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佳人遠去(1 / 1)
李鉦和鈴蘭公主回頭遠望,但見寒雁銏孤單的身影一直站在溪邊,還不時向他們揮手。
嘆了口氣對鈴蘭公主道:“想不到這位昔日赫赫有名的劍客,竟願在這大山之中孤獨終老。”
鈴蘭公主道:“其實我倒很嚮往這樣的生活,可惜我得不到這樣的機會。”
李鉦笑道:“你願意的話,還是很容易就能得到這個機會的。小可汗將來被推翻,你會怎麼做?會回去接任可汗、成為突厥第一位女可汗嗎?”
鈴蘭公主悽然一笑道:“你想得太簡單了。突厥可汗的推選,可不是你知道的這麼簡單。可汗是我們國家最高王權擁有家族的稱號,一向由我們阿史那部落獨佔。”
鈴蘭公主的國家是遊牧民族起家,可汗大位的繼承不像天朝一樣有一套完備的制度。
可汗在生前一般不會設立儲君,可汗死後,可以父死子繼,也可以兄終弟及或者叔侄相繼,如果這幾種繼承方式都無法獲得各部落長老的認可。
各個部落還會成立一個權威的‘國人會議’來推舉新的可汗。
如果可汗在死之前留下了遺囑,那就必須按照可汗的遺命來執行,至於繼任可汗生母的貴賤、家族部落的實力以及可賀敦的意見,都會成為汗位繼承的決定因素,尤其‘國人會議’的推舉是一道最終無法繞開的必經程式。
從她的口氣中,李鉦已知突厥可汗繼承的大權旁落,她心有不甘,也不點破她,道:“所謂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我娘生前希望我不要去殺皇帝,也不要參與到皇位的繼承中來,她沒讀幾年書,卻懂得這麼高深的道理,想必是大亂餘生,令她感慨頗多、終於看透世情的緣故吧。”
兩人邊走邊說,走到南口,又叫了一輛車回到中牟鎮上。李鉦定了主意,道:“覲見‘天可汗’,宜早不宜遲,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啟程吧。”
鈴蘭公主點頭道:“好,這一路辛苦你了,你也要早點休息。”
第二天,兩人一大早起來退了房間,收拾了行裝,開始上路。從鄭州向西穿過洛陽,還要走七百多里路,才到京師長安,好在一路上不再有風雪,是難得冬日的好天氣。
兩人或走或停,曉行夜宿,風霜辛苦,那是不必細說。半個月後,離著長安大概還有兩天的路程,兩人已是西臨渭河,到了華州境內了。
在一路上,兩人邊走邊聊,倒也不覺寂寞,只是越靠近京師,李鉦心情就越沉重了。
他一路上念念不忘的,還是不知去向的姬玉笙。她是回雲南去了,還是回到驪山的臨時總舵來了?她會在萬華山莊等他嗎?他心裡可一點把握也沒有。
望著鈴蘭公主,他心裡忽然起了非常複雜的情感。
一路上鈴蘭公主對他的依戀慢慢越來越濃,他卻感覺越來越害怕。誠然,兩位女子都是世間一等一的奇女子,性格各異,行事不一。
姬玉笙性情直爽灑脫,敢愛敢恨,做事幹淨利索,有什麼說什麼,從第一次他見到姬玉笙,李鉦就對她莫名其妙有好感。
鈴蘭公主比他大四五歲,性情沉靜,雖然不太言語,但從她熱切的眼光,李鉦分明看到了一位懷春少女的渴望和期盼,那種渴望和期盼,是一個女子對一位男子愛的暗示。
鈴蘭公主是一個出生在民風剽悍的化外國度的突厥女子,反如中原女子一般,矜持,含蓄,讓人捉摸不透卻又似乎一眼能看透她心裡想的是什麼。
李鉦想遠離鈴蘭公主,卻又欲罷還休,有時乾脆手足無措。
從板橋到鄭州的路上,鈴蘭公主身受內傷,李鉦就不得不沿途都照應著她,為了令她不至於失足落馬,只能把她綁在自己身上,兩人同乘一騎。
路上還要照顧鈴蘭公主的起居飲食,有時難免肌膚相接,讓他耳熱心跳,難以自持。
所以他現在最期望的是姬玉笙忽然出現在他面前,而鈴蘭公主去她應該去的地方,要麼是皇宮大內,要麼是塞北牙帳城。
然而世事往往不會按李鉦的想法來安排。他希望在去京師的路上看見姬玉笙,姬玉笙偏偏沒出現;他想讓公主回到突厥,公主卻實實在在地跟在他身邊!
正當他思緒萬千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在叫他。
李鉦心中一喜,但立刻就失望了。
叫他的人不是女子,那當年也就不會是姬玉笙了,而且那個人也不是叫他名字,而是叫他“兄臺”,文縐縐的。
李鉦定睛一看,路邊有一座看上去有十幾畝大的梅園,寒冬臘月,梅花迎風怒放,奼紫嫣紅,開得驚豔。叫他的那人正站在梅園旁邊,微笑著向他招手。
那人看上去大約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英挺,猛一打眼,李鉦還以為看到的是李青堯,走近前去再看,分明不是,而且兩者相貌差異極大。
李青堯比李鉦矮半個頭,俊秀中包藏著粗獷。
眼前這人卻是身穿一身華麗的米色長袍,和李鉦一般高矮,手裡拿著一把白色的象牙扇子,身上披著雪白的狐裘,纖細的左手中指上套著一個半寸見方的鑲嵌著名貴玉石的戒指,高鼻深目,眼睛深藍,雖作中土打扮,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胡人。
這是去往華州城的必經之路,這條必經之路上,又有一座經營得井井有條的梅園,而且這條必經之路只能並排走兩匹馬,李鉦左右看了看,並無其他人,路上就只有他和鈴蘭公主,可見那人叫的就是他了。
他只好跳下馬來,走上前拱手道:“請問閣下是叫我麼?”
那人拱手還禮,哈哈一笑道:“正是。我正等今天第一個從我梅園前經過的客人,好請他喝一杯,沒想到我運起真好,一下子就等來了兩位。不知兩位有沒有興趣下馬歇腳,容在下一盡地主之誼、請兩位喝酒賞梅呢?”
李鉦聽他說得奇怪,問道:“為何要等第一位從這裡經過的客人,跟他喝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