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無緣(1 / 1)

加入書籤

“殿下,您在和奴婢說什麼啊?”

芸娘抬頭,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看著燕王。

她為燕王用心這兒多年,忠心耿耿,生生死死都在追隨他。

為了他,她放棄了青春,放棄了嫁人的機會,守在他的身邊,只求他能回頭看自己一眼。

她為了他管理花容,為了他出入勳貴府上,難道這一切,都只因為楚婠婠的一句話,就全都抹殺了不成?

“我,我為了殿下做了什麼多。”

“芸娘,本王從不虧欠你什麼。”燕王的目光居高臨下,冰冷地看著伏在地上痴痴的女子,淡漠地說道,“花容的架子,是本王命人搭起來,你不過是個總管。花容的胭脂方子,是宮中製造,並與你無關。你出入勳貴府上,難道你沒有因此自得,自鳴得意?你不嫁人,不過是因為你認為能得到更好的。你想成為本王的女人,看不上外頭的男人。從始至終,本王都不欠你,你也並沒有對本王有那麼重要。”

若沒有燕王的抬舉,芸娘不過是個卑微的宮女。

出宮,嫁人,然後柴米油鹽艱難地過一生。

芸娘只覺得手心冰涼,動彈不得。

“換了別人,一樣掌管花容。本王再跟你說一句……”

燕王垂頭,冷冷地看著芸娘。

“當初建立花容,不過是為了叫宮中那幾個服侍過本王的年長宮女在出宮之後有一席之地。你為本王探聽勳貴府中的傳言,固然是錦上添花。可若沒有你擅做主張,本王也不會在意這些。花容是賺是虧,能不能得到秘聞,本王也不在意。你從不知道本王在意的是什麼。”

他在意的,不過是當年當自己弱小無力的時候,對自己曾經伸過來的那些溫暖的手。他幼年時得到那幾個宮女的照顧,那是他僅有的不多的溫情。

因此,他希望能給那些宮女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可是芸娘卻將花容經營成了名利場。

他一直在忍耐,因為芸娘在他心中的確不同。

她服侍過他的生母,也曾經追隨自己走過艱難的歲月。

因此他對她許多的小手腳都視而不見,然而忍耐都是有限的,他也不可能永遠都忍耐她。

今天,當他聽見芸娘在婠婠的面前胡言亂語的時候,就知道芸娘是真的不能留了。

她已經變成了燕王都不認識的女子。

心懷嫉妒,嫉妒婠婠,這都算了,更叫燕王覺得不能忍耐的是,她擺出了這麼一副無恥的樣子,卻頂著的是燕王的名義。

她敗壞著自己的名聲,還打著愛慕他的旗號肆無忌憚地傷害他的心。

她明知道自己心悅婠婠,卻在婠婠的面前說那些可笑的話,就是為了離間自己和婠婠。這樣的女子,心術都壞了,燕王對她一再忍讓,於是如今,忍無可忍。見芸娘只是流著眼淚看著自己,並無後悔,燕王就勾了勾嘴角。

“你真是叫本王失望。”

失望在於,她從未改過。

“我追隨殿下這麼多年,一心一意,殿下如今說,對我很失望?”芸娘一雙手緊緊地扣在地面上,雪白的手指已經鮮血淋漓,仰頭露出一個悲切的表情,看著燕王流淚說道,“我是多麼喜歡殿下,殿下不知道嗎?殿下如今是燕王之尊,因此愛慕殿下的女子不計其數,可是她們看見的只不過是殿下風光的一面。能從一開始,殿下弱小式微的時候還願意陪在殿下身邊的,只有我啊!”

“那又如何?”燕王淡淡地問道。

“殿下怎能這樣待我?”

“今日,殿下喜歡這位楚家五小姐。可是她呢?她喜歡殿下什麼?權勢?地位?還有殿下的鞍前馬後?她還能給殿下做什麼?”

楚婠婠哪裡有她這樣有用?

“她什麼都不必做。因為本王都會為她去做。”

燕王這一句話,彷彿徹底將芸娘給擊垮了。

“好好去嫁人去吧。”燕王淡淡地說道。

他不再轉圜,芸孃的眼裡露出幾分悲切,可是她再丟臉,這個時候甚至也願意為了自己喜歡的男人,在婠婠的面前折腰。

“五,五小姐,是芸孃的錯。”她忍著恥辱,顫抖著握住了婠婠的裙襬,努力壓制著心中被奪走愛人的怨恨顫抖著嘴唇低聲說道,“是芸娘不該在五小姐面前挑釁。請你,請你原諒我。”

她恨不能將婠婠碎屍萬段,可是在此刻燕王的眼皮子底下,卻還是在美豔的臉上擠出一個央求的表情輕聲說道,“五小姐原諒我這一次,日後芸娘,願意將五小姐當做殿下一般服侍。就算日後叫芸娘做你的婢女,芸娘也願意。只求五小姐能允許我在殿下的身邊,一點點位置就足夠了。”

“芸娘日後,絕不敢與五小姐相爭。可是隻求一席之地,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吧!”

