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不平(1 / 1)
雖然不解,但還是閉上了眼睛。
寧無桑抱著她在御花園中行進,有花香撲面而來,直教人心曠神怡。
突然,朱雲初感覺身上一輕,似乎被人放到了床上,她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只看見寧無桑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行了,現下睜開眼睛吧。”
朱雲初睜開眼睛,麻溜的坐了起來,發現自己現下身處的地方,並不是寢宮。
面上不由有些疑惑,出聲問到:“寧無桑,這是哪兒啊?”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聲響,朱雲初回過頭去,只看見一個太醫拿著個藥箱走了進來。
那太醫徑直走到她的身旁,替她把了把脈,緩緩出聲道:“姑娘這是氣血不足,待我開幾個方子,回去煎服了便是。”
朱雲初怕極了吃藥,趕忙否認道:“我沒病,不需要吃藥。”
那太醫突然有些惱怒,對著朱雲初說到:“到底你是大夫還是老夫是大夫?”
朱雲初一貫吃硬不吃軟,現下被那太醫唬住,一句聲也不敢作。
那太醫拿起藥箱,便走了出去。
屋內只餘下寧無桑與她二人,朱雲初可憐兮兮的將目光落在寧無桑身上,出聲哀求道:“我方才就是被衣帶絆了腳,因著不想在鎏慶宮待著,所以才將信將疑,根本就不是氣血不足,不需要吃藥的。”
寧無桑不發一言,只緩緩朝著朱雲初靠近,朱雲初不明所以,驚恐的往後退去,將雙手護在胸前,緊張的問到:“你想要做什麼?”
寧無桑輕笑兩聲,淡淡瞥了她胸前兩眼,鄙夷道:“就你這點斤兩,我還不放在眼裡。”
朱雲初只覺自己自尊心受挫,登時便不服氣起來,要出聲同寧無桑理論一番,卻被對方一把揪住衣領,提了起來。
寧無桑將她帶到窗前,朱雲初滿臉驚恐,不住的扭動著身子,回頭看著寧無桑,惡狠狠的出聲道:“你放手,不然我就要叫了!”
寧無桑毫不畏懼,扳正她的臉,迫使朱雲初看向窗外,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你若是不怕將外面跟著你的人招來,便只管叫吧。”
寧無桑捱得她極近,撥出來的氣體就在她耳邊縈繞,朱雲初只覺得癢,身子不受控制的顫了顫。
寧無桑說完,便放開她,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朱雲初將信將疑的往外看去,果然看見有一個黑影停在樹上,她不由打了個寒顫,趕忙將窗戶關上。
“誰要跟著我?”朱雲初疑惑的出聲問到。
“只怕,是那位老將軍了。”寧無桑面色陰沉。
朱雲初正欲再問,方才那太醫拿了幾包藥回來,那太醫似乎與寧無桑是舊識,對他很是恭敬,畢恭畢敬的將那藥放在寧無桑手邊,轉身走了出去。
寧無桑把玩著那藥,對著朱雲初出聲道:“喝藥還是送命,你自己選。”
朱雲初眼中帶著憤怒,憤然出聲道:“我又沒得罪他,他派人跟著我做什麼?”
“你害得安成被關進宗人府,徐薏苡現下還被你嚇得臥床不起,你以為,他會輕易原諒你嘛?”寧無桑面色嚴峻。
“可那是她們害死鈴鐺在先,難道我不應該將她們繩之於法嘛?”朱雲初面上帶著憤怒。
寧無桑只看著她,等她平靜了幾分,方才緩緩出聲道:“我生來便沒有爹孃,只知道自己是個孤兒,陰差陽錯,被送到了生死場,當時年歲尚淺,不知那生死場殘酷異常,只是慶幸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能吃得飽,穿的暖。”
他很少在朱雲初面上說這樣多的話,朱雲初聽得入神,但寧無桑似乎陷入回憶裡,剛講了個開頭,便收了神。
朱雲初好奇,忙催促道:“那後來呢?”
“後來啊,過了兩個月快活日子,我們被送進了那生死場,第一天,每個人都被分到一把劍,掌事公公說,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會有飯吃,那劍可真沉,我用了兩隻手,都不能將它扛起。”寧無桑眼中閃現著不明的情緒。
“那你們當真就自相殘殺起來了?”朱雲初皺著眉頭問到。
寧無桑只笑笑,拉著她在席上坐下,又出聲道:“有人將手放在那劍上,當真有血落下來,那是真劍,我們在一起共處了兩個月,自然是無人動手,只是那公公晚上再來看,見我們都活的好好的,無人死去,當真不再給我們送飯,就這般餓了好幾天,終於有人受不住,抓起了劍。”
寧無桑不再言語,似乎不願回憶起往事。
朱雲初伸出手,輕撫著他皺起的眉心,柔聲安慰道:“都過去了。”
寧無桑不由啞然失笑,想來他本意是要安慰她,怎的現下反倒被她安慰起來了。
嘆了口氣,又出聲道:“那天,死了大半的人,我們滿身是血的走了出來,被分到了食物,被洗乾淨身子後,又被關到了小黑屋裡,我們知道,下一場等著我們的,又是一場廝殺,於是沒日沒夜的拿著劍,晚上也不敢睡熟,唯恐在睡夢之中,便被身旁的人暗殺了,有個人受不住,便去討好了掌事公公,做了他的面首。”
寧無桑現下說起這些往事,已然能心平氣和,但當初的殘酷,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曉。
寧無桑頓了頓,又繼續說到:“能走出生死場的,只有三人,掌事公公為了那面首,暗中殺了很多人,公主,這世上的事,本就是不公平的,那些高位之上的人,就是能玩弄人命於鼓掌之中。”
許多年後,朱雲初仍不能忘記寧無桑教導自己的這句話,他說:“公主,那些高位之上的人,就是能玩弄人命於鼓掌之中。”
可惜他與她,都是不信命的人,所以他能從生死場中活下來,而她,也能報了殺父之仇。
寧無桑看著朱雲初,又補充道:“屬下會盡力護好公主。”
朱雲初不知道他是經歷了怎樣的殘酷,如今才能心平氣和的說起那段往事,這其中酸楚,怕是隻有他一人知曉。
只是他能心平氣和的說出來,朱雲初卻不能心平氣和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