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暴雨前夕（1 / 1）
楚府，福臨苑
自靜姝的事情傳出後，老太太接受不了刺激，原本虛弱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終日連床榻也下不了，每說幾句話，便會感覺胸悶氣喘，大夫換了好幾茬，藥方也換了好幾付，都不見好轉。老太太一來是舊疾猛發，二來憂思過多，心病難醫；三來是她年紀的確甚大，身體已然到了油盡燈枯之時，因此即便是大羅神仙，也未必能醫得老太太的病症。
如今只能靠一些溫和滋補的方子吊著，捱過一日是一日。
這一日，老太太察覺身體稍好些，便急忙差人去請了楚鈞過來。
楚鈞匆忙而入，跪於老太太榻前，緊緊拉著老太太那槁枯的雙手。
“太奶奶……您找孫兒……”楚鈞輕輕地問了一句。
老太太睜開半眯半閉的雙眼，費力地開合幾次嘴唇，聲音猶如嘶啞深沉的老鍾。
“鈞兒……你來了啊……”老太太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楚鈞重重地點點頭，緊了緊雙手。
“今日找你來，是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太奶奶……何必如此著急，您身體還虛弱著呢！等您病養好了，再和孫兒說也不遲啊……”
老太太搖了搖頭，無奈地看著楚鈞，“不……鈞兒……我的身體怎樣我自己最清楚……恐怕我也是時日無多了！”
“不……太奶奶……您一定不會有事！鈞兒就算請便所有的名醫，也要將您的病治好！”
“傻孩子！生老病死乃是常理，更何況太奶奶已經活了那麼大的年紀，也該知足了……只是……太奶奶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了！”
楚鈞幽幽地聽著，心裡一陣痠疼，陰沉的眼眸竟紅潤了起來。
“自我們來到禹州已快十八年了，這麼多年來，我們祖孫兩個相依為命，如屢薄冰！我本以為，楚家從此轉而經商，不問朝堂，賢帝便會放過我們！然而經過靜姝一事，我便知曉，賢帝從未放棄滅了楚家的念頭！”老太太的眼眸突然變得異常深邃，她抬起了頭，怔怔地看著楚鈞，竟有些激動起來。
“鈞兒……太奶奶知道……你一直以振興楚家為己任！表面看似專心從商，不問政事，而實則暗中有著自己的謀劃！若是以前，太奶奶肯定會去阻止你！但如今這局勢……並不是我們能控制得了的！鈞兒，你若想做些什麼，便放手去做吧！只有這樣……或許楚家才有一線生機！”
楚鈞微微動容，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緊握著老太太的雙手竟有些顫抖起來。
老太太嘆了口氣，像是又想起什麼來，趕緊又對楚鈞囑咐道：“既然……君芝的死因已經查清，與湘兒無關，便早早地放了她吧……隨你是將她留在身邊也好，還是將她休了也罷！你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你始終都得給柳承風一個交代！”
“太奶奶……鈞兒明白！這件事，鈞兒會處理好的！太奶奶您放心！”楚鈞信誓旦旦地說道。
老太太點了點頭，滿眼的慈愛，“還有……璃兒是個不可多得好姑娘……她聰明果敢，我相信有她在你身邊，一定會助你一臂之力的！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了她！”
楚鈞輕輕嗯了一聲，想起夢璃，楚鈞心裡某處變得柔軟起來，眼眸裡卻劃過一絲苦楚。
老太太滿意地笑了笑，讓楚鈞扶她躺了下來，一下子說了那多，讓她身體頓時覺得倦怠無比，她揮了揮手，便讓楚鈞退了下去。
楚鈞幫老太太掖好被子，擔憂地看了一眼已安詳熟睡的老太太，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廂房。
……
這幾天日漸漸冷了起來，庭院中昔日的繁華早已被一片蕭瑟取代，唯有那窗前的一小片竹林還依舊點著著綠色。
夢璃坐在窗前，失神地看著窗外，從靜姝死去的那晚開始，她一直惡夢連連，夜不能寐，她那驚恐絕望的眼神深深印在她的腦海。
當晚發生的事還恍如昨日，自己多次差點命喪靜姝之手，現在回想起來，仍然心有餘悸。不過，讓她最在意的是，明明楚鈞的確派了高手在苑中埋伏，為何當晚自己身處險境時，卻無一人來救。
若非自己跑得迅速，現在恐怕……
想到此，夢璃不自覺地渾身顫抖起來，他不明白楚鈞這麼做究竟有何目的！再者，聽靜姝和楚鈞的對話，楚鈞早已知曉靜姝的真實身份是李瑾城的細作！既然如此，何須要等到現在才動手！難道僅僅是為了想查出害死阮君芝的兇手嗎？如今靜姝已死，李瑾城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楚家的局勢可謂艱險萬分，風雨飄搖！
夢璃煙眉緊鎖，入神地思索著，未曾注意采芹端著一碗血燕羹走了進來。
“小姐……”采芹輕喚了幾聲，見夢璃未有反應，便向前將血燕羹擺放在她的面前，輕輕地晃了晃手。
