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他的身份（1 / 1）
白色落地窗前，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坐在輪椅上，瞭望遠方鋪滿紅楓的小道。
他左手緊握著胸前一枚十字架，右手緩緩婆娑過擺放在雙腿上的聖經。
他膚色蠟黃，顴骨高聳，凹深的眼窩旁佈滿了皺紋。無力的雙眸中佈滿了哀愁，顫抖的嘴唇像是不停地禱告什麼。
“即便你再怎麼禱告，上帝也不會寬恕一個罪孽深重的人！”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而嘲諷的嗓音。
Leysin微微一愣，輕輕轉動了輪椅。當他看到說話之人，竟然是洛家歆時，他那冷漠如水的眸子中竟閃過一絲光亮！
“William……你終於還是找到我了！是你母親讓你來的？咳咳咳……”Leysin沒說幾句話，就開始劇烈粗喘咳嗽起來。
“她？”洛家歆鷹隼般眸子露出一絲鄙夷，“她怎麼可能讓我過來？這麼多年以來，她將你藏得這麼隱蔽，又怎麼會輕而易舉地讓我發現你！”
Leysin起伏的胸口粗喘著，原本有些發福的他，現在竟然只剩下一張皮骨！洛家歆心中一陣唏噓，卻又燃起了莫名的快意。
“咳咳咳……”Leysin又咳了幾聲，他褶皺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你找了我那麼多年，是為了你父親的事吧！”
Leysin抬起頭，一雙渾濁的眼睛緊緊地看向了洛家歆。
提到洛正揚，Leysin的臉上平靜如水，沒有愧疚更沒有任何罪惡感，他彷彿再闡述一個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人。那種平靜，讓洛家歆悄然攥緊了拳頭，而他的眉宇凝成凹深的溝壑。
“Leysin醫生難道不應該向我好好解釋些什麼呢？”洛家歆雙眸中閃過一道冷洌的寒光，他按耐住心中的憤怒，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William……你認為我應該向你解釋什麼？你的父親是死於器髒衰竭……”
“器髒衰竭？為什麼以前沒有發現！即便是器髒衰竭，又為何去得那麼迅速！你作為父親的私人醫生，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嗎？還是說……你因為某些人，根本不想醫治我的父親！”
“William！”Leysin突然呵斥一聲，憤怒而失落的眸子似乎就要奪眶而出，他自然知道洛家歆口中的某人指的是誰！
“你可以這麼說我！但你不能這麼說你的母親！”
“呵呵呵……為什麼？”洛家歆忽然陰冷地笑了起來，他眼神微閃，俯下身緊盯著Leysin那張槁枯的臉，“Leysin醫生……我剛剛似乎沒有提到我的母親！”
Leysin一愣，心虛將眼神瞥向了別處。他閉上雙眼，重重地嘆了口氣。
“William……我知道你恨你的母親，你也恨我……你甚至懷疑我和你母親聯手害死了你的父親！但……我想說的是……這件事和你的母親一點關係也沒有！你的父親是死於一種叫做遺傳性澱粉樣變性病的罕見病，它是由於器官和組織中異常蛋白質沉澱引起，最終會導致臟器逐步衰竭直到死亡！”
“父親已經死了！你現在說什麼都可以！什麼遺傳性澱粉樣變性病！我怎麼不知道？”洛家歆怒氣衝衝地打斷了Leysin，他不想聽他的任何解釋，在他心中Leysin的任何解釋都是對他罪行的掩飾！
“William……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查查你父親的治療記錄！即使我能做得了假，那些醫院的檔案，你總該相信了吧！這種疾病，是遺傳性的罕見病！目前還沒有治療手段和藥物……一旦發了病……就只能等待生命的終結！人啊……其實是最脆弱的……無論你生前多麼風光，多麼叱吒風雲……有再多的資產，再多的錢，面對疾病，還是無可奈何……”
Leysin幽幽地說著，他失神地看著窗外，渾濁的眸子漸漸溼潤起來。
洛家歆狐疑地看著眼前只剩一口氣的老人，心中本能地猶豫著，“父親死亡真的原因，我會調查清楚！但如果這件事和你無關，為什麼在父親去世以後，你就消失了甚至還改換姓名躲在這個療養院裡！Leysin醫生，你這麼做不得不讓我懷疑你的動機！或者說，你手上掌握了些什麼，受人威脅？”
“William……”Leysin眉頭緊皺，他哀求地喚了他一聲，他粗喘著大氣，費力地擠出幾個字來，“我的確是個罪人！但……你千萬不能誤解你的母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洛家歆忽然甩開膀子，雙手緊緊鉗住Leysin瘦削的肩膀，瘋狂地咆哮道：“她什麼做不出來？奪了我繼承人的位置，身無分文地將我趕到國外！我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有見上！這叫為了我？”
“哼！不過……好在……我在國外投資的幾家公司先後都上了市，我才有翻身的機會！這次我回國，就是想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洛家歆嗜血地眸子露出一道寒光，猶如一把利劍深深刺入了Leysin的胸膛。