她伏在地上,哽咽地央求。

婠婠卻避開了。

她知道芸娘擺出這一副柔弱央求的樣子是在做什麼。

在逼迫她。

若她不答應,那婠婠就是無情無心,就是惡人了。

芸娘竟硬生生將她逼到了這樣的一個窘迫的地步。

“本王身邊的一席之地,本王說了算。你問婠婠沒用。”燕王就緩緩地說道。

婠婠突然鬆了一口氣。

“殿下,難道你不是為了她?”

“與婠婠無關。”燕王冷淡地說道。

“殿下,到了如今,您是這樣護著她。可是您又是不是知道她的心裡,殿下又算得了什麼?她和她的表哥那樣親密,甚至來花容都全然沒有顧忌,對殿下的心,她又如何珍重了?”

芸孃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然而燕王卻已經不想再說些什麼。

婠婠也不想。

她看著芸孃的眼淚,看她那單薄柔弱的嬌軀在輕顫,不由想到方才她在太夫人面前是那樣進退自如。

彷彿擊垮她,只需要燕王的一句話,一個表情。

她匆匆地說道,“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我要走了。”

“婠婠。”燕王低沉地喚了她一聲。

“殿下待我的心,我都明白。那丫鬟的事兒,殿下往後不要管了。”婠婠見了芸孃的眼淚就覺得手足無措。她一下子變成了搶走別人心上人的壞女子,且她突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之間變得這樣任性。

明明燕王與自己無關,可是難道她沒有仗著燕王的喜歡,就對他提出了許多的要求嗎?她咬緊了自己的嘴唇,許久,方才牽動嘴角輕聲說道,“其實她說得對。我不應該和殿下走得這樣近。”

“我不會嫁給殿下,因此,殿下日後不要再對我這麼好。”

“婠婠。”

“是我恃寵而驕,可是我這樣很卑劣,是不對的。既然不能嫁給殿下,不能喜歡殿下,就不應該得到殿下的另眼相看,心安理得享受殿下對我的好。”

婠婠不願叫自己成為那樣的女子。

給燕王希望,然後得到自己的一點目的,那不是婠婠做人的道理。

她也不能為了這點小事,就和燕王糾纏不休。

那是對她未來夫君的不公平。

“就這樣吧,殿下。”婠婠輕聲說道。

他和芸娘做了一個了斷,然後她也和他做一個了斷。

“婠婠。”燕王第三次喚她。

“沒什麼了不起的事。我也不過是個尋常女子,殿下見多識廣就該知道,像我這樣的女子,帝都之中太多太多。”婠婠覺得自己的心口有些憋悶,可是她卻不敢再去看燕王的臉。

她與燕王這場糾纏已經太久,久得叫她的心都開始動搖。可是她不能嫁給他,也不敢嫁給他。心裡難過得厲害,她不由自主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口憋悶,不由快步走了。她頭也不敢回,一路回了院子。

燕王沒有追上來。

想來是放棄了。

他是天潢貴胄,對一個女孩子有一兩次的縱容已經很不得了了。

怎麼能容忍一個女孩對他接二連三的拒絕與排斥。

皇族的驕傲,怎麼能允許他這樣做?

之後的幾天,婠婠都沒有聽到燕王的資訊,她鬆了一口氣,又覺得自己彷彿病了,昏昏沉沉,渾身都很不舒服。這一點病叫她很久沒有出屋子,楚蘭來看望她的時候,見婠婠雪白的一張小臉兒上沒有半點兒血色,眉目似畫,卻又單薄得可憐,弱弱地歪在榻上,披著一件長長的披風,卻越發羸弱,彷彿一陣風就吹走了一般。然而一雙眼卻依舊濯濯生輝,哪怕病容滿面,然而卻依舊美麗得令人無法轉移目光。

“你怎麼突然病了?”楚蘭就皺眉問道,“前兒還好好兒的。”

“大抵是吹了冷風。”婠婠就笑了笑。

她這是心病,然而過一陣子就會好了。

“病了還看什麼書,費神得很。”見婠婠雪白的手下壓著一卷書,楚蘭就嗔怪了一聲。她雖然是個眼睛裡不揉沙子,敢跟姐妹們理論的潑辣性子,然而卻彷彿習慣了照拂人一樣給婠婠掖了掖披在身上的披風,見婠婠越發地看著自己笑了,就嘆了一口氣說道,“從前我也是這樣照顧四妹妹的。”之後真是不提也罷。

楚玉柔弱,可是心卻很硬,她落了難,楚玉就對她敬而遠之了。

一想到楚玉,楚蘭就狠狠地哼了一聲。

“三姐姐來找我是什麼事兒?”

“也沒什麼。”楚蘭的臉微微一紅,猶豫了片刻方才對婠婠低聲說道,“五妹妹,這話如今除了你,我不知跟誰去說。我見了那人一眼……我想要嫁給他。”

“四叔給你挑的那位夫君?”婠婠就急忙問道。

楚蘭就微微點頭,之後又遲疑地說道,“只是他是康王殿下的伴讀,過些天有一場詩會,他和康王殿下一塊兒去。五妹妹,你陪陪我好不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