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心結難解（1 / 1）
第二天一早，文清淺接到喬鈞言的訊息——她和鄭開元的官司已經定了開庭時間，就在兩天後。
定下開庭時間，就像是癤子冒尖了似的，文清淺有種熬出頭的感覺。
她去了一趟律師事務所，想和喬鈞言商量一下法庭上的辯護邏輯，可喬鈞言給她打完電話就去了法院，並不在事務所。
文清淺打算離開，卻被喬鈞言的助理攔住——以前他的助理是個女的，還和文清淺較過勁兒，那之後，喬鈞言就直接換成了男助理，那個女的文清淺再沒見過。
“文總，這裡有一封給你的信，是一個叫厲峰的人送過來的。”
文清淺接過那封“信”，其實，是個檔案袋，裡面除了她之前給厲峰的資料外，還有厲峰手寫的一封簡訊。
“資料我都看完了，我想見見你，和你說說我的感受，如果可以，給我們廠子辦公室打電話。”
後面寫了一個座機號碼，文清淺看了一下時間，今天倒是沒什麼特別的事兒，也正好該給和霍知行一個交代了，便按照那個號碼撥過去，告訴厲峰來市裡一起吃午飯。
厲峰很快就趕來了。
“這還沒到午飯時間呢吧？”
“我請假了，這事兒比上班重要。”
厲峰一看就是個急性子，他之前對霍知行大喊大叫發洩脾氣，現在也迫切的想知道霍知行的一切——比如，他為什麼會離開祖國，拋棄妻子，為什麼要到最近幾年才回來。
兩人也沒去吃飯，直接在喬鈞言的辦公室聊了起來。
厲峰提出了自己的一系列疑問，每句話都透著對霍知行的懷疑，他從資料裡理解了那個年代的背景，卻仍然覺得霍知行太過絕情。
“我現在讓你思考一件事，是一家人綁在一起死比較好，還是留下血脈比較好？”
文清淺這個問題一提出，厲峰就沉默了，他明白文清淺說的是什麼，當初，如果霍知行留下，死的就不僅僅是奶奶，他們一家人都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如果他留下，必然進監獄，進監獄和你們也是分開，難道那樣你們心裡上就更好過麼？而且，他進了監獄，你爸爸這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別說結婚了，可能連正常生活都不可能，而你，現在可以抱怨童年不幸福，那是因為你有這條命，有這張嘴在這裡抱怨，如果當時霍老留下來，全家人都不得善終，你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厲峰繼續沉默，文清淺沒有說下去，而是給他足夠長的時間讓他去消化，可以看得出來，童年的經歷讓他的氣質有些陰鬱，對人也有戒備心，所以，勸說的時候不能太賣力，否則只會適得其反。
足足過了十多分鐘，厲峰才把頭抬起來，眼睛上已經蒙了一層水霧。
“好吧，如果他真的悔過，願意去我奶奶和爸爸的墳前懺悔，我可以當做他是我爺爺，但是，我不想繼承他的財產，我雖然過得窮日子，可我有骨氣，這種白撿的錢我不要，我只要我憑雙手賺來的錢！”
文清淺感覺到了他身上噴薄的正能量，點了點頭，說道：“你可以不要，但是，你的養父母不能不要。”
“嗯？我爸媽？他們也不會要的！”
“他們養你長大，送你進城，你現在成了工人，而他們年邁卻還要再農村務農，你就沒想過，你一個月五六十塊錢的工資怎麼回報他們？”
厲峰又一次把頭沉了下去，顯然，文清淺這次傷到了他的自尊心。
“我是這樣想的，霍老現在的身體，還能堅持兩年，你還有時間考慮這件事，但是先拿一筆錢給你養父母，把他們接到城裡來，買上房子，安上家……記住，這不是一種施捨，這是他們應得的，是霍老想要報答他們而出的錢。”
“這……我要和我父母商量……”
“沒問題，那麼，我們先進行第一步，和我去一趟醫院，怎麼樣？”
文清淺誠摯地看著厲峰，給了他莫名的力量，他點了點頭，說道：“去是可以，但是我……我不管他叫爺爺，我現在還叫不出口，但是，我可以和他見面。”
文清淺帶著厲峰來到了人民醫院，霍老身體已經好多了，正坐在輪椅上，由護士推著在院子裡散步。
見文清淺帶著厲峰來了，他蒼老孤寂的眼中閃過一抹光芒，伸著手喊道：“在這兒呢，孩子，過來，你倆都過來。”
“霍老，這次可是厲峰要來看你的。”
文清淺走到近前這麼一說，厲峰的臉馬上就紅了，他使勁兒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要來的，我……我才沒想看你呢。”
霍老也不生氣，笑呵呵地說道：“你不對我跳腳，我就心滿意足了，來，讓爺爺看看，上次沒看仔細，這次……”
他艱難地從輪椅上站起來，雙手摸著厲峰，從上倒下，彷彿要把他印在眼睛，看著看著，他的眼睛溼潤了，抽搭著說道：“像你爸，真像啊。”
厲峰彆扭地扭過頭，說道：“我都沒見過我爸，家裡連一張他的照片都沒有……”
“我有。”
霍老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懷錶，開啟蓋子遞給了厲峰——那是一張全家福，裡面的霍老還很年輕，他的兒子大約十二三歲的樣子，確實和厲峰有幾分相像。
“我就這一張照片，也沒有底版，那時候偷渡去美國，遭遇了海上大風浪，這懷錶進了水，徹底壞了，照片也泡黃了，可這麼多年，我一直戴著這塊懷錶……”
厲峰深深地看了霍老一眼，嘴唇嚅喏了兩次，卻還是沒能喊出來那聲爺爺。
“我……我還得回去上班呢。”他轉身就跑，連一句再見都沒有。
文清淺感覺自己任務失敗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霍老，可他的嘴角卻是微微上揚的，臉上還帶著幸福的神色。
“霍老，我盡力了，你再給我點時間……”
“不是給你時間，是給這小子點時間……清淺啊，你這次可是幫了我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