奶疼愛,爸爸能幹,媽媽又漂亮,生出來準是個好命。”
“好命……”郭玉娟的眼眶微微發紅,咬了咬牙,說道:“如果他有個富爸爸,還能五百塊錢都拿不出來?別說五百,五千,五萬也不帶眨眼的……他來到這個世界,就是遭罪的。”
郭玉娟說到了傷心處,背過身去偷偷抹著眼淚。
“行了,這雞也喂完了,我還得去一趟市裡,服裝廠的鄭老闆約了我談批發商資格的事兒。”
文清淺作勢要走,卻被郭玉娟叫住。
“你……你認識鄭開元?”
“見過一面,這人可是個人物,年紀輕輕就頗有資產,要能力又能力要長相又長相,而且談吐不俗,不光是有文化還很有涵養啊……也不知道這樣的神人能娶個啥樣的媳婦。”
郭玉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她抓著雞食瓢的手漸漸用力,似乎在隱忍著什麼,她昨天剛剛因為五百塊錢和紀盛大吵一架,今天又聽到文清淺毫無保留地讚美她的老情人,這強烈的對比就像是小行星撞了地球,一石激起千層浪。
“弟妹,那個服裝廠近期要大量招工,你要是想賺錢,我就和他說說,讓你也進廠當個工人,服裝廠的活不累,當個庫管員一個月也有四十塊呢。”
“四十……”郭玉娟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用極小的聲音說道:“要是我願意,整個服裝廠都是我的……”
她又一次撫摸了自己的肚子,眼神裡的糾結讓文清淺的心跟著一顫,前一陣她還因為自己有孕在身驕傲得直抖摟毛,轉眼間,這肚子裡的孩子就成了她奔向富裕生活的絆腳石。
文清淺看著她那鬱郁的神色,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看郭玉娟的樣子,已經動了攀高枝的心思,雖說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一萬塊的獎金,可這件事之後的影響卻沒那麼簡單,她討厭郭玉娟,也討厭紀盛,可這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紀曉鐸也是無辜的。
文清淺沒有再說什麼,騎上腳踏車出門了。
她先到了花圈店轉了一圈,孫正龍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一點都不用她操心,於是她轉了一圈又到了鮮花店,一推門,就看到魏琳琳正在挨訓,而訓她的人不是別人——她爹魏全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