夢璃回過神，看著笑顏如花的采芹，又將眼神落在了那碗熱氣騰騰的血燕羹上。
“小姐……今日我聽說，楚少爺不光撤了二夫人的禁足，還要將二夫人休回家的事！可是二夫人死活不同意，一哭二鬧的，說即便是當作奴婢也要留在楚家，陪在楚少爺的身邊！楚少爺怕她鬧出事端，就答應了她！現在二夫人已經不是二夫人了！但楚少爺還是讓她住在了紫竹苑，也吩咐下來，不可怠慢……”采芹幽幽地說著，又給夢璃斟了一杯茶。
夢璃心裡在想其他事情，隱隱地聽完了采芹的話，淡淡地嗯了一聲，便再無反應。
采芹有些著急了起來，覺得她的反應太過平淡，便試探性地問道：“小姐……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應該有什麼反應？”夢璃反問道。
“楚少爺這麼做，您難道一點都不覺得意外？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他這麼做，完全是為了你啊……如今趙語柔失了蹤，四夫人又就地正法，三夫人性子淡泊，又心有所屬！二夫人又被休了……眼下，他的身邊就你一人了……”
“采芹……”夢璃未等采芹將話說完，便急忙地打斷了她，夢璃淡淡笑了笑，拉起她的手道：“傻丫頭！看把你急的！你說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只不過……無論有沒有我……楚鈞都會這麼做！”
采芹緊了緊眉頭，剛想反駁，夢璃揮了揮手，轉而岔開話題，狐疑地問道：“你剛剛說……三夫人心有所屬是什麼意思？”
采芹心中一虛，眼神閃爍地看著夢璃，她掙扎了一番，鼓起勇氣想要將那日的事情告知夢璃。然而她欲要開口時，小桃敲了敲廂門，走了進來，此事只好作罷。
“夫人……楚少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找您……”小桃行了禮，恭敬地說道。
夢璃緊了緊眉頭，狐疑地問：“他有沒有說是什麼事？”
小桃搖了搖頭，“楚少爺沒有說是什麼事！但小桃看楚少爺的神色，應該不是什麼特別的大事！”
夢璃點點頭，趕忙站了起來，走出了廂房。
楚鈞坐在書房中，仔細端詳著手中的請柬，若有所思。
夢璃敲了敲房門，走進了書房。楚鈞回過神，看見人前的人兒，欣喜地起了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差人叫我過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二王爺那……”夢璃對上楚鈞那幽深的雙眸，有些擔憂地問道。
楚鈞搖了搖頭，將手中的請柬遞給了她。
夢璃看著大紅色的請柬，心中震驚下，暗想著，難不成誰家要辦喜事，楚鈞要帶自己去喝喜酒了？
然而還沒等夢璃心裡的欣喜勁過去，楚鈞開口便道：“是劉潛的夫人陳氏特意寫了請柬，想要見你一面！親自表達下謝意！”
夢璃一愣，陳氏？她與劉潛的夫人素未蒙面，為何好端端要見自己呢？
楚鈞瞧見夢璃狐疑的眼神，猜到她心中的疑問，趕忙補充道：“劉大人已經辭官了！不日他們就要啟程回幽州老宅！若沒有璃兒你，我與劉大人恩怨誤解也不會如此之快的化解！因此，劉夫人想當面向你表達下謝意！”
夢璃點點頭，心中明瞭，想必是劉大人借其夫人的名義想對自己道個謝，畢竟這件事在他心中耿耿於懷多年，也是他一直想辭官而不能辭官的顧慮。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劉大人那一趟吧！順便是為他們送行了！”夢璃認真地說道，臉上帶著一抹柔和的微笑。
楚鈞看得一陣失神，他也未料想，夢璃竟如此果斷地答應前往。
他拉起她的手，有些擔憂地道：“如今楚家處境艱難，靜姝一死，李瑾城更是不會輕而易舉地放過我們！劉大人在禹州也算是個好官，如今辭官回鄉，我理應去送行！但只怕我去了以後，會給他們招來禍事……所以……”
未等楚鈞說完，夢璃趕緊伸出手指點在楚鈞嘴唇上，“我明白！你這是為劉大人著想！我想，劉大人應該也是知道的！再者，是劉夫人差人請的我，若是你和我一同去了，豈不是有失禮數？”
楚鈞拉過夢璃的手，將其放在他的胸口處，深情款款地看著她，“知我者莫若璃兒……不過你一人身處府外，一定要千萬小心！明日我會派馬車將你送過去！你……速去速回……不要讓我擔心！”
夢璃淺淺一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楚鈞送夢璃出了書房，看著夢璃離去的背影，滿是柔情的雙眸蒙上一層濃濃的哀愁，彷彿這一別，就是永別……
次日晌午，夢璃和采芹坐上早已備好的馬車，晃晃悠悠朝著劉府駛去。
然而黃昏已至，楚鈞仍未等到夢璃回府的訊息，而正在此時，采芹淚流滿面，幾近瘋狂地奔進了飛羽閣，撲通一聲跪倒在楚鈞腳下，聲嘶力竭地哭喊道：“楚爺！不好了！夫人……夫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