Leysin搖了搖頭，聲線急促而沙啞地哀求道：“William……收手吧！你那些公司背後若沒有巨大的資金支援，怎麼可能那麼順利地就上市！從始自終都沒有人和你搶過……這一切都是你的！”
“你到現在還幫著她說話！你既然那麼瞭解她，你和她究竟什麼關係！”洛家歆怒吼一聲，奮力地甩開手，Leysin重重地倒在輪椅上，劇烈地咳嗽不止。
“William……事情的真相，對你來說，絕對沒有好處！你母親所做的努力和犧牲都是為了你！請你不要再錯怪她了……這麼多年了……她一個女人……經歷太多……承擔太多……我對她而言，是個罪人！當年都是我的錯！我的錯！”Leysin乾枯的雙手顫抖得握緊胸前的十字架，他緊閉上雙眼，淚水佈滿整張蒼老的臉。
“Leysin……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真相！我現在就想知道！”洛家歆此刻如同一隻爆發的獅子，他惡狠狠地拽起輪椅上的老人，奮力地咆哮著。
然而他手中的老人此時如同一隻木偶，任憑他如何瘋狂嘶吼和撕扯，竟沒有半點反抗的掙扎。他靜靜地閉著眼睛，平靜的神色彷彿在與這世界的糾葛再無關聯。
洛家歆心中一緊，他顫抖地伸出手指試探了Leysin的鼻息。他腦袋嗡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按響了床頭的警鈴。
十幾個身著白色制服的醫生護士魚貫而入，他們將Leysin移到床位上，不停地做著各種檢查。
洛家歆的胸口像是莫名地被重重捶了幾下，他踉蹌地後退半步，無力地斜靠在白色的牆上。
不多久後，一位頭髮花白的醫生摘下聽診器，緩緩地走到洛家歆的跟前，他渾厚而低沉的嗓音，透著濃濃的不捨和歉疚。
他對洛家歆搖了搖頭，告訴他Leysin已經去了天堂，作為Leysin的同事和主治醫生，他表示對Leysin的敬佩和不捨。
“Leysin是個偉大的男人！他知道自己得病之後，並沒有因此放棄生命，他積極地配合治療，甚至願意將自己當成試驗品！藥物的副作用摧殘著他，劇痛折磨著他，但他總是笑著讓我們的研究繼續下去……雖然他離開了我們，但是他對醫學上的貢獻是巨大的！我們打算給Leysin舉行一個告別儀式，如果您是他的家人或是朋友，請您務必和我們一起送Leysin最後一程！”
那醫生鄭重地說著，藍色眼眸中透著一股濃濃的期待。
“我既不是他的親人……也不是他的朋友……”洛家歆看著床上那具被白布籠罩的軀體，周圍的醫生和護士莊重而尊敬的站在軀體兩側，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洛家歆抿了抿薄唇，他看著那些醫生護士臉上除了傷感之外，更多的是崇敬！Leysin臨死之前，說自己是個罪人！既然是罪人，又如何配上上如此莊重的儀式！
洛家歆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轉而對著醫生問道：“Leysin……究竟得了什麼病？”
醫生驚詫地看了洛家歆一眼，震驚地道：“Leysin難道沒有告訴你嗎？他得了遺傳性澱粉樣變性病！這是種極為罕見的家族性遺傳病！更是醫學界還未攻克的難題！”
此話一出，洛家歆猶如晴天霹靂！
“遺傳性澱粉樣變性病……家族……遺傳……”洛家歆難以置信地看著床上安靜的軀體，他此刻多麼想將他拽起來，讓他開口告訴自己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Leysin的病竟然和自己父親的病一模一樣，而他病逝的年齡也和父親相仿！
這既然是遺傳罕見病，難道說……難道說……他和父親……
洛家歆眼底深若寒潭，他有種強烈的預感，Leysin故意隱瞞了什麼！而他臨死前，對自己提到的真相又是什麼！
洛家歆邁開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向門外。
“少爺……你怎麼了？”黎慶豐恭敬地站在一側，他朝屋裡探了一眼，擔憂地問一句。
“Leysin……死了……”
“死了？怎麼那麼快……”黎慶豐驚呼起來，雙眸中更是佈滿了驚恐。
洛家歆沒有回答，思索片刻後，又問道：“黎叔……你是洛家的老人了！我爸創業的時候，你就一直跟在身邊！這個Leysin……你究竟知道多少？”
黎慶豐心中一緊，深邃的眸子中露出一抹尷尬。
“少爺……我知道Leysin……是洛董事長的私人醫生！也是最信任的朋友！而Leysin和夫人……關係也一直很好……”
洛家歆眯了眯眼睛，雙手緊攥起拳頭，他瞥了一眼黎慶豐，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果然又和她有關！”洛家歆鷹隼般的眸子中劃過一道寒光，他緊盯著黎慶豐的雙眸，下定決心般地道：“黎叔！我要Leysin的資料，越詳細越好！另外，讓杏林醫院將所有我爸的記錄調出來！等我回國後，我要看到這些東西完整地擺放在我的桌上！誰敢不做，直接讓他離開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